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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天道不公,顾我自行之

北风展大旗 大猿猴 3146 2026-05-06 01:13

  申时末,秋阳落半,红霞出。

  老军府门前,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近百具残破尸体,被散乱堆放在对面倒塌的院落里,像随手丢弃的木柴。

  两只老旧斑驳石狮前方。

  一具石桌,一名文士,一卷古册。

  距午时,已三个时辰过去。

  顾行之的书,终于翻开至《定军策》第五页。

  发黄纸面上,三个篆字墨色深沉:隐战篇。

  他慢慢地读着:

  “血染同袍,方可沸战意。”

  “旌旗尽裂,方能息烽烟...”

  “.......”

  顾行之目光停留在第一行,手指轻轻划过每一个字。

  “血染同袍,方可沸战意。”

  他轻笑了一声,只是笑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冷透骨髓的倦与嘲。

  “呵……原来如此。”

  “人心本如石,得失皆无动……”

  “只有亲眼看着,在乎的人死在面前,所谓‘战意’,才能烧得起来。”

  “烧得不管不顾,烧得忘了自己还是个人...”

  战场中的军师顾行之,也会笑,但这笑是北夏噩梦。

  他麾下石泉堡士兵心冷如冰,万年不化。视他如神,至死仍遵其令。

  顾行之战后不留俘虏,不收降卒,只将头颅送回北夏,尸身投入荒野喂狼。

  但,石泉堡中有一人违抗过军令,不忍杀俘......

  从四品凌威将军,雷行云。

  秋风卷过石桌,纸页“唰唰”作响,竟似刀锋相擦。

  顾行之轻轻按住书页,轻声自语:“行云...此役过后,希望你懂得何为战意,何为战场。”

  “仁慈...不该留给我们边军,”

  他目光仿佛穿透了墨迹,看见了石泉堡下翻卷的狼烟,捎来几声濒死战马嘶鸣。

  “皇庭内斗不休。北夏暗雀刺探的军报,如入无人之境,一条条流出...”

  “石泉堡人越死越多...雷行云,你难道还不懂...”

  老军府...东市暗巷...郊外擂台...皆已血流成河。

  京城几十丈宽的沙盘上,它们还不如一掌宽。

  顾行之抬手比划一下,自嘲道:“一尺?”

  他放下手,继续向下读去,目光落在第二行。

  “旌旗尽裂,方能息烽烟...”

  一点油渍不偏不倚,正好晕在“旌旗”二字上。

  顾行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是北夏最害怕的笑,是在家中的那种笑。

  十年前,他三十四岁。

  有两个孩子,偷偷张罗着要给他过寿辰。

  一个孩子叫雷行云,从石泉堡寒山顶采来雪莲,说是给他补身,怪他总熬夜看军报。

  他自己差点冻死在寒山上,几名军士找到他的时候,胸口捂着的雪莲根系还带着生长寒冰。

  另一个孩子叫展大旗,他在家中偷了一本书,被父亲逮住揍了个半死,却仍不死心,第二次竟偷成了。

  展大旗十岁出头,却独自跑了几百里,一路溜到石泉堡。

  顾行之见到他时,浑身脏兮兮的,小脸上却满是兴奋。

  那孩子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本书,用布包着。

  打开后。

  封面篆字:《定军策》,展氏天雄著。

  铁画银钩,杀气凛然,不是文士风笔。

  次日,靖北王展云骁疾驰五百里赶到,想要讨回《定军策》。

  展大旗二话不说,直接拉着雷行云跑出石泉堡,留下一封歪歪扭扭的信。

  说要像戏文里那般落草为寇,再不回家。

  靖北王展云骁沉默良久,终究没再言语,只在临行前深深看了顾行之一眼。

  那一眼中的份量,顾行之至今仍记得。

  是无奈,是托付,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顾行之指尖在那点油渍上轻轻摩挲。

  那是展大旗偷书得手后,躲在他军帐里啃干粮时不小心滴落的羊油。

  孩子紧张,噎得直瞪眼,他笑着递过水囊。

  “先生,这书厉害吗?”

  “厉害。”

  “那我爹厉害,还是你厉害?”

  “你爹是靖北王,身份尊贵。我是谋士。不一样。”

  “我爹尊贵.......他贵?先生你教我个法子绑了爹,换点钱花好不好嘛。”

  童言稚语,犹在耳边。

  顾行之不禁笑了笑,只是现在的笑意不似在家中。

  老军府内,攻城器械机扩声音再次响起。

  “吱嘎!”

  “嘭!!”黑色的箭雨,覆盖顾行之左右三丈范围。

  早已破损的青石路面上,瞬间多了十多具尸体,龙雀刀,轻盾散落一地。

  府门内脚步声传来,几人不动声色走向尸体,抬起扔在对面塌陷的府邸。

  一人返回,恭敬在石桌前行礼。

  “先生,攻城器械半数可用,箭矢余三成可用...”

  “嗯,我知道了。”

  敌袭,顾行之甚至没有抬头,依旧在读着书上的字。

  “旌旗尽裂,方能息烽烟。...”

  他再次重复着,头却抬起,看向京城郊外翎卫营方向,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担忧。

  “你这孩子,穿着尽烽甲还敢如此张扬摆擂,怕是会引来北夏“凝气境”以上的人。”

  “甲已有了...却还差靖北这面旗...展云骁你真能忍住吗?”

  顾行之定了定神,随手拿起一块凉饼咬了几口,他吃的不多,这几口便是晚饭。

  石桌上没有热水、茶壶,只有一只旧水囊。

  “水冷一些好,像石泉堡冬天。”

  他喝了一口,随手紧了紧囊口。

  刚刚放下,残破的长街前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声音更急,更密。

  老军府内,攻城器械却未再响起。

  顾行之双手合上《定军策》,缓缓起身。

  护卫聂铮自不远处策马疾驰而至,身后跟着数不清的带刃无甲骑士。

  “先生...雷行云,重伤濒死。”

  “还有...翎卫营三品中郎将沈青,重伤濒死。”

  跟随的三百骑士整齐下马,分为两列。

  长枪、战刀带血出鞘,一丈外背对着顾行之。

  其中两名骑士,背着两具鲜血淋漓的身体,急步抢上前。

  “顾先生……快救人!”

  “顾...顾先生,救人!”

  “入府,找刘太医。”

  顾行之目光依旧平静,只在雷行云与沈青染血的脸上稍作停留,便又坐下。

  手中《定军策》仍翻在第五页,他自语道:

  “旌旗尽裂,方能息烽烟...”

  “若靖北的旗,此时还未能升起...”

  顾行之抬起头,平静的眼神终变凌厉:

  “聂铮,升“顾”字军旗。”

  “沈青随行士兵与马匹,尽数入府。”

  “是!”聂铮深吸一口气,眼底杀机翻涌,更掠过一丝近乎死寂的寒意。

  他清楚顾行之的军规,“顾”字旗起:不留俘,不纳降,战至最后一人,杀尽最后一敌。

  这面旗的主人,北夏恨之入骨,恨的超过中州任何一人。

  话音落下,三百翎卫营士兵,却静立不动。

  脚下是满地残肢鲜血,手中兵器依旧指向前方,无一人挪步入府。

  顾行之没有抬头,但翻书的手指突然停住。

  “翎卫营所属,入府去找沈将军,领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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