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手中紧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枪头,平平向前指着,身体上数道伤口因为用力,再次缓缓溢出鲜血。
“沈青!!!”
雷行云心脏疼的厉害,他不理解,也不明白沈青为何突然出现。
而他的眼睛,又为什么瞎了。
小巷尽头,渐渐传来阵阵脚步声音,虽然散乱,却轻的像猫。
“咳...咳...”雷行云咳嗽了两声,却不敢太用力,他怕一口鲜血喷出,便再也站不起来。
脚步声在巷口停顿了一瞬,随即散开,从两侧墙头、屋顶,如猫在捕猎老鼠。
沈青的声音越发虚弱,却依旧高傲执拗:“雷行云,我的眼睛看不见!你来告诉我敌人在何处!!”
九人,穿着各式的百姓衣衫,农夫、小贩、仆从、商贾...
但人人手中都握着一把无鞘的狭刀,刀身刻漆黑龙雀。
巷口为首的黑衣人缓缓抬起手,打了一个手势。
一人为首,九人散开。
若战,将先死,兵再亡。
标准的北夏暗雀军先锋阵“锋锥”。
“烬!”一声暴喝。
北夏暗雀,有死无生。烬敌,烬几,烬天下。
雷行云撕下身上的一截破布条,将残破的黑云死死系在手掌中,他再次侧头向沈青看去。
孤高、执拗、战心汇合在一张年轻俊俏的脸上。
“沈将军!!小巷宽一丈二,我攻中路五尺,两侧余七!”
“末将,雷行云!!”
“咳........”
雷行云踉跄着向前冲去,黑云残破的刀尖在地面上拖出一溜火花。
沈青嘴角浮出一丝微笑,声音小的就连自己也难以听清:“中州,沈青尽忠了...”
小巷右侧。
沈青将手中锈迹斑斑的枪头猛地向来敌掷去,贴着商铺墙壁划出一道石粉。
枪头闪着微弱的雷火,划破了四人喉咙,血线如虹。
枪头没了力,“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小巷左侧。
沈青浑身鲜血,迎面抱住第一个冲上来的敌人。
掌心扣住对方头颅,狠力一撕,一具无头尸身向后仰倒。
“噗!噗!噗!!”
几乎同时,另外三把狭刀再度刺入他的身体。
但伤口已没有多少鲜血涌出,他的血几乎流尽了。
沈青的身体只微微一晃,双手依然直掏另一人的心口,牙齿同时狠狠咬向第三人的咽喉。
“......”
小巷中央。
雷行云手中的黑云刀已没入首领的心脏。
而他自己的胸前,一柄狭刀透体而过,血珠顺着刀尖,一滴,一滴,缓缓坠下。
眨眼间,来犯九人尽灭。
沈青虚弱的颤抖着,听见没有了敌人声音,尝试着轻声呼唤:“雷行云...”
“咳...末将...在...”
雷行云艰难地向左侧走去,一步、两步,几尺的距离,却像是比回石泉家中的路更难走。
他搀住了沈青,却不敢拔出嵌在胸口的狭刀。
沈青的手搭在雷行云肩上时,两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的话像老死般的虚弱:“雷行云...你...还...能战吗?”
“还...还可以...”
二人缓缓抬起头,向着肮脏油腻的小巷深处看去。
一阵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更多,更轻。
雷行云的视线尽头。
冲来的几十人再次成阵,脚步却更为沉重,手中依旧是狭刀,刀身刻漆黑龙雀。
来敌没有任何犹豫,稳步前进着,像一堵呼吸的墙,堵住了所有的生路。
沈青和雷行云互相搀扶着,如同一杆枪,一柄刀,未倒下之前,脊梁永不弯下。
但口中,却没有了力气呐喊。
“烬!”直到不足半丈的距离,暗雀军为首一人怒声喝道。
几十人毫不顾忌踩着刚刚战死的同袍尸身,冲了上来。
沈青和雷行云喘着粗气,却一声比一声弱,但眼睛依旧平视着前方。
人还未死,战心仍在。
“轰!!”刀劈下,不是这样的声音。
二人身后小巷口,无数脚步声重重踏地。
一声撕心的怒吼响起:“掷!!”
枪!翎卫第一营的枪,如雨盖住了整片天空。
“嗖!嗖!嗖!”
枪林如盾,挡住了来敌。
“风!”字落下。
翎卫第一营的刀风,已经出现在沈青耳侧。
沈青笑了,断断续续艰难骂着:“这些...混...蛋。”
雷行云很累,累的想闭上眼睛。
却又强挺着,想要看到敌人全部死去。
两名校尉怒吼着向前,甚至都没有看一眼自己是死是活的将军,只是眼睛红的比血还艳。
石路、屋顶,无数人吼叫着,厮杀着。
一息、两息、三息。
嘶吼声渐小,直至全熄。
翎卫两名校尉转身,脚步很快,却很轻。
他们跪在地上,说话的声音更轻。
“沈将军...敌全灭...”
“原...第一营校尉,张于封。”
“原...第七营校尉,柳猎。”
三百士兵抬着头,红着眼,他们不敢跪。
他们是兵,未得将令,要严防敌袭。
半晌,沈青喉中艰难的挤出一声:“你..们...混蛋。”
他笑着说的。
雷行云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向着沈青倒去,胸口的狭刀带出了一片鲜血。
第七营校尉柳猎急忙上前扶住了雷行云。
他知道,这不是敌人,是和自己将军一起奋战的同袍。
沈青肩膀一松,睁着茫然的双眼,缓缓向后倒去,像是要再看一眼中州的天。
可惜,他看不到。
第一营校尉哭着抱住了他,却不敢发出任何一声愤怒的吼叫。
只是在口中一声声轻声唤着:“将军...敌...全灭。”
“将军...敌...全灭。”
死寂,一片片压抑的哭声传来。
三百士兵不敢低头哭泣,因...因为沈将军还没有下命令。
手中的枪,手中的刀死死握着。
“让开!!”
士兵们的头顶突然传来一声焦急的暴喝,一人自老旧的商铺屋顶跳下。
“要救他们两人,就跟我走!!”
第七营校睁大了眼睛,却没有攻去。
这人他认得,顾行之护卫,正五品将军聂铮。
聂铮扯开二人破烂不堪的衣衫,将一瓶灰色的药粉散在致命的伤口处。
“我来引路,回老军府,他们还未死!!”
张于封和柳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沈青和雷行云负在背上。
“让路!!”
“护送将军!!”
三百士兵翻身上马,手中兵器握的更紧,齐齐向聂铮远去的方向追去。
“风!!”
老军府的路程不算很远,离东市平安巷只有半刻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