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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家

北风展大旗 大猿猴 2923 2026-05-06 01:13

  石泉堡,共计三十一人。

  他们不呼喝,不呐喊,只沉默地挥刀,四散杀去。

  杀的远了些,便似会呼吸一般迅速收回,再次沉默地挥刀,绞杀。

  老军府门前三十丈,已看不到青石路面,只能看到一具具残缺不全尸体。

  踩上去,油腻,恶心。

  暗雀军的黑影被“血鹰”不停吞噬着。远处倒塌的院落中,也不再有人冲出,老军府前厮杀声音渐渐稀少。

  顾行之没有再坐下,他转过身,看着不停落下,又飞起的血鹰,若有所思。

  鹰翼每一次振起都带起碎肉断刃,每一次落下都压碎几具暗雀军的骨头。

  这些人没有逃。

  顾行之缓步走去,踩着地面的血肉、碎骨走去。

  他身后的石泉堡护卫,向前缓慢移动着,刀光沉默地收割着残余敌人。

  四周偶尔有零星的暗雀嘶吼着扑来。

  但尚未近身,便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箭矢钉穿咽喉,或被侧面掠过的刀锋削去头颅。

  三十丈的距离,顾行之走了很久。

  他在鹰首前停下,向前看去。

  张于封和柳猎拄着兵刃,胸膛剧烈起伏。

  额角混着血,混着汗水滚落,滴进脚下泥泞的血肉。

  他们身后残存的“鹰”互相搀扶,还能站着的不足四十人。

  顾行之没有再看他们,视线越过倒塌院墙,望向京城深处。

  日头西斜。

  宫城方向天空依旧平静,没有烽烟,甚至没有惊鸟,只有一片平静的湛蓝。

  “他们不会来了。”顾行之话音依旧平静。

  柳猎慢慢挺直了腰板,向着四周看去,上千暗雀军尽灭。

  他低压着吼道:“第七营,谁在!”

  “在!”

  “在!”

  “在!”

  只有三人颤抖着应下,他们搀扶着,慢慢走上前,成一列。

  张于封没有看向自己残存的一营士兵,而是手拄着长枪,声音有些颤抖:“顾先生...我不明白!”

  顾行之踩着血肉走上前,深吸了一口气,血腥味他很熟悉。

  “张于封,你是想问如此大战,京城的烽火为何还未燃起?”

  “还是想问,如此多的敌人潜伏在京城,那些人为何不管不问?”

  张于封缓缓的点点头。

  顾行之抬起手,向着遍地尸骸一划:“中州繁荣是跪下求来的...”

  “我们这些人,像是皇宫中的一堆柴,烧完便只剩灰烬。而掌火的人,不会在意这些柴...”

  “皇权争斗,只会遍地枯骨。荣华富贵,莫不是锦衣官袍...”

  顾行之的突然话停住,他抬头向着皇宫角楼看去。

  酉时正,钟声悠然,打断话音。

  “铛!”

  张于封浑身一震,呆呆看着顾行之。

  远处的钟声还在回荡,一下,又一下,像在嘲笑他们不知所谓的坚守。

  顾行之的手向后挥去,声音依旧平静:“扫。”

  石泉堡,三十一人默然转身,拿起手中长刀,劈向一些仍未断气的敌人。

  “噗!”

  “噗!!”

  “........”

  石泉堡护卫的动作很慢,刀刃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

  他们劈的不是敌人,是在劈这该死的世道。

  张于封低着头,眼睛却在慢慢闭上:“翎卫第一营...谁在!”

  “在...”

  “我在...”

  应答声稀稀落落响起,三十几人和他们的首领一样,低着头,眼中没有光。

  张于封丢掉手中长枪,颤抖着站在原地,低沉着问道:“顾先生...你说我们一直在保护的是什么?”

  “家,我们的家。”顾行之笑着,看向北方。

  “我的家在北方石泉堡,那里有雷老将军,那里有雷行云,有聂铮......”

  他一口气说着,几十个名字...上百个名字...

  这些名字,有石泉堡军队伙夫,有马厩老兵,有边境寒风中共死兄弟,也有街巷中卖炊饼的哑巴老汉……

  有的还在,有的已埋骨。

  张于封慢慢抬起头,属下的士兵也抬起头。

  他们有些吃惊,顾行之怎么会记住这么多人的名字。

  张于封听着,胸膛里那股堵着气渐渐散了,却又聚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顾先生,我的家……在江南清水县,门口有棵老槐树,我娘总在树下缝补衣裳。”

  他身后另一个断了半截胳膊的士兵猛地抬头,眼里憋着泪,哑声接道:“我爹……在城南开豆腐坊,说等我回去,就把招牌换成我的名字。”

  另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人咧开嘴笑着:“我妹妹……今年该嫁人了,我攒了二两银子给她打簪子。”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混着血腥味。

  顾行之静静听着,直到最后一个声音落下,他才点点头。

  “谁要伤害我的家,那我便燃烧,烧的所有人都怕,烧的所有敌人都死!!”

  他的话语逐渐转冷,冷的像石泉堡冬季的石头。

  张于封艰难俯下身子,捡起自己丢下的长枪:“江南清水县的老槐树下,等儿子归家的老娘,眼里看的不是荣华,是平安。”

  “我要杀敌...杀尽每一个可能进入清水县的敌人!”

  柳猎咳出一口血沫,拖着伤腿,和三名士兵搀扶着。

  笑的有些惨烈,又有些残忍:“第七营共一百五十一人,战死一百四十七人,余...四人。”

  “这些兄弟的仇,我来报!”

  “还有我!”

  “我!”

  “加上我!”

  怒吼声中,躲在人群后方的石斩牛,肥脸上的肉在颤抖。

  他突然来援,已经背弃拙谷的誓言:只止两国刀兵,不参两国战争。

  “我...我该去哪...”正失神自语间,耳朵忽然一热。

  “...疼!”

  顾行之不知何时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不顾他疼的龇牙咧嘴,直接向老军府拖去。

  “你,跟我回家。”

  “顾先生,轻点啊!我...我不回去!我违背拙谷誓言,按谷规只有处死!”

  顾行之手上力气更大,揪着的耳朵更红。

  “拙谷要是来抓你,那石泉堡便开战。”

  石泉堡的人笑着,浑然不惧比北夏更强大的拙谷。

  聂铮将染血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大笑着揪住另一只耳朵:“听到了吗?顾先生让你回家,死胖子!”

  “顾先生,轻点啊!放我回拙谷,我...我回去领死!”

  石斩牛惨嚎着,肥胖的身体上没有一丝伤痕。

  顾行之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笑着,像是家中的笑。

  “张于封,柳猎,带兄弟们回家吃饭...”

  他转过身,拧着耳朵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

  “然后...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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