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大旗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二人背影,胸中一股火直冲头顶,禁不住咬牙怒道:
“好你个雷行云!有了陆姑娘在身边,就不管小爷我了是吧!”
他手指颤抖着向前用力点着,恨不得凭空在雷行云背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军侯?”
李云清的声音轻轻响起。
展大旗听见声音,脖子僵硬的扭过去,正对上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秋水明眸。
他急忙转身,脸上怒气瞬间化为谄媚,尴尬的说着:“公、公主殿下…您看雷将军他…他军务繁忙,哈,真是忠君爱国啊!!”
李云清目光看向他强撑的笑容,轻声说道:“雷将军自是公务繁忙,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
“那…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刀。”
一旁捧着锦盒的宫女,不动声色地将盒子往怀里收了收。
“要!要要要!”
展大旗心中一急,差点直接扑过去,却硬生生止住脚步,搓着手点头哈腰。
“公主殿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凤仪万千,心胸比大海还宽广,肯定不会跟我这粗人一般计较的,对吧?”
他一边说,一边眼巴巴地盯着那锦盒,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分。
一缕幽香淡淡飘来,不近不远,似月下兰息。
展大旗不禁深吸一口气,脱口而出:“好香啊,就是和昨日闻到香气不一样呢?”
话一出口,他猛地捂住嘴。
李云清眼中笑意更深了些,她微微侧首。
身旁宫女会意,捧着锦盒又向后退了一步,将惊鸾刀带的更远。
展大旗见状,眉头一垮,手指向前虚空抓了抓,便垂头丧气走到宫墙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公主,这回算小爷……微臣栽了。您直说吧,什么条件?”
李云清眼中笑意流转,指尖轻轻掠过袖口凤凰金绣,向身旁宫女温声道:“你们先下去吧。”
宫女躬身应是,轻步上前将锦盒交到公主手中,这才转身退下。
李云清双手捧着锦盒,竟是毫不避忌地蹲下身,轻声道:“展大旗,你来帮本宫办一件事,惊鸾还你,可好?”
展大旗看着不过寸许的宝贝惊鸾,脸上却没有欣喜之色,反而警惕地问道:“公主,您先说说是何事……该不会太难办吧?”
“不难。”
李云清的声音渐柔,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轻柔:“只是帮本宫查清,刑部尚书张仁中与近日少女失踪被害一案,是否真有牵连。”
展大旗仰起头,望向秋日无力的暖阳,认命般口了气:“公主啊,因为张仁中,我和雷行云又被抓又被审。再查,搞不好要掉脑袋的...”
李云清并不着急,绣着金线的红裙曳在微湿的青石宫路,却毫不在意。
展大旗揪下墙边一颗野草,在地上胡乱划拉着,声音中尽是哀怨:“张仁中那王八蛋是不干净。但是查起来,再出祸事怎么办啊。这次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下次恐怕没这么好命了。”
李云清轻笑一声:“展大旗,你真以为这次是凭你三言两语糊弄过去的?”
“若非本宫昨夜,请清平署王之丘替你周旋,你会这么轻易脱身?”
展大旗眼珠转了转,右手一撑地面,利落跃起,顺势拍了拍衣摆尘土,突然伸手一把夺过锦盒。
“嘿嘿!公主,咱们一言为定!我去查张仁中那王八蛋的事,这惊鸾我就先收了啊。”
李云清任由他夺过锦盒,慢慢站起身:“本宫何时说话不算过?三日后,我要看到第一份消息。”
展大旗脸上再次带着嬉笑。
他熟练地打开锦盒,取出惊鸾刀,轻轻地挂回了腰间。
“成,三日就三日!”
李云清静静看他,眼中带笑:“好,三日之后,你来见本宫。”
展大旗挥了挥手:“得令!那我走了啊。公主,你就等着小爷的好消息!”
说完,转身向着宫门大步走去。
李云清目光在他背影上停留片刻,随即泯然一笑:“在本宫面前称自己为小爷?”
她站在原地,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这才缓缓转身离去。
展大旗兴奋的迈着步子,向皇宫门口走去。
“嘿嘿!宝贝惊鸾,终于回来了啊!”
他笑着,一路蹦跳着,丝毫不顾走来的官员、宫人异样的目光。
展大旗刚刚走出宫门,便瞧见站在石狮旁等候的雷行云。
“哟,行云,你还知道等我啊?!”
雷行云有些尴尬,急忙挥手道:“咱们不是说好了么,打架的事我来,别的事你来...”
展大旗冲上前,用没受伤的右手狠狠捶了下雷行云肩膀。
“算你聪明,你怎么知道马上会有打架的事!”
雷行云被他捶得身子微微一晃,不但没恼,反而咧嘴笑了起来:“怎么?真有架要打?”
展大旗一把搂过他肩膀,转身便往老军府方向走,脸上掩不住的兴奋。
“比打架刺激多了!公主给了个天大的‘好差事’,要我们去查张仁中那老王八蛋!”
雷行云一听,脸上竟无半分意外,哈哈笑道:“难怪!我就说昨天公主露面不是巧合,原来是早就想查他了。”
“张仁中那个老王八可不好对付。刑部大牢里阴招多了去,但凭咱们俩……”
展大旗挥了挥没受伤的右臂,嚣张道:“怕什么!有公主给咱们撑腰,查,查到那老王八族谱最后一页。”
“好,都听你的!”
二人并肩往老军府走,一路上说说笑笑,时不时的再骂上几句。
陆影始终安静地跟在二人身后。
她单薄的肩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件黑色外衫,宽大的衣衫衬得她愈发娇小玲珑。
秋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角,她却只是默然跟着,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京城街市渐渐熙攘,倾斜的秋阳渐渐升起。
“真是一个好天气啊!”
展大旗在前方嬉笑着,回头向着陆影摆了摆手:“陆姑娘快跟上,再走一会儿就到老军府了,到那再好好歇息...”
陆影紧了紧肩上的黑衣,柔笑着应道:“是,奴婢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