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才踏出星罗司,身后的青铜门便轰然关闭。
“这么着急做什么?”
展大旗一屁股坐在门前冰凉的墨玉阶上,揉着发麻的手臂,“怕我们反悔再闯进去不成?”
雷行云将背后的铁棍抽出,在手中掂量一下,发力将其掷向远处。
铁棍划破晨雾,传来咣当一声脆响,不知落于何处。
“先替陆影姑娘赎身吧,看张仁中那家伙的眼神,恐怕是要灭口。”
展大旗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用手扣了扣屁股下的墨玉阶梯,见其纹丝未动,脸上多了些失望。
“好吧,那,这钱可说好了,回头你可要补偿给我。”
“行了,等明天去齐王那,一切都听你的,这样好了吧。”
“这还差不多!”展大旗脸上的失望瞬间被得意取代,一骨碌爬起来,仿佛胳膊也不疼了。
“走走走,回老军府,想想明日怎么好好的刮一刮齐王。
陆影依旧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但听到赎身二字时,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低声道:“…多谢两位将军…大恩…”
雷行云急忙摆了摆手,“陆姑娘,这地方又湿又冷,我们先回府上吧。”
展大旗走下石阶,回头冲两人咧嘴一笑:“就是,这鬼地方阴气森森的,待久了怕是要得风寒,我这手臂啊,还得需要暖和一些的地方。”
三人沿着来路返回,晨雾似乎比来时更浓了,几乎看不清三步之外的景物。
展大旗走在最前,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仿佛刚才在星罗司中的事从未发生过。
雷行云刻意放慢脚步,与陆影并肩而行。
“陆姑娘不必担心,既然将你带出来了,我们自然会护你周全。”
陆影轻轻点头,红着脸小声道:“…谢谢。”
一段时间后,已至辰时末。
晨雾渐渐消散,皇宫内的宫墙、楼宇渐渐清晰。
皇城内,巡逻的禁卫军步伐整齐,甲胄铿锵,见到雷行云和展大旗,纷纷侧身行礼让路。
偶有官员乘轿或步行经过,见到这两位皇恩正隆的将军,多是远远便停下脚步,拱手示意。
目光却难免好奇掠过身旁那位,衣着单薄却难掩清丽的陌生女子。
陆影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要避开那些眼神。
雷行云眉头一蹙,脚步微微一顿,恰好挡在了陆影身侧。
展大旗哼曲子的声音也停了,他斜眼看了了那几个官员一眼,咧嘴啧了一声。
“再看,再看小爷上你家住去!”
几个官员忙不迭地低下头,脚下加快,官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像是落荒而逃的耗子。
雾气散尽,秋阳彻底照射整个皇宫。
展大旗脚步不禁加快了许多,这皇宫内规矩多得让他浑身不自在,只想回府上美美的喝上一杯热茶。
转过一个拐角后,前方宫门传来阵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阵环佩轻响。
展大旗好奇的垫脚看去,见一红装少女正缓缓行来,身后跟着两名宫女,手中各捧着一只锦盒。
“哇,这皇宫内的丫鬟,真好看啊。”
待近一些,看清容貌之后。
展大旗却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脚下一蹬,两只手瞬间扒住了墙沿,看样子想要逃跑。
少女身着正红金鸾凤纹宫装,云髻高绾,水晶步摇在日光下流转着七彩光华。
“前方何人驻足?见了长公主殿下,还不上前见礼!”
左侧的宫女柳眉皱起,声音清冷。
正红金鸾凤装少女似笑非笑,缓步走来,环佩轻响。
“展大旗,你的刀不想要了吗?”
雷行云循声望去,待看清之后,也不由得吃惊道:“云清姑娘?”
少女秋水般眸子含着几分戏谑,看向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中的展大旗身上。
身后一名宫女上前半步,手中托着的锦盒咔哒一声轻响打开。
盒内红绸衬底,赫然躺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柄首处刻着一只展翅惊鸾神鸟。
另一宫女,也轻轻打开了手中锦盒,见内中一柄漆黑的长刀,静静置于其中。
展大旗扒着墙,哭丧着脸,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哪还有半分怼天怼地的嚣张气焰。
“云清姑娘,又见了哇...”
少女眼波流转,视线轻飘飘掠过那柄惊鸾刀,最终落在展大旗青白交错的脸上。
“哦,怎么见了本公主,不施礼吗?”
展大旗一个激灵,看了看自己的宝贝惊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胡乱作揖:“公主殿下,你...你早上吃了吗?”
李云清轻笑一声,纤白手指掠过宫女托着的锦盒,轻轻搭在那柄造型奇特,刻着惊鸾的直刀之上。
展大旗搓着手,嘿嘿干笑着,又凑近了些,连几乎要贴到锦盒边上:“云清,你真的是公主殿下啊?!上次,上次的事,就别计较了,好不好嘛。”
李云清指尖在刀鞘上轻轻一敲,眼尾微挑,似笑非笑:“不计较?上次你不是还说我善于算计,还上了这个老娘...们的当吗?”
雷行云看着分明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云清姑娘,没有丝毫慌乱。
他大大方方的上前,双手抱拳施礼道:
“臣,从四品凌威将军雷行云,参见公主。”
李云清的目光从展大旗的脸上移开,落在雷行云身上。
“凌威将军,昨夜的事,本宫多谢了。”
身侧宫女轻身而上,双手捧着内置漆黑长刀的锦盒。
雷行云憨厚的咧嘴一笑,双手接过锦盒,恭敬地说道:“护卫京城,是臣分内之责,公主殿下无恙便好。”
一旁的展大旗却急得抓耳挠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偷偷拉了一把雷行云,向着自己的惊鸾使了使眼色。
雷行云给了一个肯定理会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却躬身道:“公主殿下,臣还有事要处理,如无其它事务,臣先告退了。”
李云清的目光在雷行云身上停留片刻,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笑意:“将军自去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