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军府。
沉重的朱红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展大旗第一个迈进门来,浑身风尘仆仆,左臂的白纱布早已污浊不堪。
府内所有忙碌的身影都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哈哈,刘福,小爷我回来了,快去准备些吃食,这一夜可冻死了。”
仆役们立刻围拢上来,望着彻夜未归的主人,脸上全都透着兴奋。
“展军侯!”
“雷将军!”
刘福原本在厨房张罗着,闻声急忙赶至前院,气还没喘匀,便躬身道:
“军侯,您...您这一夜,怎么不派人送个信来,奴才们担心死了。”
刘福脸上又是担忧又高兴,目光飞快地扫过展大旗沾满污垢的绷带。
展大旗不在意地挥了挥没受伤的右手,咧嘴笑道:“送信?哪有那闲工夫!赶紧,热汤热饼多上些!”
这时,刘福和众人才注意到最后进来的陆影姑娘。
她依旧裹着那件宽大的玄色外衫,脸色在晨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老实的站在雷行云侧后。
刘福心思细腻,见状连忙又补了一句,声音放得更缓:“雷将军也辛苦了。这位姑娘,老奴这就让厨下备些清淡暖胃的羹汤。”
展大旗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说道:“刘福,后院的厢房再收拾出一间屋子,陆姑娘今后和我们住。嘿嘿,位置要离咱们展将军近一些。”
“好好,老奴这就去安排,请陆姑娘稍候。”
刘福转身退去。一众仆役见主人归来如常,心下彻底安定,脸上也纷纷露出笑意。
院子里顿时重新忙碌起来,烧火的烧火,备菜的备菜,沉寂了一夜的老军府,因主人的归来而重新沸腾。
展大旗满意地咧嘴一笑,拍了拍雷行云的肩膀,这才朝正厅走去。
雷行云微微侧身,对陆影轻声道:“陆姑娘,安心住下,一会儿先吃点东西暖和暖和。”
陆影轻轻点头,仍未言语,只是将外衫拢得更紧了些,眼睫低垂,随他走入厅中。
热气腾腾的汤饼很快被端上桌来,浓郁的肉香混着姜片的辛辣气息,顷刻驱散了清晨残存的寒意。
展大旗几乎是扑到桌边,抓起一张热饼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催促:“快,陆姑娘,趁热吃!行云,你也动筷子!”
雷行云丝毫不客气,抓起一张饼三口两口便咽了下去,又端起一碗热汤,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陆影安静地坐在下首,小口啜着刘福特意吩咐送来的小米羹。
温热的羹汤滑入胃中,暖意蔓延,让她苍白的脸颊终于透出些许血色。
这时,刘福快步走进来,躬身道:“军侯,雷将军,陆姑娘的房间已经收拾妥当了,就在东跨院,紧挨着雷将军的那间厢房,阳光好,也清净。”
展大旗嚼着饼,含糊应道:“嗯……好。刘福,我们有事要谈,你带人在前院候着,别四处走动。”
“是,军侯。”刘福躬身应道,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细心地将正厅的门轻轻掩上。
厅门合拢,将院中的喧嚣隔绝在外。
雷行云将一块饼摁进汤里,囫囵吃下,满足地擦了擦手,问道:
“大旗,说说,你打算怎么干?”
展大旗将最后一口饼咽下,又灌了半碗热汤,这才心满意足地抹了把嘴。
“昨天张仁中不是说了,那些失踪姑娘在城西的...废什么,我看干脆...”
雷行云急忙倒了一杯热茶,直接放在了他手中:“快润润嗓子,干脆什么?”
展大旗接过茶杯,咕咚灌了一大口,舒服的长长叹息一声,这才继续说道:
“干脆绑了张仁中那王八蛋,人落在我们手里,看他敢不说!!”
雷行云先是一愣,随即不禁笑出声:“哈哈哈,真有你的!这么干倒是省事!”
陆影轻轻放下手中的碗,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雷行云注意到了她的细微动作,看向她:“陆姑娘,你有何看法?”
她眼睫低垂,脸颊因暖意泛着浅红,轻声道:“张仁中昨夜既已吐露部分内情,此时他府上恐怕早已戒备森严。又或者……他正等着军侯上门。”
展大旗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月黑风高,套了麻袋,往老军府地窖里一扔,谁知道是咱们干的?只要手脚干净利落,谁能查到咱们头上?”
他咧嘴一笑,冲陆影眨眨眼:“嘿嘿,陆姑娘你就放心吧,这事我们哥俩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有经验!!”
雷行云也点头附和:“我在边境时,常要抓北夏的‘舌头’问话。审讯的事,交给我。”
陆影低着头,把弄着茶杯,“可,还是太危险了,我们能否先去城西查探?”
展大旗摇头:“城西的痕迹必然早被张仁中清理干净。那地方不是陷阱,就是一片空荡,去了也是白费工夫。”
雷行云沉吟着点头,“陆姑娘,你的担忧我们知道,现在绑张仁中的确是最快的法子。”
陆影终于轻轻点头,眼眶微红,低声道:“那……陆影能为二位做些什么吗?”
展大旗抓起一旁的粗布,胡乱的擦了擦手,这才在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卷。
“嘿嘿,当然有了,明日还有齐王的宴席,这见面礼还得好好筹备筹备。”
陆影抬眼望去,只见画卷皱成一团,其上依稀能辨出一朵墨莲的轮廓。
“展军侯...可以给我看看吗?”
展大旗将画递过去,咧嘴笑道:“本来这画还挺像样,昨夜那么一折腾,怕是送不出手了。”
陆影小心翼翼地接过画卷,指尖轻柔地抚平卷上的褶皱。
那朵墨莲在粗糙的纸面上绽放,笔法虽略显仓促,却带着一股苦寒的意境。
她凝视片刻,抬起眼,声音虽轻却清晰:“军侯,小女子对画也稍懂一些。这画虽然有些褶皱,但却没有破损,还可以修复。”
“哦?陆姑娘还懂这个?”展大旗来了兴趣,身体往前凑了凑,“这玩意儿揉成这样了,还能救回来?”
“可以一试。”陆影低垂着眼睫,仔细检视着墨莲的笔触和晕染。
“墨迹未糊,纸虽皱,却未断裂。需要一些工具……热水、茶壶、干净的棉布、略重于手掌的平整石块,最好再有些宣纸和新的墨彩。”
展大旗一拍大腿:“好极了!正愁明日带什么去!”他转身大步走向厅门,朝外扬声道:“刘福!刘福!”
院外立刻响起脚步声,刘小跑而入,躬身待命。
“按陆姑娘说的,去备蒸锅、棉布、平整石块,还有上好的宣纸和墨彩,要快!”
展大旗吩咐完,回头对陆影咧嘴一笑:“需多久?齐王那宴就在明日午时。”
“约莫……两个时辰。”
“成!行云,咱们再琢磨琢磨,明日该怎么好好赴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