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城,高大的城楼上。
为数不多的士兵,齐齐地望着下方。
那个被他们讥为“浮夸胆小”的世子,此刻竟独自一人,挡在靖北城门之外。
他没有披甲,只一身素袍。
他没有千军万马,只孤身一人,一柄长刀。
他甚至没有回头望一眼这座他誓死守护的城池。
可他就那样站着,懒散,却如礁石。
一种滚烫的羞愧猛地攥住了城楼上每一个士兵的心脏,比敌人的刀锋更刺痛。
紧握长枪的手,颤抖着,却重新灌注了力量。
“逃?”
“还能逃到哪里去?
“若连这样的世子都敢直面锋镝...”
不知是谁以枪纂狠狠地剁在了城墙上,“嘭!”
一声声枪纂接连想起,猛击城墙的闷响,仿佛不是砸在砖石上,而是重重擂在了所有人的胸口。
又不知道是谁猛然大喝:
“北风!!!”
一声嘶哑的咆哮撕裂了沉闷的黑夜。
紧接着,不知自哪个士兵的喉咙中再次疯狂喊出,一声带着血性的怒吼:
“北风!”
短暂的沉寂.......
“嘭!北风!”
第三声怒吼响起:
“嘭!嘭!北风!!”
“嘭!.....北风!!!”
第四声,第十声,第一百声……最终满腔的愤怒,响彻靖北的城墙。
无数杆长枪的枪纂狠狠顿在城墙垛上,发出沉重而整齐的轰鸣。
城墙在震动。
士兵们手死死握紧了长枪,战意如北风般凛冽而起,伴着怒吼声卷过城头每一个角落。
城墙右侧,镝楼处,两道身影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年老者激动的说道:“终于成了,大旗竟敢独自面对敌军,这功劳要是坐实,靖北王定然可继承!可下边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骁儿,是你安排的人吗?”
另一人平静的看着城下,眼神中多了隐隐有一丝担忧,却没有过多解释:“父亲,不妨事。”
随后,他轻声道:“执影,世子如果还能战,你不得出手。”
“是。”身后传来一声轻应,镝楼处一道影子,悄然滑落城下,隐入密林。
城门中,陈七紧紧握着手中的钢刀,眼神复杂的看向镝楼,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待他收回目光,突然呆住,刚刚还安静待在他身侧的苏婉儿,竟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
“婉儿小姐呢?!”陈七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冷汗不由得顺着内衫流下。
身旁的守卫士兵这才被惊醒,慌忙四顾。
其中一人瞳孔骤缩,手指颤抖着猛地指向城外:“在…在那!”
月光如水,倾泻在靖北城外的旷野上,将一道素白的身影镀上了层清冷。
苏婉儿安静地跪坐在展大旗身后十步之距,脸上的面纱已不知所踪,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
深色的古琴横于膝上,琴身似木非木,在月光下流转着如水光泽。
展大旗似有所觉,微微侧首望去,目光骤然一凝。
摘取面纱的苏婉儿,正是平安镇上,那个在向瑶琴中下毒的卖艺小女孩。
“婉儿...瑶琴...”
可她...也是用琴声让自己体内真气运行无阻的苏婉儿!
“哥哥,对不起...”苏婉儿低着头,不敢向前看一眼,睫毛挂着些许明亮。
展大旗笑了,眼中有种说不出的疲倦,也有一种放下了的释然。
他回头,带着笑,大声喊着:“婉儿!活下去,我带你去见瑶琴姐姐,你再说对不起...”
话音刚落,寒光闪现。
一只龙雀影子晃过展大旗的眼前,未等他反应过来,肩膀处已猛然一痛。
“呵呵,遗言交代完了?我叫凌绝,最喜欢杀用刀之人。”
凌绝仍笑眯眯的站在原地,刀身上红色的鲜血流畅的滴落,转瞬恢复了一尘不染的清亮,宛如刚刚出鞘。
“就这点能耐?连让我认真一点的资格都没有吗?”
展大旗的左臂多了一道伤口,不深不浅,刚好可以看到森森的白骨,他却连吭都没吭一声。
秋风带着凉意,掠过两人身前,卷起几片枯叶,却吹不散凝重的杀气。
展大旗缓缓举起了惊鸾刀。
他的动作极慢,慢得如同山间流淌的微风,可就在这缓慢之中,一股凝实的刀意却悄然弥漫开来。
“杀!!!”
展大旗带着惊鸾刀,直接撞向了凌绝。
凌绝吃了一惊。
不是为这决绝的一撞,而是眼前的展大旗竟突然消失了。
不,并非消失,而是他的身影突然和月光融为一体。
叫人分不清,哪个是月,哪个是刀!
凌绝挥出了刀,却不是攻击,而是格挡。
就在双刀即将相交未交的刹那,一股彻骨的寒意却骤然侵彻凌绝周身。
无处不在的风,竟化作了实质的杀意,丝丝缕缕,缠绕上来,不是割裂皮肉,而是直接冲入体内经脉。
展大旗的身影仿佛真的与风融为一体,唯有惊鸾刀的轮廓愈发清晰,清辉流淌,美得令人窒息,也冷得令人绝望。
燕七动了,剑尖刺入风中,刺向月光中唯一真实的所在,
展大旗肩头那处伤口。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血肉撕裂,只有风声轻轻颤抖着。
凌绝感到周身压力一松,没有多做犹豫,向着燕七的剑刺方向,全力劈去。
“铮!”
苏婉儿的指尖恰在此时拂过琴弦。
这一声,清越孤高,竟压过了风声,如冰封的凤凰挣开枷锁,发出划破永夜的第一声清啼。
一股无形的气韵随琴音流转,似被秋风卷送,柔而不弱,稳稳托起展大旗后退的身形。
“婉儿...”
展大旗停住后退的身形,惊鸾刀的刀气蓦然一变,仿佛真正融入了夜风,不再直来直往,而是变得飘忽流转,难以捉摸。
“铮!”
又是一声琴音响起,这一次,琴音不再柔和。
苏婉儿十指翻飞,疾掠七弦,激起金铁交鸣般的杀伐之音!如重骑冲锋,战戈横扫!
数道凝实的音刃破弦而出,尖啸着撕裂空气,将沿途枯叶尽数斩为齑粉!
惊鸾刀的锋芒裹挟着激昂琴音,携踏碎山河之势,席卷着直冲燕七与凌绝而去。
“逐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