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行云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听着展大旗的惨叫,再看看门外杀气腾腾的翎卫军和拿长枪沈青,心头怒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头顶。
“沈青!!”
如果说展大旗有仇必报,那雷行云便是有仇就杀。
自幼便在边境和北夏交战的他,不懂什么叫做打架,只知道对方不喘气了,自己心里才能舒服。
“列阵!”沈青虽惊不乱,厉声下令。
翎卫前军长枪瞬间指向府门,后排弓箭拉成满月,齐齐对准雷行云。
雷行云身着一身重甲,速度却快得违背常理,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飓风,身体全力下压黑云刀,直接砸入军阵。
“嘭!”
三名长枪兵连人带枪被撞得倒飞出去,撞入后阵,引发一片混乱。
雷行云刀势不停,脚步猛踏地面:“沈青!滚出来!”
“放箭!射他!”沈青瞳孔收缩,没想到对方凶悍至此。
前方枪兵急退,箭雨泼洒而下。
雷行云一挥黑云,荡开了一片箭矢,随后继续向阵中冲去。
“沈青!滚过来受死!”
翎卫军虽然精锐,但在长街狭小地形的中施展不开,军阵被冲得七零八落。
沈青脸色铁青,知道不能再让雷行云疯狂下去。
他见门口地形狭小,不适合冲锋,直接从马背上跃起,手中长枪向前猛刺,枪尖炸开一点寒星。
“雷行云!”
“滚出来!”雷行云不闪不避,,向着沈青的手臂砍去。
沈青刺出的长枪硬生生收回,变刺为挡,身形急速后撤,
“疯子!”
“铛!”
沈青只觉一股巨力从枪身传来,虎口发麻,大退三步后才勉强站稳。
雷行云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中涌上一股腥甜。
两人目光再次碰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一记硬拼,谁也没讨到便宜。
若方才那一招是雷行云占了上风,或许他念在同为中州将领的情分上,还会留有几分余地。
但此刻,沈青不仅与他旗鼓相当,凌厉的枪法更隐隐克制他刚猛,这反而彻底点燃了骨子里蛰伏的凶性。
在边关,任何一个能与雷行云缠斗的北夏高手,都意味着麾下袍泽成倍死伤。
对此类敌手,他向来只有以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将其彻底撕碎。
茅房中的展大旗听着府外传来阵阵打斗的声音,心中大为焦急,一声声嘶吼几乎要撕裂夜空:
“呃啊!”
“行云啊!我、我可能不行了……你回靖北城告诉我爹,孩儿不孝,不能给他养老送终了!”
“沈青!你这个王八蛋!我、我……呜呜呜……”
展大旗越想越觉憋屈,今日这脸算是丢尽了,还是在上万将士眼前。
心中一酸,竟在茅房里不管不顾地放声痛哭起来。
雷行云心中又急又怒,看着眼前俊俏的小白脸沈青,心中突然多出了一股怪异的想法。
“难道,沈青有天阳之好?那大旗他...”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让雷行云浑身一颤。
他想起展大旗平日里虽大大咧咧,但相貌确实俊朗,莫非沈青正是因为看上了大旗,才用这等下作手段?
方才交手,他虽暴怒,刀下却还存了三分顾忌,只想着擒下沈青问罪,并未立下杀手。
毕竟同为中州军人,他内心深处仍留有一线余地。
但此刻,这可怕的猜想如同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若真如此,沈青所为,已非寻常仇怨,而是彻头彻尾的亵渎与践踏!是对他兄弟人格最恶毒的玷污!
一股比先前更加冰冷、更加暴戾的杀意,自雷行云心底汹涌而起,瞬间席卷全身。
他周身的血腥煞气陡然浓稠了数倍,重甲之下的身躯微微弓起,仿佛一头被触犯了逆鳞的洪荒凶兽,即将展开最残酷的扑杀。
他缓缓抬起“黑云”,刀尖遥指沈青,声音低沉嘶哑,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沈青……你,活不了了!!”
沈青脸色骤变,心知雷行云已存搏命之心。
他厉声高喝:“稳住!鹰翼阵,长枪在外,弓手后撤,寻隙攻击!”
“滚开!”雷行云怒吼,黑云刀化作一片黑色光幕,只听得“咔嚓”几声,刺来的长枪尽数被斩断。
前排,几名翎卫军士口喷鲜血倒飞而出,身躯竟被拦腰斩断,惨烈异常。
沈青看得眼角抽搐,心头滴血。这些翎卫军皆是他亲手锤炼出的精锐,每损一人,都如割他血肉。
“你敢杀京城防卫军!!”
沈青嘶吼着,长枪再起,枪尖寒芒暴涨,隐带风雷之势,直刺雷行云心口。
雷行云竟不格挡,只是微微侧身,任由枪尖向着自己捅来。
而他手中的黑云,已如一道色闪电,携着滔天煞气,拦腰横斩。
以伤换命!这是边军对付北夏高手的搏命打法!
沈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万万没想到,雷行云竟如此悍不畏死。
面对自己全力一枪,选择的不是格挡,而是以血肉之躯硬撼,同时挥出了这同归于尽的一刀。
“铛!”
比先前更加刺耳的金铁爆鸣炸响!
沈青手中铁木打造的枪杆竟发出“吱呀”声,瞬间弯曲成一个半月形状。
他虎口彻底崩裂,长枪险些脱手,整个人气血翻腾着倒飞出去,狼狈地撞在身后的翎卫军身上。
而雷行云重甲下的身躯微微晃动,一缕鲜血自唇边溢出。
方才的侧身并未完全避开枪锋,左肩处的甲叶被划开一道深痕,鲜血正急速涌出。
“围上去!”沈青抹去嘴角血迹,长枪再次向前指去。
雷行云挥刀荡开几支射来的箭矢,呼吸逐渐变得有些粗重,脚步也不如最初那般灵活。
更要命的是,沈青虽然受伤,却依旧在阵外指挥。
“杀!”
“压上去!”
沈青眼中历色一闪,刚要指挥翎卫围杀雷行云,老军府内突然穿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沈青!小爷来了!!”
吼声中翻涌的怒意,竟在一瞬间压过了整个战场的嘶喊。
所有翎卫军士卒的动作,都不由得为之一顿。
展大旗拎着惊鸾刀,如一头挣脱囚笼的疯兽,嚎叫着冲出大门。
粗布腰带胡乱系着,裤腿松垮垮地向上卷起,甚至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小腿。
雷行云听闻吼声传来,猛地挥刀逼退身前敌人,骤然回头。
展大旗眼中泪痕未干,衣衫凌乱不堪,尤其是那裤子,像是被人粗暴扯下,又仓促胡乱提起。
这一眼,彻底坐实了他心中最坏的猜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