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县的初冬带着清冽的风，刮过老街口的槐树，卷起几片干枯的落叶，打着旋落在兽医站的院门口。葡萄藤早已落光了叶，光秃秃的枝桠像水墨画里的线条，疏疏朗朗地搭在院墙上，枝梢还挂着几个风干的残果，在风里轻轻摇晃。

　　苏晚踩着晨光走进院子时，林砚正蹲在诊疗台前给一只流浪猫清创。那猫前爪被铁丝网划了道深口子，血痂结了又裂，露出里面粉嫩的肉，看着就让人心疼。猫缩在诊疗台角落，浑身发抖，却出奇地乖，只是偶尔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像是知道眼前的人是来救它的。

　　“早啊，林医生。”苏晚把保温桶轻轻放在柜台上，热气顺着盖子缝隙往外冒，带着浓郁的韭菜香气，“我妈烙了韭菜盒子，还热乎着，你先垫垫肚子。”

　　林砚抬头，眼里带着熬夜的红血丝——昨晚这猫在门口叫了半宿，声音凄厉，他起来开门时，猫就蜷在门槛边，爪子上的血把门板染了一小块暗红。“昨晚处理了一半，怕它应激，就留到今早继续。”他小心翼翼剪掉猫爪上的血痂，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韭菜盒子的鲜香，成了兽医站独有的清晨气息。

　　苏晚没打扰他，转身开始整理诊疗日志。她的日志和林砚的不一样，林砚的日志简洁专业，只记病例核心信息，而她的日志里，除了记录症状、诊断、用药，还会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客户需求——红色是“需要回访”，蓝色是“科普重点户”，绿色是“老客户优惠”。每一页末尾，她还会画个小小的图标，治愈的画笑脸，治疗中的画星星，疑难病例画个小问号，既醒目又透着点少女心，看着就让人心情变好。

　　“对了，”苏晚一边把日志按日期归档，一边说，“昨天李婶打电话，说她家鸡最近总啄羽，好几只鸡的后背都露红肉了，想让你抽空去看看。还有，张建国叔托人带了罐自制的消毒粉，放在门口的架子上，说是对鸡棚消毒特别管用。”

　　林砚处理完猫伤，用无菌纱布把猫爪缠好，又给它喂了点温水和猫粮，才接过苏晚递来的韭菜盒子。刚咬一口，韭菜的鲜香混着鸡蛋的嫩，瞬间驱散了熬夜的疲惫，比省城任何精致的外卖都对胃口。“啄羽大概率是缺乏维生素，或者鸡棚密度太大，互相烦躁才啄的。下午出诊去赵家堡，顺道绕去李婶家看看。”

　　临近中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院子的宁静。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抱着只英短猫匆匆走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家猫不吃不喝三天了，爱宠之家说要做全套检查，花两千多，我觉得不值，来你这儿看看。”

　　苏晚立刻迎上去，语气温和得像春风拂过：“先生您先坐，喝口水缓一缓。林医生先给猫做基础检查，不用急着做全套，咱们先看看情况再说。”她递上一杯温水，又拿出小本子快速记录，“猫平时吃什么？最近有没有换环境或者受惊吓？”

　　男人被她的态度安抚，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就吃进口粮，上周搬了新家，是不是换地方不适应？”

　　林砚已经抱起英短，指尖轻轻按压猫的腹部，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肺，最后翻开猫的眼睑看了看。“问题不大，是应激反应导致的食欲减退。换了新环境，猫容易紧张，肠胃功能会受影响。”他转身去药房拿了瓶益生菌和一小瓶安抚剂，“益生菌每天拌在猫粮里喂，安抚剂滴在猫窝旁边，能缓解它的焦虑，三天就能好转。”

　　“就这两样？多少钱？”男人有些意外，显然没料到这么简单。

　　“一共八十块。”林砚把药递给他，苏晚立刻补充道：“这是科普卡片，上面写着猫咪应激后的护理要点，比如别频繁打扰它，给它准备个隐蔽的小窝，别喂太油腻的东西，您照着做就行。”卡片是她特意设计的，正面画着一只蜷缩在纸箱里的猫咪漫画，背面是通俗的护理步骤，都是她结合林砚的专业知识整理的，图文并茂，一看就懂。

　　男人拿着卡片，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给流浪猫添粮的林砚，忽然说：“以前总觉得小诊所不靠谱，没想到你们这儿又专业又实在。以后我家猫有问题，就来你这儿。”

　　下午出诊李婶家，苏晚跟着一起。李婶家的鸡棚在院子西侧，十几只鸡挤在一个不大的棚里，几只鸡正围着一只后背脱毛的鸡啄，那只鸡疼得扑腾，却没地方躲。李婶急得直跺脚：“你说这鸡是不是疯了？好好的怎么就互相啄呢？”

　　林砚蹲在鸡棚外观察了一会儿，对李婶说：“鸡啄羽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饲料里缺维生素 B，二是密度太大，活动空间不够，鸡烦躁就会互相攻击。”

　　苏晚跟着蹲下来，拉着李婶的手唠家常：“婶子，你是不是最近没给鸡喂青菜叶？鸡跟人一样，总吃玉米面子也会‘挑食’，缺了维生素就爱闹脾气啄同伴。”她从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维生素片，“按这个剂量拌在饲料里，每天一次，连喂五天。再把鸡棚隔成两栏，每栏放七八只，密度小了，它们就不互相啄了。”

　　李婶半信半疑，但还是照着做了。苏晚怕她记不住剂量，又找了张纸，把维生素片的用量、鸡棚隔离的方法仔仔细细写下来，还画了个简单的鸡棚分区图。“婶子，你照着这个来，要是还不行，随时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再来看看。”

　　三天后，李婶果然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欢喜：“苏丫头，林医生，太谢谢你们了！鸡再也不啄羽了，那几只脱毛的鸡，后背都开始长新毛了！”

　　夕阳西下，两人骑着电动车回程。初冬的风有点凉，苏晚下意识往林砚身边靠了靠，他立刻放慢车速，把身上的外套往她那边挪了挪，用胳膊轻轻护住她。“以后出诊我带件厚外套，你体质弱，别冻着。”

　　苏晚没应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心里暖烘烘的。兽医站的日常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却藏着最踏实的温暖——一杯热乎的韭菜盒子，一张贴心的科普卡片，一次并肩的出诊，一句不经意的关心，都让这个初冬变得格外暖。林砚看着前方的路，余光瞥见苏晚嘴角的笑意，心里也跟着软下来，觉得这样的日子，平淡却满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