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鸡群隔离后的第三天,天刚蒙蒙亮,林砚和苏晚就骑着电动车往赵家堡赶。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苏晚裹紧了围巾,还是忍不住往林砚身边靠了靠,他下意识放慢车速,把身上的厚外套往她那边又挪了挪,挡风的胳膊绷得更紧了。
刚到村口,就看见老周蹲在路边抽烟,脚下的烟蒂堆了一小堆,眉头拧得比村口老槐树的树瘤还疙瘩。“林医生,苏丫头,你们可来了。”他站起身,搓着冻得发红的手,语气里的焦躁比前两天更重,“昨晚我喂料的时候,发现有两只健康鸡也开始咳嗽了,还打喷嚏,这隔离怕是没啥用啊。”
苏晚抢先一步走到他身边,哈了口热气搓着手:“周叔,先别急,我们去鸡棚看看再说。”
跟着老周走进院子,鸡棚里的气味比上次更浑浊,混合着消毒水和鸡粪的味道。原本隔离在西侧小棚的病鸡精神好了些,但正棚里,两只羽毛发亮的母鸡正缩在角落,时不时发出沉闷的咳嗽声,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林砚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抓起其中一只咳嗽的鸡,指尖轻轻按压它的咽喉和嗉囊,又用听诊器听了听肺部,眉头微微皱起:“是被传染了,不过症状还轻,现在加强隔离和消毒,还能控制住。”
“还隔离?”老周的嗓门陡然提高,惊得棚里的鸡扑腾着翅膀乱撞,“就两只鸡,折腾来折腾去多麻烦!我看这隔离就是白费功夫,不如把它们都放一起,能活多少算多少,省得我两头跑着喂。”
“绝对不行!”林砚立刻站起身,语气坚决,“现在正是病毒传播的关键期,这两只鸡单独隔离出来,就能切断传染源,保住剩下的三十多只。要是放一起,不出三天,整个鸡棚的鸡都得被传染,到时候你过年的收入就全没了。”
“我不管!”老周梗着脖子,往鸡棚门口退了两步,“我一个人忙里忙外,还要每小时消毒一次,根本顾不过来!再说这疫苗钱、消毒药钱,都是额外开支,我这鸡还不知道能不能卖个好价钱呢。”
苏晚见状,拉了拉林砚的衣角,示意他先别说硬话。她走到老周身边,放缓了语气,像拉家常似的:“周叔,我知道你辛苦,也心疼钱。但你想想,你这五十多只鸡,一只卖八十块,就是四千多块,够给你孙子买好几个新书包、好几身新衣服,还能办置点年货,让孩子高高兴兴过年。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你要是放弃了,之前搭棚子、买消毒药的钱都白花了,鸡也可能全没了,多不划算?”
老周叼着烟,没说话,眼神却松动了些。苏晚趁热打铁,指着院墙角堆着的塑料布:“你看那塑料布,我去村里小卖部再买两卷,咱们在正棚里隔出一小块,不用额外找地方,简单又省事。消毒的事,我教你儿子小周做,他年轻手脚快,每小时喷一次,一点不耽误你干别的活。”
“小周他毛手毛脚的,哪会消毒?”老周还是犹豫。
“我手把手教他,保证教会!”苏晚拍着胸脯,眼里满是笃定,“塑料布和额外的消毒工具我来买,钱我先给你垫着,等鸡卖了再还我。你只需要负责喂鸡,其他的事我和林医生帮你搞定,一点不麻烦你。”
老周看着苏晚真诚的眼神,又想起孙子盼着新书包的样子,沉默了半天,终于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行,听你们的!但塑料布和疫苗钱,我真得等鸡卖了再还你,你可别催我。”
“放心吧周叔,我们不急!”苏晚立刻笑了,转头对林砚说,“你先给那两只咳嗽的鸡做检查、打疫苗,我去村里小卖部买塑料布和喷雾器。”
说完,苏晚就踩着雪沫子往外跑,红色的围巾在寒风中飘着,像一团小火苗。林砚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不情愿却还是走进鸡棚的老周,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的软磨硬泡,还真是没人能顶得住。
苏晚跑得飞快,没过半小时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两大卷塑料布、两把新喷雾器,还有几包一次性手套。“这喷雾器一人一个,小周负责消毒,你负责喂料,互不耽误。”她一边说,一边动手拆塑料布,“林砚,帮我搭一下架子,用竹竿把塑料布固定好,做成个简易隔离区。”
林砚早已找来了几根结实的竹竿,两人默契配合,先用竹竿在正棚里搭起一个半人高的框架,再把塑料布铺上去,用绳子牢牢固定住,边缘压上砖头,一个密闭的临时隔离区就搭好了,刚好能容纳那两只咳嗽的鸡。
林砚给鸡做了详细检查,确认是轻度传染性支气管炎,立刻配了疫苗和抗病毒药,小心翼翼地给鸡注射。苏晚则拉着闻讯赶来的小周,手把手教他配消毒水:“小周,你看,这消毒药和水的比例是 1:100,用这个量杯,一杯药兑一百杯清水,搅拌均匀。”她拿起量杯演示,“喷的时候要对着地面、墙壁、食槽和水槽,别直接喷在鸡身上,喷完后关棚半小时再通风,记住了吗?”
小周点点头,接过喷雾器试着配了一次,苏晚在旁边盯着,发现他药放多了,立刻纠正:“多了半杯药,浓度太高会刺激鸡的呼吸道,再加点水。”
老周站在棚门口看着,看着苏晚耐心指导的样子,又看着林砚认真给鸡打针的身影,脸上的不耐烦渐渐变成了愧疚。他走过去,拿起另一把喷雾器:“苏丫头,我来吧,小周还要去地里干活,我闲着也是闲着。”
“周叔,你要是忙就去忙,我教小周就行。”苏晚笑着说。
“不忙,不忙!”老周摆摆手,笨拙地按照苏晚教的比例配消毒水,“之前是我太固执,总觉得你们是想多赚钱,现在才知道,你们是真心为我好。这消毒的活,我自己来,放心。”
林砚给鸡打完针,把它们放进新搭的隔离区,又给老周交代后续的用药和护理:“这两只鸡每天早晚各喂一次药,饲料里加点维生素,增强抵抗力。消毒一定要按时做,不能偷懒,要是再发现有鸡咳嗽,立刻给我们打电话。”
“记住了,记住了!”老周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感激,“林医生,苏丫头,真是麻烦你们了。等这批鸡卖了,我杀两只最肥的,给你们炖鸡汤喝,好好补补身子。”
“那我们可就等着了!”苏晚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天气寒冷,她的脸颊却红扑扑的,“周叔,我们下周再来复查,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从老周家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雪沫子停了,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林砚和苏晚骑着电动车往回赶,风依旧寒冷,但两人心里都暖暖的。
“你这软磨硬泡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林砚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带着笑意。
“对付周叔这种人,就得有点耐心,再给点实际好处。”苏晚笑着说,风吹起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他不是舍不得鸡,是怕麻烦、怕花钱,我帮他解决这些顾虑,他自然就愿意配合了。你负责专业诊疗,我负责搞定人心,咱们分工合作,没解决不了的问题。”
林砚点点头,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晚,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阳光。他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默契的搭档在身边,不管遇到多固执的客户、多棘手的情况,都不用怕。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像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