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的青禾县，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裹得严严实实。鹅毛般的雪花从午后就没停歇，到了傍晚，天地间已经一片洁白，田埂被埋在积雪下，乡间小路更是被雪封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林砚和苏晚刚把手术室的设计图敲定，正准备烧点热水取暖，手机突然像被按下了紧急开关，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屋里炸开。
“林医生，不好了！求求你快来！我家的牛难产了，快不行了！”电话那头是靠山屯农户老王的声音，带着哭腔，还夹杂着母牛痛苦的呻吟，在呼啸的风雪声里格外清晰，“这牛是我家的命根子啊，明年的春耕全指望它，你可一定要救救它！”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牛难产在冬季本就凶险，加上这样的暴雪天，耽误一分钟，母牛和小牛的风险就多一分。他按住听筒，飞快对苏晚说：“老王的牛难产，情况紧急，我们得马上过去。”
“雪这么大，路肯定封了，电动车根本开不了。”苏晚已经手脚麻利地起身，去拿墙角的厚羽绒服和防滑靴，“我给表哥打电话，让他把那辆四轮电动车借我们，他那车换了雪地胎，能对付积雪路。”
不等林砚回应，苏晚已经拨通了电话，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表哥，麻烦你把四轮电动车送过来，我们要去靠山屯急诊，牛难产，晚了就来不及了！”挂了电话，她又快速收拾诊疗箱，把消毒用品、助产器械、止血钳、无菌纱布一一归位，还不忘塞进两包暖宝宝和一瓶热水：“路上冷，你胃不好，带着暖暖。”
林砚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又暖又急。他快速穿上防护服外套，检查了助产需要的核心器械——长柄助产钳、胎位矫正绳、消毒喷雾，还有应急用的强心针和止血药。“你在家等着，我一个人去就行，雪太大太危险。”他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靠山屯的路本就崎岖，雪夜行车更是危机四伏。
“说什么傻话！”苏晚把诊疗箱塞进他手里，自己拎起另一袋备用药品，“助产需要有人递器械、记录体征，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而且路上万一有情况，也好有个照应。”她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让，“再说，我是联合创始人，这种时候怎么能缺席？”
话音刚落，表哥的四轮电动车已经到了门口，车灯在雪夜里像两束光柱，刺破了浓重的黑暗。表哥把车钥匙扔过来：“路上慢点，积雪下面有冰，千万别急刹车！”
林砚点点头，发动车子，苏晚坐在副驾驶，手里紧紧攥着暖宝宝，给林砚递了一个：“贴在衣服里，别冻着。”车子缓缓驶出兽医站，刚拐进乡间小路，就感受到了暴雪的威力。雪花像无数白色的碎片砸在车窗上，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几米的路，车轮压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偶尔压到隐藏的冰面，车身就会剧烈晃动，吓得苏晚下意识攥紧了扶手。
“慢点，前面有个陡坡！”苏晚指着前方被雪覆盖的斜坡，声音被风声裹挟着有些模糊。林砚放慢车速，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车轮在雪坡上打滑了两下，最终还是爬了上去。“没事，放心。”他转头看了一眼苏晚，她的脸颊被冻得通红，睫毛上甚至沾了细小的雪粒，却依旧睁大眼睛盯着前方，随时提醒他路况。
走了一半路程，车子突然“咯噔”一声，发动机熄火了，任凭林砚怎么拧钥匙，都只发出沉闷的“嗡嗡”声。“糟了，肯定是油路冻住了。”林砚下车检查，打开引擎盖，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冻得他手指发麻。苏晚也跟着下车，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倒出滚烫的热水，小心翼翼地浇在油管上：“用热水融冰试试。”
林砚在旁边用手搓着油管，试图加快解冻速度。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他的手套很快被浸湿，寒气顺着指尖往骨子里钻。“这样太慢了，雪还在下，热水一会儿就凉了。”林砚咬咬牙，“我们推着车走，活动活动，说不定能让油路快点解冻。”
四轮电动车本就沉重，加上积雪的阻力，推起来格外费劲。苏晚在后面用力推，林砚在前面拉，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挪动，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苏晚的额头渗出了汗珠，混着雪花顺着脸颊滑落，落在衣领里，冰凉刺骨，但她咬着牙，没喊一声累。“歇会儿吧，看你都喘不上气了。”林砚回头，看见苏晚的嘴唇都冻得发紫，心疼地说。
“不用，”苏晚摇摇头，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风雪里，“老王还等着呢，早一分钟到，牛就多一分希望。”她往手上哈了口气，搓了搓，又继续推车，“你看，前面好像有灯光，应该快到村口了。”
两人互相鼓励着，又推了半个多小时，油管终于解冻了。林砚赶紧发动车子，发动机成功启动的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悦耳。“太好了！”苏晚忍不住欢呼，冻得发僵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重新上车后，林砚把车里的暖风开到最大，让苏晚靠近出风口取暖，“别冻坏了，不然下次不让你跟着出来了。”
“才不要，”苏晚缩在暖风旁，声音带着点鼻音，“以后不管什么急诊，我都跟你一起。”
凌晨一点多，车子终于驶进了靠山屯。村口的老槐树下，老王正顶着风雪来回踱步，手里举着个手电筒，微弱的光在雪夜里像一颗摇晃的星。看到车子的灯光，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疯了似的冲过来：“林医生，苏老师，你们可来了！快，快跟我来！”
跟着老王冲进牛棚，一股浓重的牲畜气味混合着草料味扑面而来。母牛躺在冰冷的地上，四肢蜷缩，肚子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嘴角挂着白沫，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痛苦。老王蹲在旁边，急得直掉眼泪：“从下午就开始了，折腾到现在，小牛就是不出来，兽医站的人说雪太大来不了，我实在没办法才给你打的电话。”
林砚没多废话，快速穿上防护服，戴上无菌手套，蹲下身检查。他先用手轻轻按压母牛的腹部，感受胎儿的位置，眉头越皱越紧：“胎位不正，胎儿前肢卡在产道里了，再拖下去，母牛会体力不支，小牛也可能窒息。”他抬头对苏晚说：“准备消毒，把助产钳和矫正绳递给我，再拿点润滑剂。”
苏晚立刻行动，用稀释的消毒水喷洒产道周围，然后把器械递到林砚手里，又帮着固定母牛的身体，防止它挣扎时伤到自己和林砚。“王叔，你按住母牛的头，别让它乱动，我会尽量轻一点。”苏晚安抚着老王，声音温柔却坚定，让慌乱的老王渐渐平静下来。
助产的过程异常艰难。母牛因为疼痛，时不时剧烈挣扎，林砚好几次差点被踢到。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产道，试图将胎儿的胎位矫正过来，胎儿的前肢卡在产道深处，每移动一下，母牛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呻吟，听得人心头发紧。“苏晚，递矫正绳，帮我固定住胎儿的前肢。”林砚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混着防护服里的热气，后背已经被浸湿。
苏晚稳稳地递过绳子，看着林砚专注的侧脸，他的眼神锐利而坚定，手指动作精准而轻柔，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专业。她知道，林砚此刻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既要矫正胎位，又不能伤到母牛和胎儿，还要应对母牛的挣扎。她默默在旁边递器械、擦汗，时不时给母牛喂点温水，用温柔的声音安抚着，仿佛在跟母牛沟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雪还在外面呼啸，牛棚里只有母牛的呻吟和林砚的指令声。凌晨三点，随着林砚一声低喝：“出来了！”一只湿漉漉的小牛犊终于被缓缓拉了出来。但小家伙因为在产道里时间太长，浑身发紫，没有呼吸，也没有动静。
“快，做人工呼吸！”林砚立刻把小牛放在干净的干草上，双手按压小牛的胸腔，进行人工呼吸。苏晚在旁边用干净的毛巾快速擦干小牛身上的黏液，保持它的体温，又拿来暖灯对着小牛照射。“坚持住，小家伙，加油！”苏晚轻声念叨着，眼睛紧紧盯着小牛的反应。
一秒，两秒，三秒……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老王站在旁边，双手合十，嘴里不停祈祷。终于，在林砚持续的按压下，小牛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羊水，开始微弱地呼吸，四肢也轻轻动了动。“活了！活过来了！”老王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抓住林砚的手，力道大得差点捏碎他的骨头，“林医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家的牛，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林砚和苏晚相视一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瞬间席卷而来。林砚瘫坐在干草上，苏晚也靠着墙喘着气，两人的脸上都沾着些许污渍，但眼神里满是欣慰和释然。雪夜的疲惫、赶路的艰难、助产的紧张，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生命诞生的温暖和感动。
回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雪停了，东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金色的阳光渐渐穿透云层，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林砚开着车，苏晚坐在旁边，靠在他的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清晨的宁静和温暖。车里的暖风还在吹着，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干草味，却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