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打仗可以,弄脏传感器不行
那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还没消散,头顶混凝土像酥脆的饼干一样崩裂开来。
刺眼的阳光夹杂着几十吨重的建筑废料,对着我的天灵盖劈头盖脸地砸下。
完了,我的地下违建要见光了!
“阿美,护住那个装显卡的箱子!”我一边吼着,一边扑向操作台,手指在满是油污的键盘上疯狂敲击,强制解开了升降平台的物理锁,“林清冷!别在那发愣,赶紧滚上去!要是把我的维修台压塌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液压泵发出一阵濒死的哀鸣,载着那台涂满恶臭浆糊、背着两个大烟囱的“寒霜”机甲冲向了地面的缺口。
透过布满裂纹的监控屏幕,我看见三台涂着黑色骷髅标志的“秃鹫”机甲正呈品字形围在洞口。
为首那台改装过的重型机甲手里提着一门巨大的30mm加特林机炮,枪管还在旋转预热。
“新面孔?看起来像是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星盗头目的公放声音带着电流的嘶啦声传进我的耳机,“不管了,打烂它,我要那个引擎!”
“小心!那是穿甲燃烧弹!”林清冷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显得有些变调。
监控画面中,那台丑陋的“寒霜”猛地抬起左臂。
我知道那个动作,那是帝国学院教科书式的格挡起手式,她是想用手臂上的能量护盾硬抗。
蠢货!
那护盾发生器早被我拆了卖铜线了!
现在的护臂就是块普通的钛合金钢板!
“别挡!那是吸尘器主板!信它的邪!”我对着麦克风咆哮。
几乎在火舌喷吐的同一瞬间,怪事发生了。
林清冷原本想做出的格挡动作只做了一半,整台机甲突然像是在溜冰场上踩到了香蕉皮。
那个被我移植进去的扫地机器人逻辑板,显然判定前方高速飞来的弹头是“不可清除的大型固体垃圾”,必须执行最高优先级的“避障逻辑”。
“滋——”
伴随着电机过载的尖啸,“寒霜”机甲竟然在没有任何推进器辅助的情况下,凭借着诡异的关节扭动,就在原地画出了一个丝滑到极点的“S”形轨迹。
那样子不像是在战斗,倒像是一只看见主人手里拿着拖鞋的滑头老猫。
密集的弹雨几乎是贴着机甲表面那层恶臭的“生物屏蔽层”擦过去的,把后面的废墟打得烟尘四起,却连“寒霜”的一块漆皮都没蹭掉。
“这是什么战术动作?鬼影步?!”通讯频道里传来林清冷惊恐又茫然的喊声,“我的操纵杆锁死了!它在自己动!系统提示‘前方障碍物过于密集,正在重新规划清扫路径’!”
“废话!扫地机器人要是连桌子腿都撞,早就被退货了!”我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遥测数据,心脏跳得像擂鼓。
虽然躲开了第一波,但那种“家必洁”扫地机器人的逻辑有个致命bug——它只管躲,不管打。
星盗头目显然也被这从未见过的风骚走位晃了一下眼,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泥鳅滑得很!开启重力锁,限制它的活动空间!老三,封住它的左路!”
两台僚机立刻压低高度,封锁了两侧的废墟通道。
星盗头目再次抬起机炮,这一次,红色的激光瞄准线死死锁定了“寒霜”的胸口驾驶舱。
“林清冷!别往左边踩!那里有一滩机油!那是我刚擦出来的传感器校准路径!”我看这一眼雷达图,脑子里那根关于“洁癖”的弦瞬间崩断,“那是为了让红外探头不被干扰特意留的净空区!你要是敢踩脏了,我跟你没完!”
“都要死了你还管机油?!”林清冷的声音听起来快崩溃了,“我动不了!它判定四周全是墙!”
“谁让你硬撞了?给我想想这台机甲现在装的是什么!”
我猛地推下操作台上的红色拉杆,那原本是用来控制废液排放的阀门开关。
“启用‘高压强力去污’模式!”
“寒霜”背后那两根粗壮得像烟囱一样的工业排烟管,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闷雷般的爆响。
“轰!”
一股混合着高压清洁剂、未燃烧充分的废机油以及强酸清洗液的浓稠白烟,瞬间从排气管里喷涌而出。
这可不是什么军用烟雾弹,这是足以让方圆五百米内所有生物窒息、所有光学镜头蒙上一层油膜的“工业毒气”。
“咳咳咳!这什么味道!我的面罩滤芯堵了!”星盗的通讯频道里一片混乱。
原本清晰的战场瞬间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澡堂子,而且还是那种这辈子都没刷过的陈年老澡堂。
“就是现在!扫地机器人的逻辑是‘贴边清扫’!”我看着屏幕上那代表敌机的红点因为传感器被油污覆盖而开始乱晃,立刻下令,“把那些大家伙当成墙角,给我也贴上去蹭!”
迷雾中,林清冷似乎终于放弃了她那套高贵的骑士打法。
她松开操纵杆,任由机甲的自动逻辑接管了机体。
那台丑陋的机甲在浓烟中如同鬼魅般滑行。
扫地机器人的算法极其简单粗暴,只要检测到边缘,就要贴上去,并且用边刷疯狂清扫死角。
而在现在的战场上,“边缘”就是敌机的腿部装甲,“边刷”就是林清冷手中那把因充能不足而忽明忽暗的激光剑。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在烟雾中接连响起。
那是专门针对家具底座和墙根这种“卫生死角”设计的攻击路径,低矮、刁钻、且毫不留情。
对于机甲来说,那个位置正好是脚踝液压杆最脆弱的地方。
“我的腿!我的液压系统!”
“它在割我的脚脖子!这是什么下三滥的打法?!”
三声巨响接连传来,那是失去平衡的机甲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
等烟雾稍散,那三台威风凛凛的“秃鹫”机甲已经全部变成了跪姿,膝盖以下的部件被切得整整齐齐,切口处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
而那台满身污垢的“寒霜”,正优雅地收回激光剑,虽然姿势依然像个随时准备逃跑的猥琐小偷,但它确实站到了最后。
星盗头目看着自己报废的双腿,又看了看那台散发着恶臭的机甲,发出了绝望的怒吼:“撤退!这是个陷阱!这根本不是民用机甲,这是特种生化战机体!”
看着那些星盗连滚带爬地控制着残损机甲利用背部推进器强行低空逃窜,我完全没有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寒霜”左侧的那个传感器探头。
刚才的战斗中,有一枚弹片擦过了那里,在探头表面留下了一道大概三厘米长的划痕。
“该死!该死!该死!”
我不顾外面还没散尽的硝烟,提着一个装满清洁水的铁桶,抓着一块海绵,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冲出了地下掩体。
林清冷刚打开驾驶舱盖,一脸劫后余生的虚脱,甚至还没来得及解开安全带,就看见我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凑到了她面前。
“李苟……我们赢了……”她虚弱地挤出一丝笑容,似乎在期待一句夸奖,哪怕是一句“干得不错”。
“赢个屁!”
我一把将湿漉漉的海绵甩在机甲的外壳上,指着那个探头上的划痕,心疼得手指都在哆嗦:“你知道这一款高精度视觉传感器的镀膜有多难养护吗?你知道我为了让它不积灰,每天要擦三遍吗?!”
林清冷愣住了,笑容凝固在脸上:“可是……我刚刚救了我们……”
“你刮花了我的宝贝!”我愤怒地用沾着黑水的抹布疯狂擦拭着那道划痕,发现擦不掉后,转过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林大小姐,这笔‘外观折旧费’按市价的三倍算,还有精神损失费,你要是敢赖账,我就把你塞进那个扫地机器人里去扫厕所!”
说完,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开始在上面恶狠狠地记录着每一个因战斗产生的微小磨损,嘴里念念有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