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就当是投资了一个坏账风险极高的理财产品。

　　我一咬牙，大拇指狠狠按下了注射器的推杆。

　　“嗤——”

　　伴随着气压释放的轻响，那一管淡绿色的生物胶像是有生命一样钻进了她腹部的血洞。

　　这玩意儿在黑市上被称为“死人乐”，意思是哪怕断了气，只要脑壳还在，它就能把你的烂肉强行粘回去。

　　效果立竿见影，伤口处泛起一阵令人牙酸的白沫，原本还在汩汩冒出的鲜血瞬间止住，变成了半透明的胶质痂壳。

　　林清冷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像只煮熟的大虾，那是神经末梢在急速再生时的剧烈抽搐。

　　既然人死不了，那就得赶紧处理这个更大的麻烦。

　　我没管还在抽冷气的伤员，转身从工具墙上扯下那台大功率工业砂轮机，接通电源。

　　砂轮飞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啸叫。

　　“你……你想干什么？”林清冷虚弱地抬起眼皮，看到我举着砂轮逼近她的机甲，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寒霜’的量子涂层！上面有我的家族徽章……”

　　“滋啦——！！！”

　　回答她的是一串耀眼的火花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砂轮毫不留情地切入那层洁白如雪的装甲表面，昂贵的纳米烤漆像头皮屑一样漫天飞舞。

　　“住手！那是荣耀……”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眼底全是红血丝，“那是林家的……”

　　“荣耀个屁！这是自助餐券！”

　　我停下砂轮，反手抄起一把放大镜扔到她脸上，指着刚才磨掉漆面的位置，“自己看！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家族涂装！”

　　在那块原本光洁的白色涂层下，暴露出了一层蜂窝状的灰色金属基底。

　　而在那些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小凹槽里，密密麻麻的半透明小点正在疯狂蠕动。

　　“这是……什么？”林清冷的脸色比刚才失血时还要难看。

　　“硅基尘螨，俗称‘吃铁虫’。”我把砂轮机扔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这种虫子最喜欢吃‘星光七号’漆里的某种有机溶剂。你以为那是为了美观？那是为了给它们开派对！看见那些黑色的细线了吗？那是机甲的神经传导束，已经被它们啃断了百分之三十！”

　　如果不磨掉这层漆，哪怕没有那个虫族空降荚，这台机甲在半小时后也会变成一堆废铁，而且还是因为短路而自爆的那种。

　　“神经束断裂……”林清冷呆滞地喃喃自语，“那就是瘫痪了……没有备件，这里根本修不好……”

　　“谁说修不好？只是换个思路而已。”

　　我转身钻进那堆像山一样的电子垃圾里，一阵翻箱倒柜，最后拖出来一个圆盘状的、积满灰尘的玩意儿。

　　这是一台五十年前产的“家必洁”智能扫地机器人。

　　虽然外壳都脆了，但里面的逻辑板可是著名的耐操货。

　　“你要用那个……修我的机甲？”林清冷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把心脏起搏器换成闹钟。

　　“别小看它，它的避障算法比你们那些只会硬撞的军用逻辑强多了。”我嘴里叼着焊锡丝，手里的电烙铁飞快地在扫地机器人的主板上点得冒烟，然后粗暴地将其飞线连接到“寒霜”那裸露的中央处理器接口上。

　　既然精密的神经传导断了，那就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单向逻辑板代替。

　　反正都是控制平衡和移动，扫地和打仗，核心逻辑不都是“别撞墙”吗？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通讯器里传来了阿美变了调的声音：“师父！雷达……雷达亮了！有三架小型穿梭机正在低空掠过废品站上空！涂装是黑色的骷髅头！”

　　“星盗的侦查机。那群秃鹫鼻子真灵。”

　　“这台“寒霜”虽然磨掉了漆，但核心引擎还在散发着诱人的热辐射，在红外扫描仪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

　　“阿美，去把那桶‘特调防护剂’拿来！快！”

　　三十秒后，阿美提着一桶散发着恶臭的黑褐色粘稠液体跑了过来。

　　“那是用生活垃圾发酵液、废弃机油和铅粉混合而成的糊状物，平时我用来给走私的辐射矿石做掩护。”

　　“刷上去！”

　　我拿起一把那种刷马桶用的大号刷子，蘸满那桶令人作呕的粘液，劈头盖脸地往这台造价上亿的机甲身上招呼。

　　“呕——”林清冷终于没忍住，干呕了一声，“你在亵渎……”

　　“我在救你的命！”我动作不停，那股酸爽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地下室，有效地掩盖了机甲本身的金属味和热量，“这层‘生物屏蔽层’能吸收90%的雷达波，还能让那些星盗以为这就是一堆发酵的有机垃圾。”

　　处理完涂装，我钻到机甲背后。

　　刚才拖车的时候，本来就受损的推进器喷口彻底变形了。

　　那种娇贵的矢量喷口，稍微一点形变就会导致推力失衡。

　　没时间校准了。

　　我瞥了一眼墙角的废料堆，那里有两根从报废的工业锅炉上拆下来的排烟管。

　　口径粗大，管壁厚实，耐高温，关键是绝对不会因为积碳而堵塞。

　　气割枪点燃，蓝色的火焰切掉了原本精致的蜂窝喷口。

　　“咣当！”

　　两根粗黑的工业排烟管被我硬生生焊在了机甲背部。

　　虽然看起来像是给一位穿着晚礼服的贵妇背上插了两根烟囱，但只要能喷火，它就是好推进器。

　　“行了，别在那挺尸了。”我踢了踢林清冷的脚尖，“坐上去，试试能不能启动。记住，别用你的贵族脑子去想操作，跟着感觉走。”

　　林清冷咬着嘴唇，忍痛爬进了那个现在散发着垃圾臭味、丑陋不堪的驾驶舱。

　　随着神经连接的头盔落下，机甲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竟然真的亮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林清冷的尖叫声就在驾驶舱里回荡：“李苟！为什么我的战术目镜里显示的不是火控雷达，而是……‘前方高能污渍，建议开启强力去污模式’？！”

　　她面前的全息界面上，原本锁敌的红色准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扫地机器人那顽固的清洁路线规划图，以及一行闪烁的大字：“检测到周围障碍物过多，已自动切换至沿边清扫逻辑”。

　　“能动就行，哪那么多废话！”我刚想骂回去，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咚——！”

　　那不是雷声，那是某种重型震荡弹撞击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一缕细细的灰尘从地下掩体的天花板缝隙中飘落，正好掉进了我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凉水里，激起一圈微小的波纹。

　　看来上面的客人，已经没耐心按门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