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抵债可以,弄坏发电机不行
“承惠,一共八万三千联邦币。鉴于您刚才不仅严重磨损了我的‘家必洁’逻辑板,还导致我的回收站地皮受损,抹个零,收你八万五。”
我把写满了鬼画符算式的小本子重重地拍在“寒霜”机甲那仅存完好的前置摄像探头前,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掏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便携式收款终端。
“支持虹膜支付、指纹支付,实在不行,把你那个破损的座舱盖抵押给我,也能算个两千块。”
驾驶舱内的林清冷显然被这个数字砸懵了,隔着厚重的装甲,我都能感觉到她那大家闺秀的教养正在崩塌边缘。
但形势比人强,她咬了咬牙,还是伸手在操作面板上按了几下。
收款终端发出“滴”的一声。
我满怀期待地凑过去,然而屏幕上并没有跳出美妙的到账提示,而是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伴随着无情的电子合成音:
【警告:账户已被冻结。
该用户被列为帝国特级失信人员,禁止一切金融交易。】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看着屏幕,林清冷看着我。
“那个……可能是家族那边出了点误会……”她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底气不足的心虚,“只要我联系上父亲的旧部……”
“误会?”我冷笑一声,手中的收款终端瞬间塞回兜里,动作快得像是在掩护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看你是想吃霸王餐!既然是失信人员,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没有丝毫犹豫,我猛地拉下墙壁上的闸刀开关。
“咔嚓!”
原本连接在“寒霜”机甲背部、为其维生系统提供紧急供电的那根粗大缆线,瞬间断电。
机甲胸口的指示灯像断气的萤火虫一样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只剩下最低限度的维生循环在苟延残喘,整台机甲瞬间从“战斗待机”变成了“大型废铁”。
“李苟!你疯了?外面还有……”
“闭嘴,穷鬼没有发言权。”
我的话还没说完,阿美的尖叫声突然刺破了地下室的死寂:“师父!别数钱了!你看监控!那个杀千刀的莫顿主管没走干净!”
我扭头看向甚至还没来得及擦拭灰尘的监视器屏幕。
画面中,原本部署在废品站外围、用来驱赶拾荒野狗的两台自动防卫炮塔,此刻正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机转动声。
它们没有瞄准天空逃窜的星盗,而是缓缓调转了黑洞洞的炮口,像两条嗅到了血腥味的毒蛇,死死锁定了地下机库的唯一出口。
“这孙子改了我的敌我识别协议!”我后背一阵发凉,莫顿那家伙果然留了后手,这是要把我们堵在洞里闷杀!
“炮塔充能还有十秒!”阿美抱着头蹲在控制台下喊道。
那两门炮虽然是旧时代的淘汰货,但近距离轰塌这个豆腐渣工程的入口绰绰有余。
一旦入口塌方,都不用他们动手,这地窖里的二氧化碳就能把我们要了命。
“别在那装死了!动起来!”我冲着陷入黑暗的机甲吼道,“利用余电!把门口那台报废的液压机推过去堵门!快!”
林清冷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漆黑的机甲再次动了起来。
但问题来了——那块该死的扫地机器人主板还在运作。
对于一台正常的机甲来说,推东西是个简单的动作。
但对于一台认为自己是“扫地机”的机甲来说,前方那台巨大的液压机就是一个“不可逾越的大型障碍物”。
于是,在林清冷试图推那玩意儿挡枪子的时候,机甲的辅助系统疯狂介入,试图绕开障碍物进行清扫。
“别绕!撞上去!哎呀你往哪踩呢!”
伴随着我绝望的怒吼,林清冷显然是在慌乱中一脚油门踩到底了。
机甲巨大的金属足跟像是踩到了肥皂的醉汉,猛地向后一滑,画出了一道极其离谱的弧线。
“咣当——咔嚓!”
一声脆响,比我的心碎声还要清脆。
“寒霜”那沉重的后脚跟,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墙角那台正在轰鸣运转的柴油发电机主轴上。
世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排风扇停了,灯光灭了,只剩下那台被撞断了主轴的发电机发出的、如同临死病人喘息般的“咯咯”声。
“……我不是故意的。”黑暗中,林清冷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你是老天爷派来惩罚我贪小便宜的!”我捂着胸口,感觉血压已经顶到了天灵盖。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失去了排风系统的压制,之前那些星盗扔下来的燃烧弹产生的浓烟,开始顺着缝隙倒灌进地下室。
那是一种混合着硫磺、焦油和不知名化学物质的刺鼻味道。
“咳咳……”
对于一个有着严重洁癖和呼吸道敏感的机甲保洁员来说,这种充满了PM2.5和致癌物的浑浊空气简直比杀了我就难受。
“防毒面具!阿美,上面具!”
我摸黑从工具箱里扯出那个平时用来清理反应堆废渣的重型防毒面具扣在脸上,沉重的呼吸声在橡胶面罩里回荡,像极了某种濒死的怪兽。
借着防毒面具目镜上微弱的夜视功能,我看清了那一团糟的现场。
发电机的转子轴彻底断了,想修好起码得拆半个引擎,还要重新做动平衡,哪怕我是神仙,没个三小时也搞不定。
但外面的炮塔充能指示灯已经在闪烁红光了。
没有电,就没有自动灭火系统,没有防御屏障,甚至连逃生通道的门都打不开。
“这是你逼我的……”
我咬着牙,没有去管那根断轴,而是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窜上了“寒霜”机甲的后背。
“你要干什么?!”林清冷惊恐地感觉到机甲外壳上传来的震动。
“拆你一条韧带用用!”
我手中的液压剪毫不留情地切断了机甲左臂的一条非核心传动链条。
这玩意儿是高强度碳纤维编织的,结实得要命。
我拖着那条沾满油污的链条,跳到发电机旁,像个疯狂的捆绑艺术家,将链条的一端死死缠在发电机那半截还在的转子上,另一端则直接扣在了机甲完好的右手腕关节上。
“听着!现在你是唯一的动力源!”我拍打着机甲的外壳,隔着面具的声音显得沉闷而狰狞,“开启‘离心甩干’模式!哪怕把驾驶舱晃散架了也别停!”
“甩干?!”
“就是原地转圈!就像你洗完衣服那样!快!”
林清冷虽然不明所以,但求生欲让她下意识地执行了指令。
扫地机器人逻辑板终于找到了它最擅长的领域——原地旋转脱困,或者说,高速甩干拖布。
“嗡——!!!”
机甲巨大的身躯开始原地旋转,起初很慢,但随着离心力的增加,速度越来越快。
连带着那根链条被瞬间绷直,强行拖拽着发电机那沉重的转子开始疯狂转动。
这画面极其荒诞:一台顶级的军用机甲,像一头拉磨的驴,正在黑暗的地下室里为了几度电而拼命转圈。
“滋滋——啪!”
随着转速突破临界点,久违的电流声再次响起。
头顶那些因为短路而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消防喷淋头,终于获得了启动电压。
“噗——!!!”
并不是清凉的水雾,而是白茫茫的干粉灭火剂,如同沙尘暴一般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
我早有准备,缩在角落里用一块油布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而那些正准备钻进洞口、由莫顿远程操控的微型侦查无人机就没那么好运了。
高密度的干粉瞬间糊满了它们的旋翼和光学镜头,细微的粉尘钻进电机缝隙,引发了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短路爆响。
“啊!我的眼睛!”林清冷在驾驶舱里惨叫,虽然有机甲保护,但那种高速旋转带来的眩晕感估计比晕船还要难受一百倍。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白色粉尘和嘈杂的机械轰鸣中,我突然感觉到胸口一阵发烫。
那个一直被我揣在怀里、用铅皮严密包裹着的禁忌芯片,似乎是因为刚才发电机过载产生的高频磁场,或者是单纯的过热,竟然再次像煮熟的蛤蜊一样顶开了铅皮盖子。
一道幽红色的光束,毫无征兆地刺破了弥漫的干粉烟尘。
它没有像上次那样投射出乱码,而是在半空中极其稳定地展开了一幅三维全息星图。
在那复杂的星路节点中央,一个金色的坐标点正在有节奏地脉冲闪烁,旁边标注着一行极其古老、却足以让全宇宙贪婪者发狂的小字:“帝国第一储蓄库·黑金级密匙验证通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