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那行该死的小字浮现的零点零一秒后，我的大脑皮层就炸开了“要完犊子”的警报。

　　在那红光还没来得及把周围的粉尘照得更亮之前，我反手从工具腰包里摸出一卷我在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特氟龙绝缘胶带，以一种拍死吸血蚊子的手速，狠狠地把那块滚烫的芯片拍在了那台正在脚边打转的“家必洁”扫地机器人的底盘上。

　　“滋啦——”

　　胶带缠了三圈，世界清静了。

　　那价值连城的星图被我像封印陈年老咸菜一样糊在了满是油污的塑料壳子里。

　　“刚才那个……”林清冷的瞳孔还在地震，她死死盯着那个拖着芯片到处乱撞的扫地机器人，“那是帝国第一储蓄库的坐标？就在这下面？”

　　“闭嘴，那是幻觉，是干粉吸多了产生的视网膜病变。”我恶狠狠地把她往旁边一推，顺手抓起一块抹布塞住那个还在冒烟的排气口，“什么储蓄库，这鬼地方往下挖三千米除了蟑螂就是被腐蚀的硬化塑料。等等……”

　　林清冷没理会我的胡扯，她虽然生活技能负分，但那该死的战术素养还在：“不对，刚才投影虽然只闪了一瞬，但我看到了地层结构图。那个坐标点正上方的能量屏蔽层频率……和头顶那个黑市交易所的安保力场是一致的。”

　　黑市下面？莫顿那老狐狸的屁股底下？

　　还没等我细想这里面的猫腻，阿美挂在耳朵上的老式通讯器突然炸响，那是某种只有在死人或者即将死人的时候才会触发的紧急频段。

　　“师父！不好了！隔壁老皮特发来求救信号！”阿美带着哭腔喊道，“刚才我们的发电机过载导致区域电网波动，老皮特的维生舱稳压器炸了！他说他在冒烟，但他出不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皮特，那个在我刚被扔到这颗垃圾星时，教我怎么用牙齿剥开高压线皮而不被电死的老混蛋。

　　虽然他还欠我三把十字螺丝刀和半瓶润滑脂，但他要是死了，这世上能跟我聊“古董机甲排气管积碳口感”的人就绝种了。

　　“该死，这老东西用的肯定是便宜的翻新件！”我一把抄起地上的重型工具箱，听着里面金属碰撞的脆响，那是我此刻唯一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头顶那个还没被干粉彻底堵死的广播喇叭里，传来了莫顿那阴恻恻的公鸭嗓，伴随着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

　　“滋……喂喂？听得到吗小老鼠们。鉴于李苟先生恶意破坏帝国公共财产（指他的监控探头），现全站通缉。谁能把他的脑袋提来，我免他三年的摊位费。哦对了，李苟，我知道你在地下机库，我的执法队已经封锁了所有升降梯。”

　　“想抓爷爷？下辈子吧！”

　　我冲到机库角落，那里堆着刚才战斗震下来的几吨建筑废料。

　　我飞起一脚踹开几个生锈的阀门，启动了备用的工业液压泵。

　　“阿美，林清冷，上车！”我指着旁边那辆外壳锈得像麻风病人的半履带式运输车。

　　“我们不走通风管道吗？”林清冷看着我正在操作液压臂，将那一堆废铜烂铁一股脑地塞进头顶的通风口。

　　“那是给傻子看的。”我冷笑一声，看着那些废料在液压杆的暴力推挤下，在通风管道里发出了如同一整支装甲师团行进般的“哐当”巨响。

　　莫顿的声呐探测器肯定会以为我们在往上爬。

　　此时，那辆经过我“魔改”的废品运输车已经发出了拖拉机般的轰鸣。

　　“坐稳了！不管闻到什么都别吐车里，清洗内饰要加钱的！”

　　我猛地拉下档杆，车辆并没有冲向出口，而是直接撞开了地板上一块不起眼的窨井盖——那是直通垃圾星深层下水道的排污口。

　　随着一阵失重感，我们在黑暗中极速下坠。

　　“呕……”林清冷脸色煞白，死死抓着那个没有安全气囊的扶手。

　　“别闲着！雨刮器坏了，那是卖废铁剩下的！”我随手扔给她一块看着就不太干净的抹布，“前面是沼气区，能见度低，给我手动擦玻璃！要是撞墙了，医药费从你那个不存在的账户里扣！”

　　堂堂帝国女武神，此刻不得不像个刚入职的洗车小妹，一边忍受着让人天灵盖都要掀开的恶臭，一边此时流着泪用抹布疯狂擦拭着挡风玻璃上那一层厚厚的油腻污垢。

　　十分钟后，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这辆几乎散架的运输车停在了贫民窟的一处铁皮房前。

　　还没进门，我就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皮特！”

　　我一脚踹开那扇半掩的铅门。

　　昏暗的灯光下，那个满脸老人斑的家伙正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在维生舱里抽搐，舱体侧面的电路板已经烧得焦黑，滋滋冒着火星。

　　“别……别动……”老皮特看见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嘴里含糊不清，“稳压器……那是……新的……”

　　“新个屁！”

　　我一把扯下那块还在冒烟的电路板，只看了一眼，我的血压就飙升到了二百八。

　　这哪里是什么帝国军标的高压电容？

　　我从腰间拔出钛合金镊子，用力刮开那所谓的“军用涂层”。

　　银色的油漆剥落后，露出里面一排排捆扎在一起的、已经流出酸液的民用五号电池，上面还印着“快乐兔”这种哄小孩的商标。

　　“这帮畜生！”阿美气得浑身发抖。

　　用几块钱一节的过期民用电池，刷层漆，伪装成几万块一个的医疗级电容，卖给这些靠维生舱续命的穷鬼。

　　这不仅是谋财，这是在屠宰！

　　“忍着点老东西，我要给你做个心脏搭桥。”我咬着牙，手中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就在我拆解那个彻底报废的假冒伪劣组件时，手指触碰到了维生舱夹层里的一块硬物。

　　我用镊子把它夹了出来。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防伪识别码，通常只有在大宗货物出库时才会贴在最隐蔽的地方。

　　而在那识别码的背面，赫然印着一个带着荆棘花纹的“M”——那是莫顿私人贸易公司的暗纹。

　　一道闪电瞬间划过我的脑海。

　　林清冷说那个储蓄库入口就在黑市下面。

　　莫顿在疯狂搜刮我们的钱。

　　他用这种丧尽天良的手段把整个贫民窟的救命钱都骗到了手。

　　那个所谓的“帝国第一储蓄库”，根本不是什么古代遗迹，那就是莫顿这个吸血鬼用来存放他这些年贩卖假药、假零件所得暴利赃款的金库！

　　就在这时，林清冷似乎是为了弥补刚才当“雨刮器”的狼狈，她在角落的一堆废品里翻找着什么，突然眼睛一亮，举起一根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金属管：“李苟！你看这个！这是我在那边废墟里捡到的，好像是高纯度的钛极合金管，正好可以用来替换那个烧毁的导流管！”

　　我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根在黑市上至少能卖出五位数的高级货，又看了一眼老皮特那随时会停止起伏的胸口。

　　“扔掉。”我冷冷地说道。

　　“什么？”林清冷愣住了，“这可是军用级的……”

　　“我说了，扔掉。”

　　我从工具箱的最底层掏出一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带着锈迹的铜管，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阴冷。

　　“这种精贵的玩意儿，老皮特的烂命受不起，我的手艺也‘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