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机密会议室，王愚人沿着楼梯缓步向下。

　　在二楼的转角处，他迎面遇上了刚从西口区执行任务回来的李还仁。

　　李还仁看到他，脚步一顿，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王队？您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王愚人停住脚步。

　　“临时又安排了新的任务，另外……上周误杀那两个妖族的事，上面特意警告了两句。”

　　“两个妖族贱民而已，杀了就杀了，王队你别放在心上。”

　　李还仁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语气轻松。

　　“既然赋予我们猎妖警对妖帮‘先杀后查’的权限，上头也该明白误杀是难免的……毕竟，妖帮的妖族也没把‘妖帮’两个字写脸上不是？”

　　“例行敲打罢了。”王愚人轻描淡写地带过。

　　李还仁挠了挠头，语气一转。

　　“算了，不说这个！王队，我儿子下周五满月，名字还没定，您有没有什么建议？”

　　在这个世界，新生儿在满月前无法区分是人类还是妖族，只有满月后通过血液检测才能确定身份。

　　至于外貌上明显的种族特征，通常要等到周岁左右才会逐渐显现。

　　正因如此，父母通常会在满月当天，才会为新生儿正式取名。

　　不过，人类生下妖族的概率极低，大多数父母其实早早就会把名字想好。

　　王愚人闻言微微一怔，然后才干笑一声。

　　“最近事情太多，你要不提我都差点忘了……不过取名字这事儿，我是帮不上忙，还是你们夫妻自己商量吧。”

　　“我老婆现在可没这个心思。”

　　李还仁撇了撇嘴，语气中充满了幽怨。

　　“她这两天正忙着追苏玉汝的演唱会，到处张罗后援会的事儿，哪顾得上自己儿子。”

　　“她还说，像黑弃城这种偏远地方，那个狐妖歌手恐怕一辈子也就来这么一次，绝不能错过。”

　　毕竟是人家家事，王愚人没接这话，转而问道。

　　“这几天有去看过不弃吗？”

　　由于卧底任务，王愚人已经一周多没回过家。

　　尽管王不弃一日三餐都能在学校解决，但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独自生活这么久，原主终究有些放心不下，便托李还仁偶尔去看看。

　　“我前天去过了，不弃一切都好。他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学习好，懂事，又独立。”

　　李还仁说着，朝办公室方向望了一眼。

　　“王队，我得先去向李副报到了。”

　　王愚人微微颔首，目送李还仁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继续走向位于警局负一层的制作室。

　　他一路下行，最终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脚步。

　　由于“完美面具”技术的存在，制作室已成为警局保密等级最高的区域之一。

　　目前，仅有少数几人的虹膜能开启制作室这扇厚重的门。

　　验证通过，金属门缓缓滑开。

　　冷白色的灯光下，三面墙上挂满各式义肢与人皮、妖皮面具，泛着诡异的光泽。

　　房间最深处的角落，一个干瘦老头坐在一台复杂的仪器后面，正全神贯注地制作着一根妖牛角。

　　他便是研制出“完美面具”的制作师，资历比三位局长都老，在警局制作室已待了十八年。

　　听见响动，老头只抬眼看了一下，便沉默起身。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张妖皮面具，向王愚人走来。

　　两人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谁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老头熟练地将妖皮面具覆盖在王愚人的脸上，端详片刻后取下，进行几处微调，再次覆盖在王愚人的脸上。

　　退后两步，绕着王愚人看了几圈，老头这才取出妖皮面具专用的胶水，一点点将面具仔细粘牢。

　　最后，他掏出一把剪刀，开始为王愚人修剪起符合目标人物的发型。

　　一切完毕，老头不发一言，重新坐回那台仪器后方，低头继续鼓捣他那根牛角。

　　王愚人转身准备离开制作室，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墙面。

　　他的脚步忽然一顿，盯着墙上那些形态各异的义肢和栩栩如生的面具。

　　“对了，能不能……再帮我做一件义肢？”

　　老头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妖牛角，头也不抬。

　　“什么义肢？”

　　“头。”

　　王愚人的回答无比简洁。

　　老头动作一顿，这才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王愚人。

　　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这个我没经验。”

　　王愚人倒也没抱太大希望，继续迈开脚步向门外走去。

　　“要不试试……或许这次以后，你就有经验了。”

　　……

　　夜晚降临，王愚人并未离开警局，而是找了一间僻静的办公室，开始背诵方老二的详细资料。

　　这些资料既有警方长期搜集的情报，也包含从方老二本人口中拷问出的秘密。

　　根据资料描述，方老二不过是如意帮中的一个小喽啰。

　　表面上，他是一家普通杂货店的普通伙计。

　　但实际上，那家店铺是如意帮用于走私的一个存货仓库。

　　这个如意帮的据点警方早已掌握，但为放长线钓大鱼，一直没有采取行动。

　　为协助王愚人替换方老二，李原也在办公室里搭起了行军床。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纸页翻动的轻响和均匀的呼吸声。

　　王愚人全神贯注，背诵资料的同时，也在揣摩方老二的心理与行为模式。

　　这些资料内容包括文字背景、人际关系图、记录他步态的影像、说话语调的录音……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直到凌晨三点多，王愚人终于放下最后一份文件。

　　他闭目凝神，将关键信息在脑中梳理一遍后，轻轻拍醒一旁鼾声如雷的李原。

　　李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瞥向墙上的挂钟，打了个哈欠。

　　“都准备好了？”

　　王愚人没有作声，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朝着拘留所方向走去。

　　值班室里灯火通明，两名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员正强打着精神守夜。

　　见副局长押送着“方老二”回来，他们连忙起身，脸上堆出几分讨好。

　　“李局……”

　　“把他关回去！”

　　李原语气平淡，丢下“方老二”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值班室。

　　“是，李局！”

　　两名警员齐声应道，立即上前把王愚人带向单间。

　　王愚人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们，只是任由一名警员推搡着，一路来到囚室门前。

　　囚室里，只有一张窄床和一个固定的塑料马桶，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沉闷的气味。

　　“哐当！”一声，铁门重重合上。

　　王愚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和衣躺下，缓缓合上双眼。

　　远处，隐约传来值班室模糊的谈笑声。

　　“滴答，滴答，滴答……”

　　似乎有某个水龙头没拧紧，滴水声规律地敲打着寂静。

　　王愚人呼吸逐渐平静，意识一点点陷入混沌。

　　这晚，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原主反复做过的梦。

　　混沌之中，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在他耳边交替响起：

　　“愚人，你爷爷是被妖族害死的，你不能忘记！”男声严厉近乎训诫。

　　“那个下贱的奴隶，竟然敢袭击主人！”女声充满憎恶与不屑。

　　“真该把那些恶心的妖族赶出城市。”

　　“愚人，你要记住，妖族都是一群下贱、肮脏的东西。”

　　“通过了法案又怎样？那些妖族贱民也配拥有工作？”

　　“奴隶一辈子都是奴隶，即便是最卑贱的工作他们也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