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弟,你可算来了!”白云磊热情迎上,满面红光,与之前在鱼龙区时的愁苦模样判若两人。
程理也敏锐地察觉到白云磊变化,笑着寒暄几句之后,就好奇的看向白云磊的身后两位生面孔上。
白云磊会意,立刻介绍道:“唉,程老弟,不瞒你说,我现在这队长当得是毫无成就感。这两位太能干,寻常事件压根轮不到我操心,我和小吕都快提前退休了。”
从白云磊的絮絮叨叨中,程理对他的两位新队员,建立了一个初步的认知。
自从罗浩民这个搅屎棍被开除后,净玄司不但将白云磊调往文华区,更为他配齐两名新队员。
赵刚,原城卫军龙虎大队成员,身姿如松柏般挺拔,眼神似鹰隼般锐利,周身透着纪律部队淬炼出的气质,尤其精擅各类神秘武装的运用。
林晓月,一位看起来非常漂亮的大姐姐,这位烛龙学宫武装学院的高材生,天生灵性卓绝,以追踪术与现场溯源的造诣见长。
双方初步认识之后,就见赵刚沉稳地点了点头打招呼。
林晓月则笑盈盈地看向程理,带着几分学宫特有的熟稔,问候道:“程学弟,久仰了。毕竟,敢放狄大人鸽子的人,可不多见。”
程理微微一怔,这才想起貌似还真有过这么一回事。
对此,他笑了笑,没接这话茬,目光转向那片血腥未散的现场,语气转为严肃:“先办正事吧。”
众人神色一凛,林晓月默契地递上一副特制手套。
程理步入现场中心,并未急于查看最惨烈的终点,而是如闲庭信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细节:破损的外墙、飞溅的碎石、刹车的痕迹、咖啡馆的位置……
突然,他脚步一顿,抬头望向那块缺失的装饰铝板处,询问:“连接处查了吗?断裂原因?”
白云磊立刻递上平板,“赵刚已上去看过,照片在这里。”
程理指尖飞快滑动,随着图像飞速流转,他脸色不见好看,眉头也越皱越紧,看的众人都莫名的紧张起来。
“不对!”他猛然抬头,语气斩钉截铁,“老化痕迹是有,但远未到临界点,有‘外力’干涉了。”
赵刚眉头微皱,沉声自信道:“我不认为我的判断有错,是外力掰断,还是自然断裂,这点判断我还是有的。”
“贫道并非质疑你的判断。”程理目光如炬,转向白云磊,“监控,我要附近所有街口的,立刻。”
白云磊迅速操作平板,调出画面。
程理接过,直接开启倍速播放,屏幕光影在他眼镜片上疯狂流动,宛如数据风暴。
突然!
他指尖点住某一帧,正是东四街路面施工的画面。
“联系市政,立刻确认他们今天使用的破拆机震动频率。”程理语速极快。
林晓月虽感诧异,仍第一时间拨通电话,很快报出一个精准数值。
程理眼中精光一闪,视线在铝板位置、公交刹车痕、咖啡渍与死者初始位之间急速逡巡。
所有散落的线索在他脑中疯狂组合、推演、重构。
他倏然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沉静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断然道:“把细小的概率放大,把无数巧合凑在一起。厉害,真是好一场精心编织的谋杀。”
不等众人反应,他抬手指着一个方向,边缓缓移动,边解说道:“这条街应该不是死者常走的,所以他在陌生的环境下保持着足够的细心。”
手指划向刹车痕,“一个突如其来的急刹,制造了刺耳噪音。”
指向路边咖啡馆,“一只猫被惊扰。”
移向咖啡渍,“恰好让一位手持咖啡的女士受惊后退,滚烫的咖啡泼洒出来。”
最后定格在铝板坠落点,“因为死者在陌生环境中保持的小心谨慎,第一时间成功躲避滚烫的咖啡。恰巧,东四街路面维护时,破拆机震动虽不明显,但确实传递至一颗金属疲劳的螺丝,使其达到临界值。”
他走到断裂的铝板前,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第一击,他侥幸躲过。但劫后余生的愤怒,让他踹了这块铝板一脚。”
“就是这一脚!”程理的声音斩钉截铁,“让承受了撞击的铝板沿内部裂纹断裂,碎片如铡刀般水平飞出——”
他目光最终落在那片最浓重的血迹上,“完成了最后一击。”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吕帅张大了嘴,白云磊一脸敬佩,连赵刚和林晓月眼中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程理的推理,竟将那无数个冰冷的“偶然”,编织成了一条条清晰可见的、散发着浓烈恶意的死亡锁链。
“竟然……是这样!”林晓月率先反应过来,飞快操作平板回看监控,脸色渐渐发白。先前看似寻常的巧合,此刻再看,竟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程理已无暇顾及众人的赞叹。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那神秘的《道藏》正无风自动,浑厚的书页上,新的字迹伴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不祥寒意,缓缓浮现:
神秘:厄运之骰
等阶:幽影
起源:■■■■■■
能力:厄运标记、倒果为因(残)
弱点:……
嗯?
程理瞳孔骤然收缩。
《道藏》会随他的认知演化情报,这点他早有预料。可眼前浮现的演化内容,却与他,乃至净玄司所有人的推断,截然不同。
不是概率。
而是厄运。
能力也非扭曲或放大概率,而是厄运标记,以及——
倒果为因(残)。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之前的推理,那看似严丝合缝、将无数巧合串联起来的死亡锁链,在此刻这个冰冷的能力说明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不是“放大巧合”!
是先有了“被铝板腰斩”这个死亡的结果,然后,那只无形的大手才冷酷地、精准地,将破拆机的震动、受惊的野猫、泼洒的咖啡……
如此,也就解释了,男人为什么不是巧合的被“砸”死。
所有,一切,如同摆弄棋子般,一一放置在时间线上,确保那个“结果”必然发生。
这根本不是什么概率游戏。
这是既定的宿命,是无可更改的死亡判决。
程理甚至已经看到隐藏在背后的恶趣味,那就是——我明明可以砸死你,但我偏不!
“程哥?你怎么了?”吕帅第一个发现程理脸色不对,那并非破案后的放松,而是一种近乎惊悸的苍白。
白云磊、赵刚、林晓月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刚刚才上演了精彩推理的程理,为何此刻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比尸体更恐怖的东西?
没有回答大家的疑惑,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的巨震。
如果《道藏》无误——
那么即将面对的,是一个能够肆意玩弄因果律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