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的《道藏》缓缓隐去,但【厄运之骰】四个字,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意识深处,散发着诡谲不祥的寒意,无声地嘲弄着世人的无知。
《道藏》的情报若为真,那么当务之急,是必须用一个合理的方式,将团队的思路从“概率”的误区,硬生生扭转到“厄运”上来。
程理目光再次扫过狼藉的现场,最终定格在那块断裂的、边缘狰狞的铝板上,缓缓开口:“诸位,你们不觉得,死者最后那一脚,有点太奇怪了吗?”
众人闻言一怔。
林晓月反应最快,蹙眉道:“奇怪?劫后余生,情绪激动下做出攻击行为,也算合理……”
“不合理。”程理打断她,语气冷澈如冰,“一个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普通人,生理本能应该是恐惧、瘫软、逃离危险源。而他却做出最不合常理的行为,一脚踹向铝板最脆弱的受力点。这不像情绪失控,更像是被某种东西放大并引导心底的戾气,完成了一次精妙的“自我了断”。呵,真是邪恶的恶趣味。”
“自我了断?”白云磊眼神一凝,若有所思。
“没错。”程理顺势继续分析,“一个操控概率的骰子,杀人本应依靠无数巧合的叠加,但最后一击太过直接刻意,仿佛概率伪装被撕开,露出它真正的獠牙。”
经他一点,众人再看向那铝板,心底都升起一股寒意。确实,这一脚,蹊跷得让人不安。
“还有!”程理话锋一转,若有所指,“提到骰子,你们第一时间想到什么?”
“赌博?!”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答案。
“对,赌博!”程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本能的厌恶,“骰子,无论它被包装得多么神秘,其最肮脏的核心,就是赌博。赌博是什么?它披着概率的外衣,行的是操控与掠夺之实。它令贪婪者倾家荡产,使懦弱者绝望疯狂,吞噬的不是金钱,而是人性弱点酿成的苦酒。这玩意儿,根本就是一件厄运扩散器!”
他这番掷地有声的痛斥,带着强烈的情感色彩,让众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对“赌博”二字的深恶痛绝。
白云磊却苦笑一声:“程老弟,你说得在理。但是在定世城,乃至绝大多数地域,赌博本身就是一种禁忌,是危险的代名词。”
“危险?”程理眉梢一挑。
“赌博带来的强烈情绪波动,极易滋生‘神秘’。”林晓月接过话,解释道:“历史上,几乎所有尝试开设的赌场,都会在极短时间内被莫名滋生的神秘‘清理’掉。久而久之,就没人敢碰这个行当了。近几百年来,赌博早已绝迹,普通民众甚至不知其为何物。也就我们戏命域特殊一点,还保留一些与之相关的诡异案例。”
程理一时无言,他没想到,这个诡异的世界,竟是以这种残酷的方式,“根除”了赌博这一顽疾,真是莫大的讽刺。
“其他域情况我们也不了解,但在我们戏命域,偶尔确实会出现涉及‘赌’概念的神秘。”赵刚言简意赅地确认,“具体缘由似乎涉及高等机密,我们权限不足,无从知晓。”
程理压下心中翻涌的疑问,将思绪拉回案件本身。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白云磊:“白队长,贫道建议,立刻重新梳理所有相关卷宗。不止是核查他们在神秘事件中的经历,还要的是他们完整的人生轨迹。从出生到死亡,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这……这份工作量会非常庞大!”林晓月下意识脱口而出。
程理双眼微眯,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怎么?净玄司办案,只关注案发那几分钟的‘神秘’,却忽略了孕育神秘最肥沃的土壤是人本身吗?找到这些被骰子选中之人的共同点,我们就能找到骰子筛选猎物的规律。这,才是破局的关键!”
林晓月被他话语中的锐利刺得一窒,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学弟可以容忍蠢人存在,但是对愚蠢的行为容忍度极低,言辞如刀,专挑痛处戳。
好在,程理条理清晰、直指核心的分析,成功说服了所有人。没有再多做争论,小队立刻行动,返回净玄司,调动一切可用的资源和权限,投入到这场浩大的信息梳理工作中。
得益于程理的指令明确,分析的效率极高。
很快,一份份浓缩了人间疾苦的档案,被筛选出来,重重地堆在了程理面前。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重病缠身,债台高筑……一桩桩,一件件,冰冷的文字背后,是无数个被命运碾碎的灵魂。
程理的指尖划过这些血泪交织的记录,仿佛能听到绝望的哀嚎,对厄运有了更加清晰明确的定义。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一道灵光,如同暗夜中劈开浓雾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原来如此!
这“厄运之骰”,根本就不是在随机择主,它是在进行一场精准而恶毒的狩猎。
它在寻找那些已经被厄运缠绕、灵魂布满裂痕的“苦命人”,悄然打下标记,然后将他们生命中积攒的所有不幸,在瞬间彻底引爆、吞噬,以这场极致的绝望为祭品,能够完成它自身邪恶的升华。
抓住你了!
程理眼中精光爆射,他终于撕开了这诡异骰子的第一层伪装,窥见了其下隐藏的、以咀嚼他人不幸为乐的狰狞本质。
不止是程理,在场的净玄司成员们也绝非庸碌之辈。当足够清晰、指向性明确的数据摆在面前时,常年与神秘打交道的他们,立刻嗅到了关键所在。
“都是在人生谷底挣扎的人……”林晓月喃喃自语,作为追踪专家,她的思维瞬间活络起来,“如果程学弟的推断正确,那么这枚骰子就是在进行精准狩猎。它在寻找‘不幸’?”
“更准确地说,是身负足够‘厄运’的猎物。”程理点头,声音沉稳而有力,“所以,我们的策略必须改变。从今天起,不再是它制造巧合,我们疲于奔命。现在,该是我们要主动出击,预测它下一个目标。然后,找到它,抓住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