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区,东三街。
午后的暖阳骤然被厚厚乌云吞噬,光线急速黯淡,一股莫名的阴冷悄然蔓延。
男人左手小心翼翼地提着那个精致的蛋糕盒,三十岁上下的脸庞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的喜悦。
他想起昨天女儿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泛起健康的红晕,医生的叮嘱仍在耳畔回响:恭喜,孩子的先天心疾恢复极佳,她很快就能像同龄人一样活蹦乱跳。
不仅是病情的转机,今天更是她的生日。
所以他破例没加班,吝啬的老板竟然没生气,还足额给他发了奖金。这给他充足的时间,特意绕远路,买下这昂贵但女儿定会尖叫的心形蛋糕。
而这一切好运的开始,都源于七天前出现在办公桌上的那枚古怪骰子。
自从捡到它,整个世界都对他温柔以待。
然而,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定了价码。
隔壁街,破拆机沉闷撞击地面,规律的震动如死亡的鼓点,沿着地面把震动传至某栋大楼外墙,那里恰好有一块风霜侵蚀的装饰铝板,内部一颗螺丝快要达到金属疲劳的极限。
咔——!
终于,特定的震动频率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与此同时,一辆公交车因前方车辆强行并道而紧急制动,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锐鸣。
喵——!
路边咖啡馆外打盹的野猫惊得炸毛,化作一道黑影疾蹿而出。一位端咖啡的女士被脚边掠过的毛茸茸惊吓,惊呼后退,手中滚烫的咖啡因惯性泼洒。
正好经过的男人被迎面热浪惊得连退数步,丝毫没有注意到,正在他的头顶上方,一片阴影正急速放大。
砰——!
巨响震天动地,那块铝板狠狠砸落在他的身侧,近得飞溅碎石能崩到脸颊。
男人吓得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无比庆幸自己最近一段时间被“强运”环绕,不然就真的在劫难逃了。
可明明已经大难不死,却不知道为何,男子并未想着第一时间离去,反而心头上涌出一股子无名邪火,他咒骂着,对准罪魁祸首的铝板狠狠踹去。
嚓——!
铝板应声齐腰断裂,一块巨大、边缘锋利的碎片,借着断裂动能,如同断头台的铡刀,水平疾切而过。
男人脸上的愤怒与庆幸瞬间凝固。
他下意识低头。
视野开始倾斜翻滚,他看见自己的双腿僵立原地。
接着,又瞥见泼洒一地的猩红液体,和那个摔得稀烂、却仍被他紧抓着的心形蛋糕。
甜腻的奶油香混着浓郁的铁锈味,渗入他最后的意识。
女儿……的……蛋糕……
周围死寂一瞬,随即,惊恐的尖叫撕裂虚假的平静。
松动螺丝,精准震动,受惊的猫,泼洒的咖啡,后退的脚步……
无数微小的“偶然”,被一只无形之手串联,编织成一条精准、恶毒、无可抗拒的死亡锁链。
……
辞别陈汉文教授,程理漫步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这时个人终端突然于锋鸣声中振动,打破淡淡宁静。
咦?安俊生?
刚从陈汉文老教授处得悉对方通讯号,本打算回宿舍再联络,不料对方抢先联系。程理眼底掠过一丝惊异,随即接通,问候道:“安先生,你好。”
电话的那头,安俊生的声音透出淡淡疲惫,不复往日的温和儒雅,道:“程理,老师说你想协助处理‘概率骰子’。感谢好意,但此事,你已不必参与。”
程理脚步一滞,沉默半秒,忽道:“事态,升级了?”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安俊生未料委婉拒绝竟被瞬间洞穿真相。
沉默片刻,安俊生才道:“你的直觉惊人。没错,刚发生一起高度疑似关联的死亡事件。据能量残留和影响范围判断,已达到‘幽影级’,且属高危险一类。”
“疑似?”程理眉梢微挑,精准捕捉关键词。
“对,无法确定。”安俊生语气满是无奈,“这东西太狡猾,我们甚至难断其确切存在。正因如此,它才格外致命。”
程理笑道:“既然如此,岂不更需贫道援手?”
“程理!你在‘悲命伶人’的表现确实不俗,但终究只是‘学徒’,还未正式修行。”安俊生声音透过扬声器,格外严厉,“面对这种藏匿概率背后的‘幽影’,正式‘学者’都只能外围工作,最终还需‘净玄使’以上力量介入。我,不能让你送死!”
“安先生,它已经尝到血了。”程理停步,目光穿透林荫,似刺破层层迷雾,“下次攻击何时?下个死者是谁?我们在与它赛跑。究竟是任其继续收割,还是我们先扼其咽喉,结局天壤之别。”
他顿了顿,语气沉静自信,“贫道敬重净玄司的专业素养,但传统方法至今未触核心。贫道的‘执念核心’理论则专精于结果逆推源头。让贫道同步调查,多一方向,多一分揪出它的可能。”
通讯另一端沉寂五秒,安俊生才沉声道:“你可能会死!”
程理从容笑道:“不会,贫道定会擒住这孽障!”
良久,安俊生长叹,道:“好吧……你说服我了。任务已通过下发学宫,指定你以‘临时顾问’身份协助净玄司处理此案。现在,立刻去学宫东门,有人接你去现场。”
……
程理赶到学宫东门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那辆没有标识的朴素面包车,以及从车窗里兴奋探出头的吕帅。
“程哥,这儿!”吕帅用力挥手。
程理拉开车门坐上副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随口问道:“贫道记得,你们的辖区不是鱼龙区吗?”
“托您的福!”吕帅乐呵呵地发动车子,“‘悲命伶人’那事儿之后,我们整个小队就平调来文华区了。嘿,虽说我和白队没帮上啥大忙,但跟着程哥你混,功劳簿上总归好看点不是?”
鱼龙区是理智塔边缘的贫民区,神秘事件频发;而文华区学府林立,是最安全的区域之一。所以白云磊虽然职级未变,仍算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升迁”。
可吕帅却苦着脸抱怨,涩声道:“但这也太邪门了,调过来没安生几天,就撞上这么个棘手的案子,真是倒霉催的。”
程理淡然一笑:“无妨,贫道这不来了吗?”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吕帅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变戏法似的递过来一个平板,嬉皮笑脸道:“得嘞!档案都在这儿,就等程哥你带飞。”
程理无奈摇头,接过平板仔细翻阅起来。
很快,车子很快抵达文华区东三街,现场早已被橙黄色的警戒线封锁,白云磊带着两名新队员已等候多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