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看着三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被硬生生“捏”成怪物,那种强烈的生理不适感直往胃里顶。
李铁柱死死捂住嘴,工坊里的铁与火她熟,敲打锻造是创造,是赋予形态。可这种……这种把“人”当泥巴一样揉碎、重塑的行径,让她脊背发凉,实在难以接受。
钱不多脸上的肉都在抖,愤怒之外,更多是一层寒意。不是怕,是那种看到有人把伦理踩进泥里,还咧嘴笑的悚然。生意场上再脏,也没见过这么玩儿的。
李焱焱不怕死,不怕伤,甚至不怕疼,但这种将同类强行扭曲成非人之物的行径,让她从骨头缝里渗出一种冰冷的恶心。
“哼!这种人渣,必须——死!”她周身金焰因愤怒明灭不定,似能烧穿一切邪恶。
而程理,呼吸很稳,眼神很冷。
他眯起双眼,镜片后锐利的目光观察着那三头“新鲜出炉”的堕落者,大脑如精密仪器般无声轰鸣,“先天八卦”全速运转,捕捉每一个细节。
不对。
它们与“影世界”无光城寨里那些疯子不一样。
那些家伙虽然疯,眼神里至少还烧着某种偏执的“目的”,为了进化,为了某个扭曲的信仰在燃烧,疯得有条理。
可眼前这三头……眼神浑浊得像搅浑的泥潭,只剩兽性的疯狂和破坏欲,毫无理智可言。只有最纯粹的,想要撕裂一切的躁动。
相较之下,它们更像理性康复院里那些理性彻底崩坏,只剩下深度污染畸变,连自我认知都消失的病人。
这,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被强行“催熟”的残次品。
念及此,程理目光扫向那口暗红色的“疫棺”。
棺身表面那些蠕动的瘤状凸起,此刻明显萎靡了许多,色泽黯淡,连那股甜腻腐臭都淡了些,像用力过猛后的虚脱。
果然。
“疫病原液”不是无限的,这种近乎“造物”的转化,消耗惊人。仅仅催生出三个学者级战力的怪物,就几乎抽干了这口棺材大半的储备。
好消息是,对方不可能无限“爆兵”。
坏消息是,这三头刚出炉的怪物,此刻正处于最狂暴、最不可控的阶段。
就像刚出笼的饿兽,第一口见血之前,最凶。
而且,它们保留了生前的一部分战斗本能,甚至因肉体畸变、骨骼异化、肌肉增殖,近战能力可能比活着时更加恐怖。
“嘿嘿……感受到了吗?”阴鸷男子脸上那层阴鸷彻底剥落,只剩下一张混合着病态满足与虚弱的惨白面孔,眼底烧着邪火,“这就是新生的力量。虽然粗糙了点……但撕碎你们,足够了。”
话音未落——
吼!
三头怪物同时动了,没有战术,没有配合,只有最原始的扑杀欲望。
那异化成四臂骨刃的堕落者,四柄骨刃撕裂空气,发出如同刮擦玻璃的刺耳尖啸,如同四道惨白闪电,直扑最前方,气息最灼热的李焱焱,速度比先前快了不止三成。
另外两名蝗虫足刀臂的堕落者,反曲的跳跃足猛地压缩至极限——
嘣!嘣!
音爆炸响,两人如同出膛炮弹,脚下的岩板龟裂下陷,一左一右,呈死亡夹角袭向程理和钱不多。
锯齿状骨质刀臂拉出幽蓝残影,那是淬毒与高速摩擦激发的死亡之吻,腥风扑鼻。
战斗,瞬间踏入更加惨烈、更加血腥、更加非人的领域。
“来得好——!”
李焱焱凤目圆睁,非但不退,周身金焰直接轰然爆发,热浪排空,连岩壁都被炙烤得微微发红。
她不再收敛,右拳后拉,拳锋之上金纹凝聚如实质,一拳轰出,灼热拳风与骨刃风暴狠狠撞在一起。
铛铛铛铛!!!
火星如暴雨般炸开,金铁交击声密集如战场擂鼓,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甬道顶部簌簌落灰。
李焱焱竟以一双肉拳,硬撼四柄堪比精钢的骨刃,脚下岩板寸寸碎裂,却寸步不退。
甚至,那拳上的金焰,灼得骨刃表面嗤嗤作响,腾起焦臭的黑烟。
“给老子滚开!”
钱不多怒喝一声,再也不敢藏私,胖手在怀里一掏一甩,跟撒纸钱似的。
一次性护盾发生器“嗡”地张开淡蓝光膜;延迟麻痹电网“滋啦”弹射铺开;七八枚拳头大小,刻满追踪符文的爆裂弹呼啸而出……
各种一次性神秘武装不要钱似的往外砸,光华乱闪,爆炸声连绵,甬道里一时间光影缭乱,勉强拖住了一头刀臂堕落者疯狗般的扑杀。
嘶啦——!
刀臂擦过程理耳边,斩落几缕发丝,冰冷的腥风涌动。
程理凭借“完美灵巧”的特性,身形如鬼魅般侧滑,毫厘之差避开致命一击。其凶险之处,甚至能闻到刀臂上那股甜腥的腐臭,混杂着新鲜血液的铁锈味。
同时,在闪避之余,他还不忘手指如弹琴般在袖中连弹,指尖触及冰凉的符纸。
“雷霆玄箓”一张接一张激射而出,并非追求杀伤,而是精准地打在对方突进路线上的落脚点前。
雷光“噼啪”炸开的瞬间,他能看见那怪物外露的,如同粗缆绳般虬结的肌肉纤维在剧烈抽搐。
“活力汲取”、“能量汲取”的标记再次无声落下,黏附在怪物体表。
但效果……大打折扣。
就像当初在“影世界”对阵那些真正的堕落学者一样,这种来自不朽域的特质污染,让它们的生命力异常顽强,如同附骨之疽。
标记抽取的生命力与能量,瞬间就被“疫棺”通过那三条暗红血线补充回来,近乎收支平衡。
等等。
血线?
程理眼中数据流疯狂闪动,“先天八卦”全力运转,瞬间将感知聚焦、放大。
那口暗红“疫棺”表面,正延伸出三条极细微,近乎透明的暗红血线,如同畸形的脐带,从棺盖“万手攀井”图案的指缝中钻出,无声连接着三头怪物的背心位置。
血线微微搏动,将棺内污秽粘稠的能量持续注入怪物体内,进行着某种生命反馈。
疫棺在强行维持它们的存在状态,并进行实时增幅。
难怪这些怪物越打越凶,不知疲惫。不是它们自身在变强,而是被持续“打气”。
另外,还有那个被困在铁笼里的阴鸷男子,也是个正在发酵的隐患。
尽管对方现在无法直接施法干涉,但程理敏锐察觉到他正以诡异缓慢的节奏呼吸,吸入从疫棺溢出的暗红气息。
只见他那张惨白的面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甚至泛起一层不健康的潮红。
更麻烦的是,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铁笼的某个符文节点,瞳孔深处似有细小符文在流转、解析。
手中那截断裂骨杖顶端的污血,正缓缓蠕动、增生,仿佛在孕育某种恶毒的,专门针对封印的诅咒。
他在尝试破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