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洪记锻器坊的喧嚣早已沉寂。
断断续续打了几遍养生拳后,陈易乘着没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洪记锻器坊的院墙范围。
靠近荒芜山壁的阴影处,有一片乱石嶙峋的废弃角落,终年弥漫着硫磺与矿石粉尘的气息,罕有人至。
陈易寻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巨石,盘膝坐下。
在没有搞清楚是谁将他扔回通铺之前,他暂时不想接触白芷。
定了定神,他闭上眼,摒弃杂念,将心神沉入体内。
养生拳的内息路线自然流转。然而这一次,内息一调动,便引发了惊人的变化!
以往温吞如溪流的内息,此刻仿佛化作了激流。
它们在粗壮坚韧了许多的经脉中汹涌奔流。
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陈易显得又惊又喜。
自重生而来,谨小慎微,拿命度日,苟活至今。
能有这些奇遇,也算是不小的心理安慰。
至少往后的日子,能活的正常一些。
摆了摆手,只觉得现在这副身躯,一拳打八百个小朋友,都不是问题。
“姓汪的,老子迟早给你脑浆都打出来。”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力量急速膨胀的奇异感受中时,一片清冷的银辉,悄然洒落。
不知何时,厚重云层散开,一轮皎洁的满月悬于天穹。
一道纯粹的月华,不偏不倚,正好笼罩在陈易盘坐的巨石之上,将他整个人沐浴其中!
“嗡~!”
异变陡生!
月华触及身体的瞬间,陈易体内的气血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沸腾、暴走了!
皮肤下那些原本只是缓慢起伏的暗红蛇纹,骤然亮起。
如同一条条被激怒的、拥有生命的小蛇,在他皮肤下疯狂地游走、纠缠、扭曲!
纹路在扩张、变形、重组。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皮肉之下钻行,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难以言喻的麻痒。
“呃啊~!”
陈易猛地睁开眼,双眸赤红如血!
他想嘶吼,喉咙却被一股狂暴的能量堵住,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冰冷的月华与炽热狂乱的血气在他体内疯狂冲突、融合。
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隆起。
皮肤下的蛇纹不断变换着形态,时而凝聚成狰狞的兽首,时而散作无数扭动的触须虚影。
一股原始、暴虐、嗜血的欲望如同火山般在他灵魂深处爆发!
只一瞬间,腰椎处便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破体而出。
那里的皮肤迅速变得滚烫、红肿。
一个鸡蛋大小的、半透明的脓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
脓包内部并非浑浊的脓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活体组织般的暗红色泽。
无数极其细微、但清晰可见的、如同血管又似神经末梢的深红丝线在脓包内疯狂蠕动、纠缠。
它们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召唤,正试图穿透那层薄薄的皮肤,向外伸展、探索!
“吼~!”
这一次,他终于发出了一声非人的低吼,充满了痛苦与狂暴。
数重极致的痛苦与失控瞬间冲垮了他的意志。
眼前一黑,盘坐的身影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从巨石上栽倒下来,重重砸在冰冷的乱石地上,失去了所有意识。
只有那腰椎处鼓胀的、不断脉动、内部深红触须疯狂扭动的脓包,在清冷的月华下,散发着妖异而危险的光泽。
山林间,夜枭凄厉的啼叫似乎也远去了,只剩下那处脓包内细微而恐怖的蠕动声,在死寂的夜色中轻轻回荡。
【未知变异体:未入门(1/100)】
再次醒来时...
意识如同从深海中艰难上浮,冰冷、沉重、粘稠。
陈易首先感受到的是彻骨的寒意,不是皮肤的冷,而是源自骨髓深处的冰寒。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依旧清冷的月光,只是位置已偏移了许多。
他正蜷缩在冰冷的乱石间,浑身被夜露打湿。
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和...异样感。
他几乎是立刻摸向自己的腰椎骨。
触手处,不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一个拳头大小、湿滑粘腻、散发着淡淡血腥与腐烂气息的鼓包!
它紧贴腰椎,像一颗丑陋的肉瘤。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指尖触碰的瞬间,那脓包内部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蠕动!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滑腻的、充满力量的东西在里面疯狂地冲撞、搅动、试图突破那层薄薄的、紧绷到极致的皮肤!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的形状。
如同无数细小的、带有吸盘的、深红色的触须!
“呕...”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紧接着,那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袭来。
不是对普通食物的渴望,而是对...对新鲜血肉,尤其是富含生命精气的...人肉...的极致贪婪!
鼻翼不受控制地翕动,仿佛能嗅到数里之外活人生灵散发出的甜美气息。
他的牙龈发痒,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
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远方坊市的方向,那里有灯火,有…人。
一种难以遏制的冲动在血液里尖叫。
吞噬!撕咬!用温热的血肉填满这空虚的脏腑!
陈易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腥咸的血液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强行压下了那股可怕的冲动。
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地喘息。
月光下,他看着自己布满诡异蛇纹、光秃秃的手臂,又感受着腰椎处那个不断蠕动、仿佛寄生着可怕活物的脓包。
“百兽血池...”
他瞬间明悟。
“这机缘...代价果然够大。”
血池内的妖兽种类繁杂,不知是什么物种的血液,激发了与月华的反应。
亦或者,血池里,有荣记事先调配的药物。
修士用的矿物有毒,有辐射。药材同理,其毒性甚至更加猛烈。
“被做局了?”
但若没有面板抗性的支持,自己似乎也很难活下来。
太多问题无法探究。
但结果是。
他成了一个怪物。
一个渴望人肉,身体里还养着未知恐怖触须的变异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