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拄着滚烫的锻锤,剧烈地喘息着。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咽着滚烫的砂砾,在肺腑间灼烧、翻搅。
他的视野边缘发黑,身体如同被拆散重组过。
再做下去,必死无疑。
这个念头清晰而冰冷地浮现在他几乎被痛苦淹没的意识里。
他的头还在剧烈地胀痛,无数陌生画面在眼前闪回,尖锐的情绪如同钢针反复戳刺。
他烦躁地抓挠着头皮,指甲发白,只想砸碎眼前的什么东西才能平息那从别人记忆里烧过来的无名邪火。
癫狂的情绪导致他丧失了思考的理智。
同时,一道惊雷般的声音,劈开了混沌。
离魄那沙哑、断续却又带着洞悉一切悲凉的话语,骤然在陈易脑海中炸响。
“那不是毒...是种!
饲灵宗秘传的噬魂虺妖胎之种!
...它在成长!等它吸够了,破土而出之日,
就是你神魂被它彻底吞噬、沦为行尸走肉之时!”
紧接着,更早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
矿洞深处,那隔空一吸。
那股贪婪、霸道、吞噬一切的恐怖本能!
“噬魂虺...吞噬...成长...”
陈易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大,一丝疯狂的光芒在瞳孔深处点燃。
噬魂虺...本就不是凡体。
“呵...呵。”
天命既当我是随手能碾的尘埃,那我偏要让这缕微末魂灵赌上一赌。
赌!
赌这变异的噬魂虺,其吞噬的本能,足以碾压血瘴晶中的精华。
赌它像在矿洞里吸干傀儡一样,能将这至阴至邪的能量,也吸得一干二净。
赌它在母体即将死亡的片刻,再次进化。
他先是强忍着剧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空气中残留的诅咒也吸入体内。
体内那点微薄的内息被强行调动,在早已被侵蚀得千疮百脉的经络中艰难流转,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紧贴着胸口的墨玉扳指...挪开了位置。
不再是贴身压制。
仿佛解开了最后一道束缚,脓包内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搏动!
咚!咚!咚!
如同战鼓在体内擂响,又像一颗被压抑太久的心脏终于挣脱了枷锁。
他强忍着这源自本源的躁动与痛苦,眼神却死死盯住了砧台旁那堆散发着不祥幽光的血瘴晶。
没有丝毫迟疑。
陈易猛地伸出那只布满灼伤、血痕和污垢的右手,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
五指齐张,狠狠地、毫无保留地,一把按在了那堆冰冷的血瘴晶矿石之上!
“嘶!”
接触的瞬间,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痛苦洪流,如同亿万座沉寂的火山在体内同时爆发。
左手炼制时传导的毒性与诅咒,与之相比,简直如同涓涓细流。
冰冷的能量如同决堤的寒潮,顺着掌心汹涌灌入,瞬间冻结了整条手臂的血液。
而内里,那灼热的诅咒,则像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骨髓、神经、乃至灵魂深处。
无数扭曲、哀嚎、充满绝望的怨魂幻影在他眼前、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撕扯。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失去光泽。
甚至开始浮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暗紫色裂纹!
生机在急速流逝。
陈易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崩溃、化为飞灰!
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与怨念中沉浮、飘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堕入永恒的黑暗。
就在即将彻底湮灭的临界点。
“吼!!!”
一声无声的、却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的、充满了极致贪婪与狂暴的嘶吼,从脓包中轰然爆发。
那剧烈搏动的脓包猛地一缩。
随即,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吸力,以腰椎髓海为核心,悍然生成。
这股吸力并非作用于外界空气,而是精准地锁定了侵入陈易体内、正在疯狂破坏的诅咒能量。
如同在干涸的沙漠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无底黑洞。
那些冰冷刺骨的怨念寒流、灼烧灵魂的诅咒毒火、狰狞扭曲的怨魂碎片。
所有源自血瘴晶的狂暴负面能量,在这一瞬间,如同百川归海,被这股霸道绝伦的吸力强行牵引、撕扯、吞噬!
它们不再破坏陈易的身体,而是化作一股股蕴含着惊人负面精华的洪流,疯狂地涌向后腰的脓包!
陈易体表蔓延的灰败瞬间停止,暗紫色的裂纹如同被无形的手抹平,开始消散。
那几乎将他意识冲垮的尖啸,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只剩下被强行拖拽、吞噬时发出的、微弱的、充满不甘的哀鸣。
矿石本身蕴含的能量精华,就这么被霸道地抽离。
陈易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这不是痛苦的颤抖,而是一种被庞大能量强行灌注、身体本能反应带来的抽搐。
他感觉脓包内的触手,此刻像一个被撑到极限的熔炉。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息。
当最后一丝能量被彻底抽干、吞噬殆尽时,那股恐怖的吸力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
陈易的身体猛地一软,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混杂着体表排出的、散发着淡淡腥臭的黑色污渍。
【异种噬魂虺:入门(1/100)】
【诅咒抗性:入门(1/100)】
“异种...噬魂虺?”
看着面板突然的提示,他心中剧震,如同被一桶冰水浇透。
而且,竟然入门了?
这绝不是简单的名称变化。
非但没立刻要他的命,真的就进化了?
或者说,它自身的状态被面板识别为一种可成长的技能或状态?
离魄的判断是基于饲灵宗的标准流程,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显然不是标准流程。
仙凡有别,这变异的虺种,其特性已迥异于饲灵宗的秘传妖胎。
不仅扛住了血瘴晶的诅咒灵毒,还将其视作养料,完成了某种蜕变。
没有时间多想。
一股劫后余生混杂着巨大惊疑的狂潮在陈易心头翻涌。
他艰难地抬起按在矿石上的手。
掌心下,那块鸽蛋大小的血瘴晶,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完好无损。
甚至形状、大小都未曾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