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瘴晶的辐射完全不同。
它并非单一属性的热毒。
而是糅合了至阴煞气与生灵怨念的复合型诅咒灵毒。
直接作用于肉身与魂魄的双重层面。
“麻烦了。”
陈易此刻才发现,自己高估了上层管理者对耗材的判断。
一系列证明自己价值的举动,反而变成了能干就多干的福报。
前世在职场奋斗多年,这点最基础的道理,居然被日益膨胀的实力掩盖了。
现在的处境,完全和自己最开始的苟道初心背道而驰。
没有任何办法,现在,至少还不是脱身的最佳时机。
只能强忍着头脑中翻腾起的本不属于他的幻象。
用半人长的特制镊子,夹起一块血瘴晶。
“嘶!”
陈易被冻的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晃。
接触的瞬间,仿佛有亿万根淬了毒与怨火的冰针,同时扎进了他的手臂。
他咬着牙,将其投入旁边一座特制的、刻满镇邪符文的熔炉。
滋啦。
血瘴晶一入炉,并非立刻融化,反而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炉膛内,血色的幽光与赤红的火焰猛烈冲突、纠缠,一股浓郁如墨、夹杂着丝丝血线的黑烟猛地从炉口喷涌而出!
尽管有符文压制,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内坊。
离得近的几个工匠脸色煞白,纷纷后退,眼中充满了恐惧。
陈易首当其冲。
那黑烟如同活物,带着刺骨的灼烧感,狠狠撞入他的口鼻。
眼前猛地一黑,无数狰狞扭曲的鬼影在脑海中扑来。
四肢百骸如同被浸入了万年玄冰与沸腾岩浆的混合液中,极致的冰冷冻结着骨髓,而内里却又被炙烤得滋滋作响!
“呃啊!”
陈易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又在高温下蒸腾成白气。
他死死抓住炉壁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不敢停歇,强迫自己集中被怨念冲击得几乎涣散的精神。
金瞳艰难开启,视野中,炉膛内的能量流混乱而暴戾。
血瘴晶在火焰的强行压制下缓慢软化,释放出的暗紫能量流却如同无数挣扎的怨魂触手,疯狂地撞击着四周,并不断向外逸散。
强忍着灵魂和肉体双重被撕裂的剧痛,陈易颤抖着手,将赤煞火铜投入炉内。
这如同火上浇油。
赤煞火铜一遇高温,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瞬间与血瘴晶的阴寒绞杀在一起。
轰!
炉内仿佛发生了一场小型的能量爆炸。
冰火冲突带来的剧烈能量震荡穿透炉壁,狠狠冲击在陈易身上。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揉捏、撕扯。
皮肤表面的灼痛感陡然加剧。
两种极端的痛苦在体内交织、冲突。
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鲜血,瞬间又被高温蒸干。
最后,是那罐怨魂铁砂。
漆黑的砂粒倒入金属液中时,并非沉没,反而悬浮其上。
每一粒铁砂都像是一个微小的怨魂核心,将最精纯的蚀魂之力注入熔液,同时也将诅咒扩散开来。
嗡!
眼前金星乱冒,视线瞬间模糊。
一股冰冷粘稠的能量流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顺着他的七窍、毛孔疯狂钻入,啃噬着他的精神,侵蚀着他的意志。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迟滞、混乱,无数负面情绪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直到用最后一丝冷静,放出了紫色火焰。
“给我...凝!”
陈易双目赤红,将全部意志和所剩无几的力气灌注于阴焱之中。
深紫色的火焰在炉膛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强行压制、调和着三种属性冲突到极致的恐怖能量。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如同风中残烛,肉身像是即将崩碎的瓷器,每一秒的坚持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无间地狱中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像一个世纪。
周遭的工匠以及管事早已因剧烈的腐蚀撤离了内坊,独留陈易一人。
当炉内狂暴的能量流终于被阴焱强行糅合成一团粘稠、闪烁着暗红、幽紫、惨绿三色诡光的金属熔液时,陈易几乎虚脱。
他颤抖着用特制的长钳夹出坩埚,将那团不祥的熔液倾倒在冰冷的寒铁砧台上。
嗤~!
刺耳的白烟升腾而起,将陈易彻底笼罩。
他顾不上喘息,抓起手边一柄沉重的精钢尖头锤,调动起体内最后的蛮力,将全部的痛苦、压抑和求生的意志,狠狠砸向那团蠕动的诡光!
铛!铛!铛!铛!
每一次落锤,身体都感受到疯狂的反噬。
锤头与熔液接触的瞬间,爆开的不仅仅是火花,更是浓缩到极致的痛苦能量。
他感觉自己的手臂骨骼在哀鸣,肌肉纤维仿佛被寸寸撕裂,神经在沸腾的毒液中灼烧。
汗水早已流干,取而代之的是从毛孔中渗出的、带着淡淡腥气的暗红色血珠。
视野边缘阵阵发黑。
终于,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前,最后一锤落下!
砧台上,一枚长约三寸、通体呈现暗沉污血般色泽、布满细密倒刺与诡异吸能纹路、尖端闪烁着一点令人心悸幽芒的长钉,静静地躺在那里。
钉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丝丝缕缕的红绿相间的诅咒气息。
第一颗销元蚀骨钉,成了。
而此刻的陈易,如同刚从血池地狱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汗水、血水和矿灰混合的污渍覆盖。
他拄着滚烫的锻锤,佝偻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被灼烧、侵蚀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仿佛被那诅咒灵毒蚀穿了无数细孔,血肉被炙烤得焦糊。
灵魂更是千疮百孔,疲惫与痛苦如同沉重的铅块,将他死死压向冰冷的地面。
勉强抬起头,眼神黯淡无光,扫过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成品钉,又瞥了一眼旁边堆积如山的材料。
百颗...这才第一颗...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冰冷,混合着身体深处传来的、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的刺痛,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头。
不能...不能坐以待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