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男生正拿着病历本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如果医生的诊断建议是A方案，我需要承担的风险是B，预期的治疗效果是C，那么根据契约经济学原理，我应该选择边际效益最大化的方案……”

　　左甲等看了一眼楚莹，楚莹面无表情：“‘婚姻’信徒，契约泛化症的晚期。”

　　男生突然抬头看向楚莹：“同学，你要不要和我签一份《候诊期间互相监督协议》？我们可以约定互相提醒不要过度分析，违者请对方喝奶茶。”

　　楚莹明显动摇了，左甲等赶紧拉住她：“学姐，你今天是来复查的，不是来签新协议的！”

　　楚莹挣扎了一下，艰难地拒绝了：“不……不用了，谢谢。”

　　最离谱的是角落里一个穿暗红色外套的男生，正对着候诊区的一盆绿植发呆，表情陶醉。左甲等眼睁睁地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叶子，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位……”左甲等声音都颤抖了。

　　护士面无表情：“本能社的，‘泛欲望化症’。昨天对着食堂的烤红薯说‘这是大地母亲热情的拥抱’，今天早上对扫地机器人表白，说‘它擦地的轨迹像挑逗的舞步’。”

　　左甲等：“……那他摸叶子是？”

　　护士：“他觉得叶子在邀请他。”

　　左甲等赶紧拉着楚莹坐到了离那盆绿植最远的角落。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终于轮到楚莹。左甲等陪她一起进了诊室，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胸前挂着三个古神徽章——显然是一位资深信徒。

　　“楚莹，对吧？”医生翻着病历，“上次诊断是‘契约分析过度导致的轻度强迫症’，建议减少计算频率，多进行无目的活动。这周怎么样？”

　　楚莹认真回答：“我尝试了不计算日常事务，但发现很难。昨天去食堂，我下意识算了算排队人数和窗口效率的相关系数，然后……然后我就控制不住地优化了排队路线。”

　　医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还在恶化。这样，我给你开点‘冷静剂’，是一种能暂时降低信仰敏感度的药。记住，是‘暂时’，不是永久。停药后信仰力量会恢复。”

　　楚莹点头：“我明白。”

　　医生开完药，突然看向左甲等：“你是……左甲等？”

　　左甲等一愣：“您认识我？”

　　医生笑了：“全校唯一一个‘清醒流’创始人，三大社团的‘编外顾问’，校花苏晓的‘鸡骨头追爱对象’——你觉得校医院能不认识你？”

　　左甲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原来我这么出名。”

　　医生招招手：“既然来了，顺便复查一下。你的病历我看过，‘吐槽能过剩导致的轻度反向侵蚀综合征’。最近怎么样？”

　　左甲等想了想：“还行吧，就是有时候吐槽太猛，会引发一些奇怪的现象，比如路过的地方长出心形小草，或者被吐槽的人梦见鸡骨头追杀之类的。”

　　医生眼睛一亮，掏出一个笔记本：“详细说说。”

　　左甲等把自己最近的“丰功伟绩”汇报了一遍：桃林祭坛的意外共鸣、誓约社的内部清醒化、本能社的哲学转型尝试、苏晓的清醒式告白升级版……每说一件，医生就记一笔，表情越来越兴奋。

　　最后，医生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左同学，你的情况非常特殊。根据我们医院的研究，‘反向侵蚀’是指信徒用自己的能量反向影响古神力场，这在凤翎星历史上只出现过三次，但前两位最后都因为能量失控疯了。你是唯一一个不仅没疯，还活得挺滋润的。”

　　左甲等：“……那我是不是应该紧张一下？”

　　医生摆摆手：“不用，你的情况好得很。根据我们的数据，你的吐槽能量和爱情古神的力量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共生关系——你吐槽得越狠，古神越喜欢你；古神越喜欢你，你的吐槽能量越强。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左甲等：“……所以我要一边当古神的宠儿，一边骂祂？”

　　医生点头：“对，而且祂还挺享受。”

　　左甲等沉默了。他想起了“爱情”古神在梦境里戴着黑框眼镜、粉色棉花糖形态的样子，想起了祂说“你的吐槽是我听过最动人的情话”时的表情……

　　算了，这世界本来就不正常。

　　医生继续写病历：“你的治疗方案不变——保持现有生活方式，多喝水，定期来复查。对了，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做一个长期研究，校医院可以给你提供‘特殊人类研究证明’，可以用来申请免修部分神秘学课程。”

　　左甲等眼睛一亮：“免修？”

　　医生笑了：“对，而且可以换学分。”

　　左甲等当场拍板：“我配合！”

　　楚莹在旁边小声说：“你就不问问研究内容？”

　　左甲等一愣：“对哦，研究什么？”

　　医生推了推眼镜：“很简单，我们想记录你的吐槽能量波动，分析它和古神力量的相互作用机制，顺便研究一下你是怎么保持清醒的。每周来一次，抽点血，做个脑电波，再录一段你的日常吐槽。”

　　左甲等想了想：“听起来……还行？”

　　医生点头：“放心，不会让你裸奔或者念咒的。”

　　两人从诊室出来，楚莹去药房拿药，左甲等在门口等着。他刚掏出手机想看时间，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左——甲——等——”

　　左甲等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苏晓穿着一件粉红色卫衣，卫衣上印着巨大的鸡骨头图案，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正满脸笑容地朝他跑来。

　　“你怎么在这儿？”左甲等本能地后退一步。

　　苏晓跑到他面前，把保温桶往他手里一塞：“我来给你送鸡汤！用的是我珍藏的鸡骨头熬的，熬了整整一夜，你看这汤色，是不是很诱人？”

　　左甲等低头看着保温桶，桶盖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喝了这碗汤，你就是我的人了。”

　　“……”左甲等深吸一口气，“苏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苏晓眨眨眼：“我在你手机里装了一个‘爱情定位’APP，可以实时追踪你的位置。”

　　左甲等震惊了：“这……这合法吗？！”

　　苏晓理直气壮：“‘爱情’古神认证的合法！不信你看，这个APP的图标上还有古神赐福的标记！”

　　左甲等看了一眼，图标确实是个粉红色的爱心，但怎么看怎么像某个古神社团的周边产品。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苏晓，你这样追我，不累吗？”

　　苏晓歪着头想了想：“累，但很快乐。根据我的《追求可行性研究报告》，第37页第8行写着‘追求过程中的付出，本身就是一种情感投资，投资回报率虽然不确定，但投资行为本身会产生正向情绪价值’。”

　　左甲等：“……你写报告的时候，能不能别把我当案例？”

　　苏晓：“可是你是我唯一的案例啊。”

　　左甲等彻底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