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手很稳。

　　三年里，他挥过生锈的铁剑，挥过折断的残刃，甚至在连破剑都找不到的时候，挥舞过后山的枯枝。但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般沉重，又这般轻盈。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没有斗气大陆上那些绚烂的玄阶、地阶斗技，只有一条纯粹到了极致的线。

　　那是他挥出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后，在灵魂深处烙印下的轨迹。

　　“呼——”

　　一口白色的浊气从林夜口中缓缓吐出，在冰冷的月光下化作一道笔直的气箭，竟将三尺外的一片落叶凌空洞穿！

　　他睁开眼，眼底似乎有银芒一闪而过。

　　拔剑。

　　**“铮！”**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无息。一道极其微弱，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剑鸣，在废剑冢的方寸之地突兀炸响！

　　没有浩荡的斗气波动，也没有刺目的光华。林夜手中的生锈铁剑在出鞘的瞬间，剑身上那层斑驳的铁锈竟仿佛活了过来，如飞灰般簌簌剥落，露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幽暗锋芒。

　　但这锋芒只存在了零点一秒，随着林夜行云流水般的收剑入鞘，铁剑再次恢复了那副破铜烂铁的模样。

　　而在林夜的视线中，那道陪伴了他三年的半透明面板，终于迎来了疯狂的闪烁。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里程碑：一百万次基础拔剑！】**

　　**【极道拔刀系统（剑修适配版）正式解锁第一阶段！】**

　　**【获得终极奖励：先天无极剑体（残缺版，将随拔剑次数修复）】**

　　**【获得专属被动：极道剑意（内敛状态。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温养剑意；剑意不发则已，一发必斩断万物理法！）】**

　　**【当前任务更新：在万众瞩目之下，挥出第一百万零一次拔剑。奖励：未知。】**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气流瞬间流转全身。林夜闷哼一声，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骨骼爆鸣的声音。那条因为原主营养不良和长期劳作而微微瘸拐的右腿，在几息之间被彻底重塑，暗伤尽去。

　　更恐怖的是，他丹田处那个原本枯竭、狭小的气旋，虽然依旧没有衍生出半点斗气，但却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盘踞着一团仿佛能切割空间的恐怖“势”。

　　林夜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要将天地劈开的力量，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弧度。

　　“一百万次，终于熬出头了。”

　　他重新将破铁剑绑回右腿，虽然腿已经不瘸了，但他依旧习惯性地微微弓起背，伪装出那副逆来顺受的底层杂役模样。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风暴，不在今晚。

　　……

　　次日清晨。

　　**“咚！咚！咚！”**

　　沉闷而庄严的钟声，一连敲响了九次，回荡在整个云岚宗的上空。惊飞了无数山林间的飞鸟，也彻底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九鼎钟鸣，这是云岚宗迎接最重要事件或是遭遇大敌时才会启用的最高规格！

　　外门杂役峰瞬间炸开了锅。

　　“快快快！都别睡了！今天是三年之约的正日子！”

　　王执事那尖锐的公鸭嗓在院子里疯狂咆哮，他手里挥舞着皮鞭，唾沫星子横飞：“你们这群猪猡，赶紧把水桶和抹布带上，去中心广场候着！要是今天谁在贵客面前丢了云岚宗的脸，老子活剥了他！”

　　林夜混在慌乱的杂役人群中，提着两个沉重的大木桶，一瘸一拐地往中心广场走去。

　　“林夜，你这死瘸子走快点！磨磨唧唧的想死吗？”王执事路过林夜身边时，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向他的膝弯。

　　林夜眼神一冷，但他没有躲，而是顺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装出惶恐的样子连连点头：“是，王执事，我这就快点。”

　　王执事冷哼一声，像看垃圾一样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奉承刚刚走过来的几个内门弟子。

　　其中一人，正是昨天抢了林夜半块碎灵石的赵厉。

　　赵厉今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锦袍，胸口绣着云纹，显得意气风发。他瞥了一眼挑着水桶的林夜，嗤笑道：“呦，这不是我们外门的‘扫地王’吗？今天可是少宗主一雪前耻的大日子，你这种晦气的东西就该躲在茅房里，万一让那个叫萧炎的乡巴佬以为我们云岚宗连个像样的人都挑不出来怎么办？”

　　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附和的哄笑。

　　“赵师兄说得对，这种底层废物也就是命好，能在咱们云岚宗倒倒夜香。”

　　林夜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板，沉默不语。

　　**打压，依旧是令人作呕的傲慢与打压。**

　　但今天，林夜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他就像一个揣着核弹的看客，静静地看着这群不知死活的蝼蚁在狂舞。

　　跟着大部队，林夜终于来到了云岚宗的中心广场。

　　白玉铺就的巨大广场上，此刻已经人山人海。不仅有数以千计的云岚宗弟子结成阵型，四周的高台上更是坐满了加玛帝国各方势力的巨头：皇室加刑天、木家、纳兰家……甚至连炼药师公会的法犸会长也赫然在列。

　　而在广场最中央，那座高耸的石台上，一道绝美的倩影正静静矗立。

　　纳兰嫣然。

　　她一袭月白色裙袍，三千青丝随风飘舞，清冷、高贵，宛如九天之上的神女。她手中的长剑散发着凌厉的寒芒，那是属于大斗师的骄傲。

　　“那小子，真的敢来吗？”高台上，有人低声窃语。

　　就在所有人都在怀疑那个乌坦城的落魄少爷是否会临阵脱逃时。

　　**“嗒、嗒、嗒。”**

　　一阵平缓，却仿佛踩在所有人呼吸节奏上的脚步声，从云岚宗那长长的白玉石阶尽头，清晰地传了上来。

　　喧闹的广场，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山门处。

　　只见一个背着巨大黑色尺子、身穿黑袍的消瘦少年，正迎着朝阳，一步一个脚印地踏上云岚宗的广场。

　　三年之约，萧炎，如期而至！

　　林夜站在广场最边缘的角落里，手里还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他看着那个万众瞩目的黑袍少年，右手，缓缓地落在了自己大腿外侧的裤管上。

　　那里，一把生锈的铁剑，正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渴望饮血的剑鸣。

　　“终于来了……”林夜在心底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