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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昌平君府邸的夜,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轻响。

  熊华双膝跪地,玄色锦袍蹭着冰冷的金砖,脖颈梗得笔直,眼底满是灼人的不解:“父亲!您为何执意要请辞丞相之位?”

  熊启立于案前,腰间玉带松垮地垂着,往日里挺拔的脊梁竟弯了几分。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儿子年轻却狂热的脸上,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恨铁不成钢的痛楚:“我若再不请辞,迟早要被你这个逆子,连累熊氏满门抄斩!”

  “不可能!”

  熊华猛地抬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语气陡然拔高,带着近乎偏执的狂热,“父亲,我的计划天衣无缝!若不是您从中阻拦,只要能按计行事,秦风那竖子必死无疑!即便侥幸留命,也必定身败名裂,再也无法踏足咸阳朝堂!”

  他说着便要起身,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已然看见胜利的图景:“到那时,不仅除了秦风这个心腹大患,还能一把烧了上林苑的粮仓!伐楚大军断了粮草,征战之事便能拖延数年!大楚有楚王负刍整顿朝纲,定能重振雄风,届时……”

  “住口!”

  熊启的爆喝如惊雷炸响,不等他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便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熊华的左脸颊瞬间泛起红肿,五道指印清晰可见。

  熊华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父亲,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父亲?您为何要拦我?”

  熊启的双目布满血丝,像是熬了数个通宵,他上前一步,俯身按住儿子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厉色:“你给我记清楚!我们如今是大秦的臣子,食大秦的俸禄,与楚国早已恩断义绝!”

  熊华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他抬起头,怜悯地看着眼前这位大秦丞相、昌平君熊启,苦笑道:“父亲,您怎么能如此天真?您真以为坐上了丞相之位,受封昌平君,就真的成了秦国的子民?不,在他们眼里,您永远是楚国的余孽,是随时可能反水的异己!”

  “你闭嘴!”熊启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偏不!”

  熊华猛地挣开父亲的手,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那是一朵早已失去水分、边缘微微发卷的山茶花,花瓣呈淡粉色,正是楚国江南独有的品种。

  “父亲,您难道真的忘了,家乡三月,漫山遍野的山茶花是何等模样?您难道真的忘了,楚水之畔的稻米香,忘了郢都的钟鼓声?”

  熊启的身形猛地一僵,脊梁弯得更厉害了,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许久才触碰到那朵干枯的山茶花,花瓣粗糙的触感传来,像是唤醒了沉睡多年的记忆。老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山茶花上。

  “你……你跟楚国的人接触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熊华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熊启捧着山茶花,沉默了良久,书房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更夫敲梆声。他的神情痛苦不堪,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内心的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最终,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那朵几乎要枯萎的山茶花,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衣襟内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熊华见状,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笑容,刚要开口说话,却被熊启冰冷的目光打断。

  “那个江湖骗子,是你找来的?”熊启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熊华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是……是我找来的。他不算纯粹的骗子,确实有些旁门左道的本事,不然也不敢……”

  “杀了他。”熊启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处理得干净些,不留一丝痕迹。”

  “啊?”熊华大惊失色,连忙道,“父亲,为何啊?他可是一枚上好的棋子,留着还能……”

  “棋子?”熊启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提起来,低吼道,“你真当大王是傻子?还是当满朝文武都是瞎子?唯有你熊华聪明,能玩弄权术于股掌之间?”

  熊华被父亲眼中的杀气吓得浑身一哆嗦,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脸上的狂热褪去,只剩下慌乱。

  “把卢余处理掉,还有淳于越,”熊启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眼神愈发凌厉,“从今往后,不许再与他有任何来往!与楚国的所有联络,全部断掉!若是有机会,让那些线人永远消失,就当你从未与他们接触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若再让我发现你背着我搞这些小动作,我便亲手将你交给大王,以正国法!你要记住,我,大秦昌平君熊启,永远是大秦的子民!”

  熊华吓得连忙磕头,身子忍不住瑟瑟发抖,他从未见过如此杀气四溢的父亲,那眼神里的冰冷与决绝,让他如坠冰窖。心底涌起的,除了恐惧,更多的是深深的失望——父亲终究是老了,被秦国的富贵荣华磨平了棱角,失去了勇往直前的勇气。

  熊启整理好衣冠,玉带重新束紧,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沉声道:“备好车马,我要进宫见大王。”

  “诺。”门外传来老管家芈福沙哑而恭敬的声音。

  月明星稀,咸阳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唯有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格外清晰,在夜色里传出很远。

  熊启坐在马车内,车帘被风吹起一角,他望着驾车的芈福佝偻的背影,忽然开口问道:“福伯,你跟着我,有三十年了吧?”

  芈福回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声音沙哑却清晰:“回老爷,是三十一年四个月零二十一天。当年老爷还是个总角孩童,老奴就跟在您身边了。”

  熊启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怅然。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不知不觉,竟已在秦国待了这么久。

  沿途执勤的士兵见是丞相大人的马车,纷纷躬身行礼。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咸阳宫前。

  “老爷,大王平日多住在望夷宫,今夜怕是……”芈福轻声提醒道。

  “不,今日大王在咸阳宫。”熊启说着,推开车门,径直向宫门走去。

  宫内的小黄门仿佛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前来,并未通传,便恭敬地引着他向内走去,一路畅通无阻。

  书房内灯火通明,青铜灯盏里的油脂燃烧得正旺,映得满室温暖。嬴政坐在案几之后,案上摆满了酒菜,把子肉色泽红亮,椒麻羊肉片散发着浓郁的香气,糖醋鲤鱼的酸甜味弥漫在空气中,旁边还放着一叠香酥掉渣的葱油饼,显然是等候了许久。

  熊启径直走上前,在嬴政对面坐下,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拿起酒爵便对饮起来。

  “叔父,尝尝这把子肉,”嬴政难得露出爽朗的笑容,不停给熊启夹菜,“还有这椒麻羊肉片,是秦风那小子孝敬寡人的。这臭小子,天天不学无术,净琢磨这些吃食玩意儿,倒也有些本事。”

  熊启夹了一块把子肉放进嘴里,软糯醇香,肥而不腻,瞬间勾起了味蕾的记忆,他忍不住连连夹菜,吃得不亦乐乎:“美味!与微臣往日所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拿起手中的白瓷碗,碗壁光洁细腻,釉色均匀,对着嬴政举了举:“这白瓷碗,也是秦风所制吧?”

  “正是,”嬴政笑道,“这小子着实弄了不少好东西,白瓷、水泥,还有那改良的农具,倒也算得上是奇人。”

  酒过三巡,熊启放下酒爵,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大王,此次前来,微臣还是要恳请您,允我辞去相位。”

  “胡说!”嬴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寡人不许!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叔父怎能在此时撂挑子?”

  眼看嬴政就要发火,熊启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伤感:“政儿,就让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吧。”

  嬴政浑身一僵,端着酒爵的手顿在了半空。

  “时间过得真快啊,”熊启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怅然,“当初你才有我半身高,天天跟在我身后喊叔父,总爱缠着我给你讲兵法故事。我知道你是个苦命的孩子,自幼便历经磨难,我也是。我们都是寄人篱下之人,所以在看到你那么信任我的时候,我便发誓,此生绝不负你。”

  嬴政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笑容:“当年寡人年幼,多亏了叔父。嫪毐叛乱,是叔父带着人星夜驰援,救我于危难之中;吕不韦狼子野心,权倾朝野,也是叔父在朝堂之上帮我压制,助我稳固王权。如今天下即将大定,六国之中只剩楚国未平,叔父为何偏偏在此时要走?”

  熊启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因为,熊启的血管里,流着楚人的血啊!如今,我却要辅佐您,去攻伐生我养我的故土!大秦统一天下之势已成,大楚必灭,这是天意,我无法阻拦。但我希望,能少一些楚人伤亡,少一些秦楚之间的仇恨,这样才有利于天下安定。所以,熊启恳请大王,允我前往陈郢,安抚当地楚民,让秦楚之间少些兵戈之祸,也让我能为故土做最后一点事,赎我这不忠不孝之罪……”

  嬴政看着痛哭不已的熊启,久久没有说话。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灯火燃烧的噼啪声。

  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天快要亮了。许久之后,嬴政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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