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秦风唇角勾着几分玩味,目光落在卢余身上,语气清淡得听不出喜怒:“卢仙家,听闻你能拘鬼拿怪、斩妖除魔,还能观天象、望龙气?”
卢余喉结滚了滚,强装镇定点头:“正是!”
“那敢问,你师从何门何派?”
“道家!”
“传闻老子骑青牛过函谷关,留下一篇《道德筋》,便得道成仙了。想来卢仙家的仙术,便是从这篇奇书里学来的吧?”
卢余想都没想,硬着头皮应道:“自然是!”
话音刚落,他忽然觉着哪里不对,眉头皱了皱,却没琢磨出究竟。
一旁的淳于越却是瞬间反应过来,指着秦风高声喝道:“荒谬!明明是《道德经》,何来《道德筋》一说!”
秦风摆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缓缓摇头叹息,语气里满是惋惜:“果然是没文化。我家先祖曾言,当年孔夫子率三千弟子,登门去给老子拜码头,路上遇着两个天资绝顶的小童。那两个孩子见了孔夫子,当即就探讨起自己能不能活着见到次日的太阳,这便是后世流传的‘两小儿辩日’。”
“嘶——”
满朝文武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秦风的眼神满是惊骇。
淳于越气得胡须倒竖,眼睛瞪得铜铃一般,手指着秦风,嘴唇哆嗦着:“你……你又在这里……”
“我家先祖还说,”秦风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愈发随意,“孔夫子见到老子时,老子只轻笑一声,淡淡道了句: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卢余此刻早已被这离奇说法绕晕,紧张地追问:“什……什么意思?”
秦风斜睨他一眼,鄙夷之意溢于言表,轻叹道:“意思就是,你那三千弟子,弱得像滩水似的,就算有三千人,我也能一瓢给你开了瓢!”
“贼子!安敢亵渎先贤,胡言乱语!”
淳于越怒不可遏,只觉秦风这是在刨儒学的根,胸口的火气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秦风却理都没理他,抬眼望向殿外天空,身影微微一晃,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故作深沉的沧桑:“老子话音刚落,周身衣衫轰然碎裂,浑身肌肉虬结隆起,竟在肌肤上隐隐凝成一个‘道’字!孔夫子见状也拼尽了全力,后背‘德’字展开,当即天地变色!那一战啊,打的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卢余彻底看呆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喃喃自语:“原来……老子竟如此强悍?”
秦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然你以为,诸子百家之中,为何只有老子敢自称‘老子’?那都是实打实打出来的威名!”
一句话落下,偌大的咸阳宫朝堂之上,静得落针可闻,连众人的呼吸声都变得微弱。
“秦风!”淳于越压着满心恨意,厉声喝道,“休要在此胡搅蛮缠!今日朝堂议的是上林苑之事,不是你杜撰先贤轶事的地方!”
“行,那咱们就说上林苑的事。”秦风收回目光,笑意重回唇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只因卢仙家会捉鬼,诸位便信他观星象的话。可我秦风也会捉鬼,那是不是诸位也该信我夜观天象的结果?”
“一派胡言!”淳于越当即呵斥。
秦风淡淡一笑,朗声道:“我昨日夜观天象,清晰见得大秦龙脉,深植九州大地之中!大秦一统天下,便镇得住九州龙脉!至于卢仙家说上林苑冲撞龙脉的话,纯属放屁!”
“你!”
卢余看着秦风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头没来由地一寒,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死骗子,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偏要跳出来搞我,那就别怪老子阴死你!】
【不是喜欢装模作样说什么下油锅捉鬼吗?好,明日就让你尝尝真油锅的滋味!】
嬴政坐在龙椅之上,眉头微微蹙起。
骗子?
可那油锅,是他让赵高亲自准备的。赵高岂会被卢余收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黄口孺子,竟敢如此猖狂!”卢余回过神,色厉内荏地喝道,“仙家玄妙之事,岂是你凡夫俗子能妄加置喙的?”
“就是!年轻人,莫要太气盛!”
“我劝你速速向卢仙家赔罪,否则惹怒仙家,引天雷劈你,悔之晚矣!”
一众附和卢余的臣子纷纷开口,语气里满是威胁。
秦风闻言,反而笑了,目光直直看向卢余,一字一句道:“卢仙家,敢不敢接我这个赌?若是我也能捉鬼下油锅,那上林苑便绝不能烧。若是我做不到,便任凭大王处置,车裂弃市,绝无半句怨言!”
“什么?秦风,你疯了!”
蒙武再也忍不住,跨步上前沉声喝道,眼中满是焦急。
淳于越却是眼前一亮,当即跳出来,脸上掩不住的兴奋:“好!秦风,你既敢说,那卢仙家便敢接!只是到时候,你可莫要认怂!”
说着,他偷偷给卢余使了个眼色。
卢余心领神会,瞬间敛去脸上的慌乱,重新摆出三分仙风道骨的模样,轻哼一声:“既然秦郎中如此自信,老夫便陪你赌这一局又何妨!”
嬴政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秦风,休要胡闹!”
秦风深深对着嬴政作揖,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无比坚定:“大王,微臣绝非胡闹!上林苑事关重大,里面还有一万多辛苦劳作的百姓,微臣绝不容许因这莫须有的罪名,便将其付之一炬!请大王给微臣一个机会,也给那一万多百姓一个机会!”
嬴政看着秦风,这是他第一次见秦风如此认真的模样,沉默了半晌,终究是缓缓点了点头。
淳于越与卢余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藏不住的笑意。在他们看来,秦风已是插翅难飞,必死无疑。
“退朝吧。”嬴政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寡人累了。”
满朝文武陆续退去,皆是用看疯子的眼神瞥了秦风一眼,心中都觉着他是自寻死路。
秦风却毫不在意,静静站在大殿之中,面带微笑,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
直到蒙武与李斯走到他面前,他才再次深深作揖:“多谢两位大人方才出言相助。”
蒙武拍了拍他的肩膀,重重叹了口气:“小子,有骨气!我大秦的江山,岂容这些装神弄鬼的炼气士指手画脚?只是你方才也太过冲动了,怎能拿自己的性命打赌?即便大王再护着你,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日后也难做啊。”
李斯则淡淡笑着,看向秦风的目光里满是赞许,缓缓道:“蒙将军多虑了,秦风素来不吃亏,此番看似鲁莽,心中定然早有计较。”
秦风感受到蒙武的真心关切,心中一暖,解释道:“蒙将军放心,正如李大人所言,小子自有分寸。这些所谓的炼气士,不过是些蝇营狗苟之辈,仗着些许小伎俩,竟敢欺瞒大王!明日,小子便让他原形毕露!”
“如此便好,切记莫要伤了自己。”
“晚辈谨记两位大人的嘱咐。”
待蒙武与李斯离去,秦风依旧站在殿中,似乎在耐心等待着什么人。
就在他以为等不到,心中略感失望,准备转身离开时,腰间忽然被一只微凉的小手攥住,紧接着,一块软肉被狠狠一捏。
“哎呦!疼疼疼!松手松手!”
秦风吃痛,赶忙讨饶。
“哼!”
赢姝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还有几分恼怒,她撅着嘴,眼眶微微泛红,看着秦风的模样让人心疼:“让你不爱惜自己!让你乱说话!还敢拿性命打赌,呸呸呸!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秦风连忙赔笑,轻声解释,“我这是故意引诱卢余上当,实属无奈之举啊。”
“不管什么无奈不无奈,”赢姝依旧气鼓鼓的,却悄悄松了手,“反正你以后再也不能以身犯险!”
“好。”秦风看着她,语气无比认真,“我向你保证,日后绝不再以身犯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