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安置流民,屯田初议
四六分粮!编入乡勇另有粮饷!这对一无所有、朝不保夕的流民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而编练乡勇,则能将部分青壮掌控在手,既增加了防卫力量,又削弱了太平道可能煽动的对象。
周勇眼睛一亮:“此法可行!青壮有力气,打造些简易木耒、石铲亦可开工。编练之事,下吏可一力承担!”
张谦也渐渐明白过来,这是将流民从“消耗者”转变为“生产者”和“保卫者”的绝佳策略,虽然初期投入和风险不小,但若成功,收益巨大。“只是……如何让流民信服?他们被欺瞒怕了。”
“本官亲自去说。”林砚斩钉截铁。
次日午后,林砚命人在流民聚集区附近清理出一片空地,搭起一个简易的木台。他再次脱下官服,换上一身半旧的深衣,仅带周勇及四名持械衙役护卫,登台而立。
闻讯聚集而来的流民越来越多,黑压压一片,目光复杂地望向台上的年轻县令。那几个太平道徒也混在人群中,冷眼旁观。
“襄邑的父老乡亲们!”林砚运足中气,声音洪亮,“我知道,你们背井离乡,受尽苦楚,来到襄邑,只求一口饭吃,一个活路!”
开场先共情,拉近距离。
“县衙前些日子施粥,是救急,但非长久。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抛出核心,“今日,本官在此宣布襄邑县衙‘屯田护境’之策!给你们一条安身立命、养活家小、甚至护卫家园的活路!”
台下嗡声四起,人们交头接耳。
林砚将昨日议定的方案,清晰、大声地宣布出来:招募青壮开垦荒地,老弱安置村落;秋收后官四民六;青壮编入乡勇,农闲操练,农忙耕种,每月另有两斗粮饷;县衙提供初期农具、种子,并保障安置村落的基本安全。
实实在在的利益,清晰可见的前景,比任何空洞的许诺都更有力量。许多流民眼中亮起了希望的光芒,尤其是那些拖家带口、尚有力气的青壮。
“愿意参与屯田、编入乡勇者,可至台下书吏处登记!登记后,今日即可先领一份稠粥!明日开始,分配区域,发放工具!”
条件优厚,还有立即可得的实惠。人群开始骚动,不少青壮面露犹豫,但已心动。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信服。人群中响起质疑的声音:
“说得好听!秋收后真能给我们六成?”
“官字两张口,到时候反悔怎么办?”
“就是!谁知道是不是骗我们去当苦力,或者拉去当兵送死!”
这些声音颇为尖锐,带着煽动性。林砚目光扫过,隐约看到是几个面生的汉子在带头喊,身旁围绕着一些面露惶惑的流民,其中似乎有太平道徒的身影。
果然,信任的建立绝非易事,尤其是面对一群饱经苦难、屡遭欺骗的流民,而暗处的敌人也不会坐视他成功。
尽管有疑虑和煽动,但在“登记即可领稠粥”的即时诱惑和“秋收分粮”的长期希望双重驱动下,仍有超过百名青壮,以及他们背后的家庭,选择了尝试。当天下午,张谦带人忙得不可开交,登记造册,发放粥牌。周勇则开始从中挑选看上去较为精悍、可靠的百人,编成第一支临时乡勇队,暂时驻扎在城外靠近屯田区域的一处破旧营房里。
同时,县衙组织人手,将登记在册的老弱妇孺,分批引导至县城东北方向、睢水下游几处因战乱或疫病荒废的小村落,简单清理,暂时安置。衙役送去了少量粮食和熬好的粥品,虽然微薄,却让这些几乎绝望的人看到了一丝稳定的可能。
然而,就在初步安排看似顺利推进时,负责监控流民动向的周勇手下回报:有二十余名未登记、态度游移的流民,在几个可疑人物的鼓动下,正悄悄收拾东西,似乎准备趁夜逃离,往西面山区方向去。
“西面山区……”林砚眼神一冷,“那里恐怕不是出路,而是贼窝。盯紧他们,但先不要打草惊蛇。周县尉,挑两个最机警、面孔生、会说附近州郡口音的兄弟,扮作逃荒的流民,想办法‘恰好’混进那群人里去。我要知道,是谁在鼓动,目的何在,下一步想干什么。”
周勇领命而去。两个精干的年轻县卒,很快换上了破旧衣服,脸上抹了灰土,带着惶恐又渴望的表情,“自然而然”地接近了那群准备逃离的流民,并“成功”加入了进去。
夜色再次降临,襄邑城内外,明暗交织。新安置的流民村落里,偶尔传来孩童安稳些的呼吸声;临时乡勇营地里,周勇正进行着最简单的队列和口令训练;而县城粮仓外,加强了守卫;那二十几个“逃离者”和两个“混入者”,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西边的黑暗里。
第二天,天色微明。周勇匆匆来到县衙书房,面色严峻,压低声音对林砚道:
“明府,混进去的兄弟,其中一个冒险传回消息——他们并未走远,藏在西边五里外一个山坳破庙里。鼓动者正是太平道的暗桩!那暗桩对众人说,县衙今日会按计划在城外固定地点发放稠粥和初步口粮,这是机会!他们计划在放粥之时,煽动现场所有流民抢粮,制造大乱!并伺机冲击城门,或至少烧毁几处屯田物资点!口号是‘官仓有粮不公,抢粮活命!’”
林砚心中一震,果然来了!而且时机选得狠毒——正是在屯田计划刚刚宣布,人心初定又未稳,且需要发放第一批实质粮食物资以取信于民的关键时刻!
“他们具体如何布置?有多少人?”林砚急问。
“暗桩不多,就三四人,但混在流民中,难以辨认。他们鼓动说,只要乱起,趁县卒应对不及,大家就都有机会抢到粮食,甚至冲进城里!那些被鼓动的流民,既有对县衙不信任的,也有单纯被‘抢粮’诱惑的亡命之徒,加起来恐有数十人,混在数百领粥流民中,极难防范。”
放粥现场,人流密集,情绪容易被点燃。一旦发生哄抢,局面极易失控,不仅会造成伤亡、损失宝贵粮食物资,更会彻底摧毁刚刚建立的脆弱信任,屯田大计将胎死腹中,襄邑立刻会重回动荡,甚至给太平道可乘之机。
今日的粥棚,已成风暴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