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锋与陈冬河二人驾着风,回到黎泾山,在院中落下,才发现李玄宣正陪着一名白袍青年叙话。
那青年气质清朗出尘,相貌出众,见了李玄锋,朗声大笑,起身迎道:“玄锋兄,一别多时,怎的如此狼狈啊!”
“萧如誉!”
李玄锋亦是开怀大笑,不顾身上血污,大步上前便是一个熊抱,将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袍蹭上片片污迹。
他少年时心气高昂,有意游历四方、遍交天下豪杰。
如今二十余载过去,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黎夏郡,真称得上挚友的,也仅萧如誉一人。
当年他第一次去黎夏郡缴纳供奉,两人便已经结识,后来李玄锋多次往返郡城,彼此性情相投,交谊渐深。
再到镗金门南下,与青池宗暗合苟且,屠戮黎夏郡采集血气祭炼法器,两人一同弓射镗金,也算半个生死之交,情谊非同一般。
“方才与人斗了一场,些许皮肉伤,不得事。”李玄锋咧嘴一笑,解释道,“只是你我此番怕是不能切磋了。”
他这一身伤势看似唬人,实则只要理顺法力,调息之后便可恢复大半。
萧如誉摆摆手,面上笑意真诚。他同样把李玄锋视为挚友,此番重逢亦是欣喜:“我此来却不是寻你切磋的,乃是奉了家中命令,想问问贵族,通崖前辈可是已闭关冲击筑基?”
李玄锋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是念头飞转。旁人或许不知,但李通崖曾在蛇妖洞府与金羽宗的张允有过一面之缘,彼时被对方误认为是萧家之人,误打误撞从他口中得知萧初庭已经成了紫府。
能在青池宗的眼皮子底下悄然突破,并且没有走漏半点风声,足见萧初庭此人心机何等深沉,谋算何等绵密,却不知突然关心自家长辈所谓何事。
他虽不知是福是祸,然两家交好多年,此等事亦不好隐瞒。李玄锋略一沉吟,如实道:“不错,我家长辈一年前已闭关突破,如今尚无消息。”
萧如誉得了这任务之时,便犹自不敢相信,萧李两家最早往来便是李通崖到黎夏郡缴纳供奉。
彼时的李通崖,不过是个胎息四层的小修士,孰料短短数十年,竟已走到闭关冲击筑基这一步。
他面上难掩惊色,随即郑重拱手:“通崖前辈天资卓绝,进境惊人。如誉在此预祝前辈早日功成,筑成仙基!届时贵族便可跻身世家之列。”
顿了顿,他续道,“我家老祖有话,望通崖前辈出关之后,能往萧家一叙,有要事相商。”
李玄锋点头应下:“待长辈出关,定将话带到。”
萧如誉见正事已毕,神情松弛下来,问道:“方才听玄宣兄提及,有宵小在贵族地界生事,你追剿过去,却不知结果如何?”
李玄锋嘿然一笑,眉宇间杀气未散:“区区两个散修罢了,不值一提,皆已伏诛。”
萧如誉若有所思,旋即似不经意般提点道:“我听闻,有些手段能在储物袋上设下禁制,或是在上面设下后手。若不明就里强行破开,恐会损毁袋中之物,甚至是遭了暗算。”
李玄锋心头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可有化解之法?”
萧如誉笑道:“其实也谈不上破解,大多家族都是找些年老无用、前程无望的胎息修士,给些灵石,让他们来打开储物袋。不过我家恰有一道秘法,能破解这些禁制。”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玄锋哪还有不明白的?当即自怀中取出江客卿与郁慕元的那两只储物袋,递了过去:“那便要劳烦如誉兄,替我掌掌眼了。”
“好说。”萧如誉接过,双手各执一袋,法力微吐。只见那江客卿的储物袋口顿时逸出缕缕污浊黑烟,散发阴寒之气,他啧啧称奇:“此人手段,当真阴损。”
又看向郁慕元那只储物袋,略施秘术,袋口闪过一抹微光。他将两只袋子递还:“幸不辱命。”
李玄锋接过,连声称谢,却不急于查看,将储物袋收起。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他心中念着自家华芊山和玉庭山上都无太好的阵法可依,于是把话题引到刘长迭的身上,问道:“却不知可有刘长迭的消息?他于阵法一道造诣颇深,我家还想再请他布置两座大阵。”
萧如誉闻言,却摇了摇头,神色间略有迟疑,有些欲言又止,终是低声道:“当年我引你二人相识,是觉此人才能不凡,有心结交。但如今细想,却发现他行事不按常理,言语更多怪异,玄锋兄日后若再与他打交道,还须多加留意。”
李玄锋挑了挑眉,想到刘长迭确实有不少令人迷惑的行为言语,心中暗自记下。
萧如誉见该办的事、该说的话都已完毕,便起身告辞:“如此,我便不多叨扰了。玄锋兄若得闲暇,定要来黎夏郡寻我,你我好好做过一场!”
李玄宣亲自将他礼送出山。待他返身回落院中,只见李玄锋面前摆着那两只储物袋,面色沉凝,李渊修亦坐在一旁,眉宇间带着思索。
李玄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叹道:“兄长,此番是我思虑不周,行事莽撞了!”
李玄宣也非蠢人,萧如誉来的太巧,他亦是后怕不已:“听萧如誉话中之意,萧家早已料到郁家会来生事。他此行恐怕并非独身前来,必有筑基修士在暗中随行。想来不是元思前辈,便是那位萧初筹。郁家那头,郁萧贵多半也亲自来了,只是被萧家之人拦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渊修早已沉思良久,缓缓开口:“来的应是萧初筹。元思前辈与我家情谊深厚,若是他来了,定会现身一见。此番毕竟是在算计我家,萧家恐怕也不愿让元思前辈过多插手。”
此言一出,李玄宣与李玄锋皆是一顿,自家当真被萧家算计了?
李玄宣指节轻叩石桌,眉头紧锁:“难怪……仲父闭关前分明已与费家谈妥,请他们设法牵制郁家,令其无暇他顾。可一年过去,费家却迟迟未有反应。如今看来,恐怕也是被萧家暗中使了手段,拦了下来。”
李家前两代人受了萧家太多帮助,李通崖结交萧雍灵,李玄锋交好萧如誉,李玄宣又是个宽厚性子,实在是对萧家生不起恶意。
李渊修却并非如此,他本就生性多疑,看着两位长辈的神色,又补充道:“其实仔细想来,我家真正交好的其实并非萧家,而是元思前辈一人而已。与萧家不过是因为我家占了地利,能为其屏障,沟通望月湖,利益交换,各取所需。
若老祖此番成功突破筑基,两家结下姻亲,关系或可更近一步。但倘若…失败,两家的关系,恐怕便仅止于与元思前辈的私交了。”
李玄锋只觉一座无形巨山沉沉压在心头,几乎令人窒息,他望着沉沉的暮色,喃喃低语:
“紫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