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岭临危不乱,甩出那面得自郁慕元的法盾护住侧翼,剑光流转,一时间和几只妖物周旋了数个回合。
眼看要被一头鳄妖巨口咬中,他身影陡然一晃,如泡沫般炸开,真身已施展越河湍流步脱出包围。
“砰——!”
李玄锋岂会放过这绝佳时机,他双目含煞,吐气开声,弓如霹雳弦惊!
一道金光乍现,精准地贯入一头鳄妖眼眶,直接射爆了它磨盘大的头颅。
鳄妖小丘般的妖躯猛然一僵,轰然砸落潭中,溅起丈高黑浪。
几人此行主要是为了抓妖回去授箓,李玄锋先斩一鳄稳住阵脚,随后竟不再射箭,掣着人高的长弓冲杀上前,与李玄岭一起对付剩余两只鳄妖。
这两妖早被吓破了胆子,居然扭头就跑,可四面八方早已被光幕围困,逃窜兜转,最终被逼回,不得不返身做困兽之斗。
刘长迭那处就更加轻松了,袭击他的水蚺是练气后期修为,但他可是掌握着大阵,占尽地利。
他不慌不忙一拍储物袋,祭出一面巴掌大小、纹路古拙的龟甲小盾。小盾见风即长,化作门板大小,稳稳挡住怪蟒的扑击撕咬。
同时,他脚下步罡踏斗,手中阵诀连变,主动运转十二方天幕阵。
只见他身周浮现出道道灵光线条,交织成网,限制住了水蚺诡异的游走轨迹,虽然不能杀敌,却将其牢牢困于一隅,一时倒也稳住了局面。
“我愿意让出洞府,只求道友放我离去!”
那筑基妖鳄见势不对,趁有雾气遮挡,连忙开口求饶。
‘这畜生却狡诈得紧,到现在也不曾暴露仙基,它在这水下修行几百年,想来是有手段的,只是舍不得这洞府才不愿离去,倒是不能逼迫太甚,让它起了退意,若出手便要一击击溃它,让它没了逃跑的能力。’
李通崖暗暗思虑,手上只拿捏着尺度,留着三分力,准备伺机而动。
妖鳄见苦求无效,凶性又起,它道基乃是『祢水寒』,此刻运转起来,庞大的身躯骤然散发出更浓郁的阴寒气息。
它身上黑蓝色的鳞甲光芒大放,一层凝若实质的阴冷寒气浮现体表,方才被斩裂的鳞甲也在寒炁覆盖下迅速愈合。
原本弥漫翻滚的雾气骤然凝滞,无数细密如牛毛、锋锐如钢针的冰晶自雾中暴射而出,铺天盖地,笼罩李通崖周身数丈。
与此同时,脚下潭水无声上涌,化作无数道漆黑水蚺,自下而上缠绕合拢!
“果然藏着后手!”
李通崖早有预料,左手掐诀,仙基『浩瀚海』同样催动,他身后翻腾起两条墨蓝色蛟蛇,却并不强攻,而是盘旋环绕,张口吞吐间形成一道湍急旋转的水涡屏障,将那漫天冰晶大半卷偏荡开。
他右手蛟盘楹则斩出道道剑气,将水蚺轰地溃散。
“道友眼力毒辣,也不要小看了老夫这两百年苦功!”
妖鳄见暗算被破,索性不再隐匿,怒吼声中,庞大身躯自雾气深处猛然冲出,周身鳞片蓝光流转如活物,整个寒潭的水仿佛都被它引动,发出低沉呜咽。
它巨口再张,并非喷吐寒息,而是发出一声奇特的嗡鸣!
嗡鸣入耳,李通崖顿觉周身法力流转微微一涩,潭面之上,以妖鳄为中心,一层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冰霜急速扩散,温度骤降,连刘长迭主持的大阵光幕都蒙上了一层白霜,运转略显生硬。
却是这妖物沟通了潭底的阴寒水脉。
李通崖低喝一声,将法力注入明光宝鉴,璀璨的光芒如水银泻地般铺洒开来。
明光所照,寒霜迅速黯淡、消散,最终还原为普通潭水,无力地坠落。
‘这明阳宝物对寒炁居然如此克制。’
李通崖微微讶然,他修行不是明阳功法,催动明光宝鉴只如寻常练气法器,没想到居然有如此威力。
妖鳄能借地利调动寒气,但李通崖授重海长鲸箓,呼吸之间同样能恢复法力,他一手宝鉴,一手法剑,一时间和那妖鳄打了个旗鼓相当。
“道友,反正你也拿我不下,何必再白费力气,不如就放我离去,若当真逼迫太甚,我哪怕拼了性命,也能拉上那边几个做垫背的!”
妖鳄此时可谓是满腹愁苦,它都已经答应将洞府让给李通崖,谁料这人族修士和发了疯一样,居然还死死纠缠着它,只好无奈怒吼,拿李玄锋三人做要挟。
李通崖闻言面色一冷,他暗暗灵识勾动法鉴,窥察灵机,妖鳄周身那层看似浑厚无比的冰霜,在洞察之下竟然变得有些透明起来,让他能清晰地看见其与下方黑沉潭水脉的丝丝缕缕联系。
李通崖心中一定,将蛟盘楹收入鞘中。
妖鳄见状大喜,刚要开口,却见他又从背上取下一把青白色的宝剑,一股更为凌厉的气势顿时显现出来。
李通崖腰间的蛟盘楹,李玄岭手中法剑都发出嗡鸣之声。
“三分月流光!”
李通崖拔出青尺,刹那间,大阵之内青白一片。
有三道凝练到极致、灵动变幻的月牙自青尺剑上跳出,它们轨迹飘忽莫测,如月光倾泻,分从三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循着灵机斩断妖鳄与水脉的联系,又射向妖鳄,各自上下浮动,往他眉心、脖颈、腹部而去。
这一招【三分月流光】同样是月阙剑典中的剑招,以剑元分化,看似三分,实则圆融一体,变幻由心,最擅寻隙而入,破防制敌。
“没完了!居然还有法器!”
妖鳄心中骇然,只觉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它狂吼一声,再也顾不得保留,巨口张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冰蓝、散发着恐怖寒意的妖丹喷吐而出。
那妖丹滴溜溜旋转,引动整个黑沉潭的阴冷寒气,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冰蓝色光柱,迎向那三道流光。
妖鳄庞大的身躯猛然下潜,想要躲回潭底阴脉之中。
“现在想走?晚了!”
李通崖催动明光宝鉴,再次射出金白天光,去挡那妖丹,三道流光攸然偏转,直接躲了开去,没入妖鳄体内。
“噗!噗!噗!”
“吼——!”
凄厉的惨嚎响彻黑沉潭。
妖鳄眉心,脖颈,腰腹处厚重的鳞甲被撕裂开三道交错的巨大伤口,冰蓝色的妖血如泉涌出,寒气顺着躯体蔓延,要去愈合伤口,却又瞬间被残留的凌厉剑元侵蚀、蒸发,无法冻结愈合。
妖鳄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下潜的动作被打断,只重重砸在潭边礁石上,震得地动山摇。
它冰蓝的竖瞳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与绝望,死死盯着持剑而立、宝鉴悬空的李通崖,嘶声道:
“道友为何不肯放过我!”
“你要吃人,我便要吃你,如此而已。”
李通崖落在它身前,将它的道基、气海穴、升阳府皆封住,又运转明光宝鉴,维持着镇压消磨,却又不伤及它性命。
黑沉潭上的寒雾终于缓缓消散,四下重新变得透彻起来。
李玄锋举着那只皮开肉绽的白色水蚺,李玄岭则抓着两只练气鳄妖,给放到一起。
刘长迭看着地上堆成堆的妖物,又看了看收剑归鞘、宝鉴光芒敛去的李通崖,咽了口唾沫,心中震撼难言:
‘这就是月阙剑李通崖?前世只知他剑斩摩诃,威震江南,却不想竟神勇至此,难怪蛟哥每每提起,都无比崇敬。’
李玄锋和李玄岭同样松了口气,看向李通崖的目光充满热切。
李通崖却并未放松,他目光扫过妖鳄尸体,又望向依旧波涛滚滚的潭底,缓声道:
“动静闹得太大了,快快去那洞府取旗,莫要拖延,刘道友,带路吧。”
“是,前辈!”刘长迭连忙应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