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逝。
华芊山上,李通崖、李玄锋、李玄岭三人与刘长迭聚于东侧峰顶。
晨光熹微,山间雾气未散,远远望去,望月湖烟波浩渺,一片苍茫。
刘长迭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袍,背负一筒阵旗,腰间琳琅满目挂满了罗盘、玉尺、定针等勘器,乍看之下,倒真是十足十的散修打扮。
见三人目光落在他身上零碎物件,他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解释道:“如此布阵时取用便捷些。”
其实这是他前世留下来的陋习,那时储物袋太小,装不下许多家当,而且周身挂满零碎,行走在外更显道行深厚,便于取信于人。
刘长迭抬手指向湖西深处,正色道:“那处洞府遗址位于西岸腹地,需横渡近千里湖面。途中恐有水中妖物滋扰,还要请通崖前辈震慑一二。”
李通崖微微颔首:“有劳刘道友引路。此行首要目的,乃是取旗捉妖,若途中有遇其他机缘,以及那洞府内的物什,便依出力多寡商议分配,道友以为如何?”
刘长迭自然无异议,连声道:“全凭前辈定夺。”
李玄锋反手抚了抚背上金庚弓,他近来突破练气七层,正愁无处试箭,闻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若有练气妖物拦路,正好一齐射了捉回来,也算添些收获。”
李玄岭较之兄长更为沉静,只默立一旁,目光投向远处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既然如此,动身罢。”
李通崖不再多言,袖袍一拂,当先驾风而起。
刘长迭在前引路,同时细细为三人分说那洞府周遭地形与妖物特性:
“那遗址在西岸,实则已近山越地界,位于一处唤作黑沉潭的绝阴之地。那潭水深不见底,暗流湍急,终年不见天光,阴煞之气郁结不散。
晚辈也是偶然得到了一册古籍,乃是一位道号长行道人的筑基前辈所著的札记。这位前辈精研阵道,在那洞府外布下了一座【元辰锁灵阵】。其所用的十二杆【玄元蓝翎旗】,却是实打实的筑基品阶阵旗,正合十二方天幕阵所需。”
刘长迭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继续说道:“晚辈之前去看过一次,发现有一头妖鳄盘踞其中,修为约在筑基初期上下。当时只敢远远观察,没有上前去细看,倒是不知晓这妖鳄是何道统。”
‘长行道人……’
李通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号,却是不曾听说过,至于刘长迭所言的古籍云云,他更是一个字都不信。
谁人会把自家洞府所在记载于书册,能记下来的洞府,那还是洞府吗?
‘西岸是那贺道人的地盘,之前还不曾来过。听费望白说他与郁家也有过节,如今密林闹得沸沸扬扬,却也不见他趁机报复,只一直待在此处,少有露面,倒也奇怪。’
李通崖心中记着,只等哪天有了机会,再拜见一番这个邻居。
望月湖西岸地势平缓,没什么崇山峻岭,只有些小山峰零落,灵机也不甚充裕。
四人驾风迅疾,不过两个时辰,已深入西岸腹地。
下方山林色泽渐转沉郁,由苍翠化为墨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湿与阴冷气息,连天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通崖前辈,便是此处了。”
刘长迭按下风头,指向前方一片黝黑如墨、宛若巨兽之口的广阔水沼。
“那便是黑沉潭,晚辈前次来这里之时,那妖鳄便潜在潭底阴脉交汇之处,借元辰锁灵阵汇聚的灵机修行。我等若欲取旗,还要潜入潭中破阵,届时必然惊动那妖物。
依晚辈之见,不若先在外围布下十二方天幕阵,封锁潭面,再以术法轰击潭水,逼其现形,在阵中与之周旋。”
李玄锋常年与妖物打交道,闻言点头:“此法妥当,省得下水与那妖鳄缠斗,麻烦得紧。”
李通崖略作沉吟,问道:“在此布阵,可能避过那妖物灵觉?”
刘长迭自信道:“只需一炷香功夫。晚辈另有一套阵法,可以配合此地水汽,遮掩气息,只要动作够快,那妖物正藉阴脉修炼,一时半刻察觉不到。”
“好。”李通崖拍板,“便依此计。玄锋、玄岭,你二人协助刘道友布阵,我替你们护法。”
四人徐徐降落在黑沉潭边缘一处裸露的黑色礁石上,顿觉阴寒之气侵肌砭骨,脚下礁石冰凉如铁,四周寂静得可怕,连水浪拍岸之声都显得沉闷压抑。
刘长迭不敢耽搁,先取出一方阵盘,指诀连点,布下一座隐匿气息的迷阵。
潭面上空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灰色纱幔,光线更加昏暗,潭水翻涌的声音似乎也被隔绝了一层,整个区域给人一种与世隔绝的沉闷感。
紧接着,他自怀中取出十二枚淡金色小旗,这些小旗不过巴掌大小,旗面似帛非帛,闪着微光,旗杆为某种淡金色木材所制。
“通崖前辈,二位道友,且看仔细,晚辈这便开始布置那十二方天幕阵。”
刘长迭神色一肃,脚踏罡步,手掐灵诀,口中念念有词,绕着黑沉潭边缘飞行。
每至一处特定方位,便掷下一枚小旗。
小旗落地即隐,唯有淡淡的灵力波动散开,融入周围浓郁的水汽与阴气之中,几不可察。
李玄锋与李玄岭紧随其后,各施法诀,将阵旗逐一稳固。
李通崖静立在原地,仔细看着他的动作,一手轻按腰间剑柄,蛟盘楹剑身微鸣,吞吐着清冽如水的淡淡光晕,与周遭阴寒环境格格不入。
他面色沉静,暗中却已去沟通法鉴,借查幽探入漆黑潭水,视野明亮如初,果然在潭底发现了一处泛着莹莹蓝光的洞府。
潭底沉着一层细密白骨,阴脉窍穴汩汩冒着灰黑气泡,一头身长三丈有余、遍覆厚重黑鳞的妖鳄正蛰伏其上,血盆巨口开合间,喷吐着道道惨白寒息。
‘原来是寒炁一道的妖物。’
李通崖心下有了底,李家对诸般道统所知有限,还是因为三宗七门中有一个雪冀门,这才知道还有寒炁这一道统。
一炷香时间将过,刘长迭额角已见汗珠,动作却丝毫不乱,将最后三枚小旗打入潭边三处暗礁之下。
“阵起!”
他低喝一声,双手结印,向上一托。
“嗡……”
地面微震,十二道白色光柱自先前布旗之处冲天而起,于潭面上空交汇,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如倒扣玉碗,将整座黑沉潭牢牢罩定。
“成了!”刘长迭长舒一口气,拭去额汗,“前辈,可以动手逼那妖物出来了。”
李通崖点头,缓步上前,面对那漆黑如墨的潭水,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哗啦啦——”
下方漆黑的潭水应势而起,如受召一般,环绕他周身盘旋升腾,旋即又化作数十道幽黑水剑,泛着剑气光泽,齐刷刷贯入潭心。
“轰——!”
仿佛有闷雷在深水之下炸响,整个黑沉潭发生震荡,漆黑的潭水猛地向上拱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水包,最后轰然炸开。
漫天阴寒水汽夹杂着刺骨煞气冲天而起,化作滚滚白雾,又被周遭阵光拘束在一定范围之内。
刘长迭三人早已退到一旁,各施手段,抵御着席卷而来的寒水冲击。
蓦地,有一道怒吼自潭底升起:
“何方宵小敢扰老夫清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