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宵小敢扰老夫清修!”
那吼声沉闷如雷,带着金石摩擦般的嘶哑,只是腔调有些古老怪异,显然这妖物是不常开口的。
李通崖按剑而立,不去应答,目光穿透阵法光幕下略显朦胧的阴寒水汽,落在潭心翻涌处。
“轰隆!”
潭水如同被巨力从底部掀开,一道庞大如小丘的黑影裹挟着滔天阴寒水浪冲天而起,引得大阵一阵剧烈摇晃,光幕明灭不定,却终究没有被撞破。
刘长迭脸色一白,连忙掐诀稳定阵基,低喝道:“好强的蛮力!这畜生怕不是初入筑基的妖物。”
那黑影落在阵中一块最大的黑色礁岩上,显出真容。
正是李通崖先前以法鉴窥见的那头妖鳄,它身长近四丈,通体覆盖着厚重如铠甲的鳞片,在天光照耀下还泛着幽幽蓝光,仿佛披着冰霜一般。
这妖鳄冰蓝色的竖瞳毫无温度,死死地盯着李通崖,口鼻间喷吐着惨白色的寒息,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霜花。
“筑基修士……”妖鳄开口,声如闷雷滚动,见李通崖周身法光澄澈,语气中狂态稍敛,换作几分试探:“不知道友出自何门,来我这寒潭所为何事?”
李通崖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
“我家先辈曾在水下开辟了一处洞府修行,如今自然是来此取回先辈遗物,倒是道友盘踞此地,不知可有私吞我家灵物?”
“你家之物?哈哈哈!”妖鳄仿佛听见什么笑话,发出金石摩擦般的怪笑,“这黑沉潭乃是天地生成的绝阴之地,自老夫在此修行之日起,便是我道场!两百年来从未见过什么洞府遗迹,你人族占尽灵山秀水也就罢了,连这般阴寒僻壤也要与我妖族相争?世间岂有这等道理!”
它口中强硬,心下却一片阴沉。
那潭底阵法汇聚水脉灵机,于它修行大有裨益,岂肯拱手相让?
它虽然不信李通崖那先辈洞府的托辞,却也明白此处已然暴露,今日恐怕不能善了。
这妖鳄却也是个狡诈阴狠的,冰蓝色的竖瞳微微转动,隐晦地扫过李通崖身后的李玄锋三人,似乎是在权衡,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李通崖灵识敏锐,早已察觉潭底深处另有几股稍弱但凶戾的妖气正在悄然靠近,明白这妖鳄看似谈判,实则暗蓄妖力,同时召唤手下。
李通崖心中轻笑,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既是如此……不如道友暂且移步,散去潭中阴煞,容我下去一看。若当真寻不见先辈洞府,便是在下找错了地方,扰了道友清修,届时自有补偿奉上,如何?”
这却正中妖鳄下怀,不过它面上却仍装作不悦,冷哼道:“老夫便予你这个面子。若事后补偿不能叫老夫满意,今日你也休想轻易离去!”
它庞大身躯缓缓挪动,让出潭面,李通崖笑着应下,似毫无防备,驾风徐徐落下。
“当真以为老夫会容你入潭?!留下性命罢!”
就在李通崖身形降至潭面数丈之时,妖鳄陡然暴起,它血盆巨口怒张,粗壮鳄尾猛拍礁石,借力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向李通崖咬去。
“哗啦啦——!”
下方漆黑的潭水应声炸开,四道稍小但同样狰狞的黑影分水而出,是三头体长两丈有余、鳞甲黑中带灰的巨鳄,以及一条浑身布满惨白色环纹、头生独角的水蚺。
这些妖物都在练气前中期层次,凶睛死死盯住了李玄锋、李玄岭和刘长迭,朝三人冲去。
“等你多时了。”
李通崖不惊反喜,他早就酝酿好了月阙剑弧,此刻蛟盘楹骤然出鞘,清亮如水的斗大剑弧再现,斩开重重寒雾,直取妖鳄那张开的血口。
“好狡诈!”
妖鳄惊怒交加,明白自己的算计早被看穿,怒吼声中,它脖颈处厚重的鳞甲光芒大放,一层凝若实质的惨白冰霜浮现,它低头一拱,悍然撞向剑弧。
同时,巨尾如钢鞭般横扫,带起凄厉的破空声和重重冰蓝残影,朝李通崖砸去。
巨尾扫中,却只带起层层潋滟水光,李通崖本人早已横移出数丈,反手自储物袋取出一枚亮金色,明晃晃的鉴子来。
“滋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刺耳至极的消磨湮灭之声。
惨白冰霜与清亮剑弧接触之处,寒气竟如阳春白雪般迅速消融,而剑弧也光芒黯淡,缩水近半。
最终,残余的剑弧破开冰罡,狠狠斩在妖鳄侧颈的鳞甲上。
“铿!!”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妖鳄发出一声痛吼,脖颈处数片厚实的黑鳞被斩裂,露出下面淡蓝色的皮肉,一道深深的剑痕出现,却没有血液流出,反而渗出丝丝缕缕的冰蓝寒气,伤口迅速被冰晶覆盖冻结。
“剑元?好精纯的剑招!”妖鳄吃痛嘶吼,眼中除了杀意,更多了几分忌惮,“道友究竟是哪家高徒?老夫年年岁岁在此修行,从未残杀过你人族修士,何必苦苦相逼!”
李通崖可是看见了水下的森森白骨,并不答话,只将沛然法力注入手中明光宝鉴。
宝鉴顿时光华大放,一道碗口粗细、凝练如柱的金白明光喷薄而出,直射妖鳄。
“小辈,莫要欺人太甚!”
妖鳄眼中凶光更盛,它巨口一张,喷出大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蓝色寒雾,瞬间弥漫开来,与那金白明光轰然对撞!
“滋滋滋——!”
激烈的消磨声不绝于耳,大量蓝白交织的雾气炸开,迅速遮蔽了潭面。
另一边,战斗也已爆发。
三头巨鳄呈品字形,裹挟腥风污水,扑向李玄锋,独角水蚺则化作一道白影,无声无息地缠向正在维持阵法运行的刘长迭,腥臭扑面。
李玄锋早已按捺不住,长笑一声:“来得好!”
金庚弓瞬间满月,三支附着凝练金罡的箭矢呈扇形激射而出,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朝那些鳄妖射去。
这几头练气妖物常年盘踞深潭,偶尔去西岸小家族叼些凡人回来吃,何曾与李玄锋这等身经百战,箭术高绝的修士交手?
它们自恃皮糙甲厚,竟不闪不避,鼓荡妖气硬撼箭锋。
李玄锋这箭蓄势已久,岂是它们能轻易接下?
只听“噗噗噗”三声闷响,箭矢毫无滞碍地破开妖气、撕裂皮甲,深深贯入三只鳄妖体内,剧痛让它们发出凄厉嘶吼,扑势顿挫。
李玄岭趁机挺剑上前,剑光如流水泻地,叮叮当当斩在最近一头鳄妖厚重背甲之上,火星四溅。
他手中法剑品阶普通,只留下道道不深的血口,另外两头鳄妖受创惊惧,竟舍弃了李玄锋,扭头便去合围李玄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