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墓碑
“放开他,卡尔。”
温特沃斯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卡尔·米勒笑了,笑声干涩而破碎。
“放开他?罗伯特·温特沃斯,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四十年前,是你策划了那场悲剧!是你起的头!是你把那个女孩按在地上!是你撕她的衣服!也是你最后决定活埋她!
你用家族的能量威胁我们,如果不照做,就让我们完蛋!”
温特沃斯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现在我们都快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卡尔的手在颤抖,但手杖枪口依然对准贾斯汀。
“当年那个女孩根本没死透!她还有呼吸!是你拿起铲子往坑里填了第一铲土!”
“我说闭嘴!”
温特沃斯猛地向前一步,但腹部的伤口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卡尔没有后退,反而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伪君子!你这辈子都在装好人,装绅士,装慈善家!但骨子里你还是那个为了自己什么都能做的高中恶霸!戴维一家死了,理查德父子死了,现在轮到我们了!这是报应!”
贾斯汀在椅子上拼命扭动,呜呜声越来越大。
温特沃斯看着‘儿子’,眼睛红了。
“卡尔,求你了...放了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公司股份,什么都可以...”
“我要什么?”
卡尔重复道,声音突然变得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之前的疯狂更可怕。
“我要我的儿子活着。亚历克斯...他需要输血,陈雨控制着血源。如果我不照她说的做,亚历克斯就会死。”
此刻,温特沃斯盯着眼前的卡尔,不敢告诉真相。
他已经把亚历克斯击伤,对方现在大概率已经死亡的事实。
砰!
突然。
枪声在教堂里炸开,回声在穹顶下反复激荡。
贾斯汀的身体猛地一颤,胸口爆开一团血花。
真丝衬衫瞬间被染成暗红色,血液迅速扩散,浸透了布料,滴落在地板上。
不一会儿。
他的挣扎停止了。
头垂下来,靠在胸前。
温特沃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那声音凄厉,绝望,像野兽垂死的哀嚎。
他朝卡尔扑过去,完全不顾腹部的伤口,不顾一切。
卡尔扔掉手杖,里面只有两发子弹,已经用完了。
两个近六十岁的男人在圣坛前扭打在一起。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撕咬、抓挠、捶打。
温特沃斯掐住卡尔的脖子,卡尔咬住温特沃斯的手。
温特沃斯一拳打在卡尔脸上,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卡尔抓住温特沃斯的耳朵,狠狠撕扯。
温特沃斯发出一声痛呼,左耳被硬生生扯下一半,鲜血喷涌。
他松开掐住卡尔脖子的手,捂住耳朵,踉跄后退。
卡尔趁机爬起来,但因体力不支没站稳,又摔倒在地。
两个人都在喘气,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温特沃斯的左耳血肉模糊,手指断了两根,腹部伤口裂开更大,鲜血染红了整件衬衫。
卡尔鼻梁塌陷,眼眶开裂,牙齿掉了两颗,嘴角和下巴全是血。
他们隔着三米距离,互相瞪着。
“她赢了。”
卡尔喃喃道,声音含糊不清,因为牙齿漏风。
“我们都完了。”
温特沃斯没有回答。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圣坛前的椅子。
贾斯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胸口那个弹孔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滴在地板上,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他的‘儿子’,养了三十年,疼了三十年,操心了三十年。
温特沃斯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泪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变成淡红色的泪痕。
这时,教堂的广播系统突然响了。
先是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陈雨的声音。
冷静,清晰,带着一种克制到极致的平静。
“罗伯特·温特沃斯。卡尔·米勒。”
两个男人同时抬头,看向圣坛上方的扬声器。
“如果你们能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快死了。不重要。”
声音顿了顿,继续:
“四十年前,你们杀了我姐姐陈雪。她当时十七岁。是你们玷污了她,然后活埋在学校后面的树林里。”
“四十年,我每天都会梦到她。梦到她伸手向我求助,梦到她绝望无助的眼神,梦到她被泥土掩埋时的悲鸣。”
“所以我策划了这一切。”
“1980年,我在圣玛丽亚医院调换了婴儿标签。罗伯特·温特沃斯,你的亲生儿子是亚历克斯·韦斯特。卡尔,你的儿子是贾斯汀·温特沃斯。”
“我让罗伯特·温特沃斯开枪射击自己的亲生骨肉。”
“我让卡尔你绑架并杀死自己真正的儿子。”
“现在,你们知道了真相。”
广播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可惜,我无法亲眼看到你们痛苦的模样。但没关系,我准备了最后一件事。”
“教堂的钟声会在整点响起。当钟声敲响时...”
轰!
第一声爆炸从教堂地下室传来。
整个建筑剧烈震动,灰尘从穹顶簌簌落下,长条椅翻倒,彩绘玻璃窗哗啦碎裂。
温特沃斯和卡尔被震倒在地。
轰!轰!轰!
更多的爆炸。
支撑柱断裂,穹顶开始塌陷,大块大块的石头和木材从上方坠落。
温特沃斯挣扎着爬起来,想往外跑,但一根横梁砸下来,压住了他的腿。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发出一声惨叫。
卡尔爬向出口,但一块巨石落下,正好砸在他背上。
他整个人被压住,口鼻喷血,眼睛凸出。
灰尘弥漫,视线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两个人最后看到的画面是。
教堂正前方,那个巨大的木制十字架,在爆炸的冲击波中缓缓倾斜,从高处坠落,插进废墟中央。
十字架表面的黑漆随着下降脱落,露出下面白色的底漆。
底漆上,用红色油漆写着一行字:
姐姐陈雪之墓。
1948-1965。
下午两点零三分。
范希尔的福特探险者一个急刹车,停在枫叶街1800号的路边。
他推开车门,冲下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圣十字大教堂已经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废墟。
石头、木材、玻璃碎片,堆积如山。
绿色的防尘网被撕成碎片,在风中飘荡。
脚手架扭曲变形,像巨兽的骨骼。
废墟还在冒烟,灰尘弥漫在空气中,带着火药和燃烧的气味。
周围很安静。
范希尔慢慢走向废墟。
他的皮鞋踩在碎石和玻璃渣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在废墟中央,他看到了那个十字架。
巨大的木制十字架,倒插在瓦砾堆里,像一座墓碑。
表面的黑漆大部分脱落,露出白色的木质,上面红色的字迹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姐姐陈雪之墓。
范希尔站在十字架前,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扬起灰尘和碎纸,在空中旋转。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正在靠近。
范希尔掏出手机,翻开盖子。
屏幕上有两条未读短信。
一条来自瑞恩:
“长官,我在Kaleido公司现场,温特沃斯失踪,亚历克斯重伤送医,您那边怎么样?”
另一条来自茱莉娅:
“亲爱的,晚餐想吃什么?我买了牛排。”
范希尔盯着第二条短信看了几秒。
然后他按动按键,给瑞恩回复:
“案子结束了。回帕克中心写报告。”
发送。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由十字架变成的墓碑,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身后的废墟在阳光下沉默。
灰尘慢慢沉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