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雨已经用门禁卡打开手术室的门冲了进去。

　　门开始自动关闭。

　　范希尔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门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抬起右脚猛地卡进门缝！

　　自动门的感应器发出警报声，门扇试图闭合但被卡住，机械装置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范希尔用力推开门。

　　抢救室内，一片混乱。

　　房间大约三十平米，正中央是一张手术床，无影灯刺眼的白光聚焦在床上。

　　亚历克斯·韦斯特躺在那里，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隐约有血迹渗出来。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呼吸面罩覆盖着口鼻。

　　两名医生和三名护士正围在床边，听到门口的动静，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陈雨已经冲到了手术床旁。

　　此刻，她手里多了一把手术刀。

　　银色刀片在无影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别动！”

　　范希尔举枪瞄准，枪口稳稳指向陈雨。

　　他的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准备随时扣下。

　　陈雨的动作顿住。

　　她站在手术床旁，背对着范希尔，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抢救室变得非常安静。

　　只有监护仪发出的规律滴滴声，以及呼吸机轻柔的嘶嘶声。

　　医生和护士们有的僵在原地，有的举手后退，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对峙。

　　陈雨停顿的动作只持续了数秒。

　　她没有理会范希尔的警告。

　　手臂扬起，手术刀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直刺亚历克斯暴露在外的颈部！

　　“砰！”

　　枪声在封闭的抢救室里炸开，震耳欲聋。

　　子弹从格洛克23的枪口射出，旋转着穿透空气，精准地命中陈雨的左后背。

　　她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手术刀脱手飞出，叮当一声掉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整个人倒在手术床旁，撞翻了旁边的器械推车，金属托盘、镊子、纱布撒了一地。

　　范希尔冲过去，一脚踢开掉落的手术刀。

　　子弹从陈雨的后背射入，击中心脏位置。

　　淡绿色的手术服上，一个暗红色的血渍正在迅速扩大，像一朵诡异的花在布料上绽放。

　　陈雨仰面躺着，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

　　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发出，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顺着脸颊流到耳后，染红了灰白的头发。

　　范希尔迅速搜查她的身上，没有其他武器。

　　口袋里只有一部老式翻盖手机，和一个护士身份卡，上面写着“美社莎·陈，血液科护士长”。

　　他撕开她的手术服，露出伤口。

　　枪口很小，但出血量很大，暗红色的血液汩汩涌出，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没救了。

　　“其他三个人在哪里？”

　　范希尔俯身，在她耳边问，声音压低。

　　陈雨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听到这个问题，她的嘴角竟然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她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开，缓缓转向范希尔。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丝疲惫和释然的解脱。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

　　范希尔把耳朵凑近。

　　微弱的气流带着血沫的气味，和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姐姐...”

　　“我来陪你了...”

　　然后，那口气断了。

　　范希尔保持蹲姿许久，确认她真的没有呼吸和心跳，然后站起来。

　　抢救室里依然安静。

　　医生和护士们还僵在原地，有人脸色惨白，有人捂着嘴，有人闭上眼睛。

　　监护仪上，亚历克斯·韦斯特的生命体征微弱但没有断气的迹象。

　　不过没有了陈雨这个稳定的黄金血来源，即便他能抢救过来，估计也活不了太久。

　　范希尔收起枪，插入腰间的枪套。

　　看了一眼陈雨的尸体，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处理一下。”

　　他对最近的医生说，声音平静。

　　医生愣愣地点头。

　　范希尔走出抢救室。

　　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一些人。

　　其他诊室的医生、护士、病人、家属，所有人都探头往这边看，窃窃私语，脸上写满惊恐和好奇。

　　范希尔没有理会他们。

　　他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快速而稳定。

　　大脑在高速运转。

　　陈雨死了。

　　但被她操纵的那些人还不知道陈雨已经死亡。

　　用陈雨的手机，拨通最近的几个联系人，发现对面都关了机。

　　卡尔·米勒绑架贾斯汀·温特沃斯。

　　罗伯特·温特沃斯逃亡。

　　这三个人现在在哪里？

　　脑中疯狂思索。

　　突然。

　　笔记本上最后一页的话在范希尔脑海中回放：

　　“我一定会让罪魁祸首下去陪你。”

　　然后是陈雨死前的最后那句。

　　“姐姐，我来陪你了”。

　　下去陪你。

　　姐姐。

　　下去陪你。

　　姐姐。

　　下去陪你。

　　姐姐。

　　这两个词反复在脑海里碰撞。

　　最终。

　　范希尔的记忆焦点落在一处地方。

　　洛杉矶高中后山！

　　姐姐被埋的地方！

　　这时，范希尔已经走到停车场，来到他的福特探险者旁。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皮革座椅被太阳晒得发烫，车内空气闷热。

　　范希尔掏出自己的手机，打给佩姬。

　　电话很快被接起。

　　“佩姬，帮我查一下洛杉矶高中1966年时的旧地址在哪里。当年的学校，具体位置。非常急。”

　　“等等...”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密集而急促。

　　“有了。洛杉矶高中，1966年时的地址是：西湖区枫叶街1800号。不过那学校1988年就拆了，现在那里是...”

　　“是什么？”

　　“是一个教堂。圣十字大教堂，1992年建的。怎么了？康纳斯，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范希尔已经听不到后面的问题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钥匙插进点火开关，转动。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仪表盘亮起。

　　范希尔挂挡，松开手刹。

　　福特探险者猛地倒出停车位，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

　　他转动方向盘，车子冲出小道，汇入午后的车流。

　　西湖区枫叶街。

　　当年的学校，现在的教堂。

　　陈雪被埋在学校后面的树林里。

　　陈雨要让他们死在她姐姐当年被埋的地方。

　　范希尔踩下油门。

　　车速提升，引擎转速拉高，发出持续的嗡鸣。

　　车载时钟显示：下午一点三十七分。

　　同一时间。

　　西湖区枫叶街1800号。

　　圣十字大教堂。

　　这是一栋哥特式建筑，尖顶，彩绘玻璃窗，外墙是灰色的石头。

　　教堂规模不小，能容纳至少三百人，但此刻它正在施工。

　　外墙搭着脚手架，覆盖着绿色的防尘网，入口处摆着“施工中，禁止入内”的警示牌。

　　教堂周围很安静。

　　这条街位于西湖区的边缘，不是主要道路，两侧大多是老旧的独栋住宅，树木茂密。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教堂内部。

　　空旷的大厅里，光线昏暗。

　　高高的穹顶上，彩色玻璃窗被防尘网遮挡，只有零星光斑透进来，在长条椅和地板上形成模糊的光点。

　　空气里充满灰尘、木材和旧油漆的气味。

　　大厅前方，圣坛旁，有三个人影。

　　卡尔·米勒站在圣坛左侧，手里握着他的桃木手杖。

　　这不是普通手杖，此刻手杖的杖头已经拧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枪管。

　　一把改装的双发手枪，藏在手杖里。

　　他穿着那身深灰色羊毛大衣，但此刻大衣皱巴巴的，沾着灰尘，帽子也掉了，露出花白稀疏的头发。

　　他的脸上有汗，眼睛布满血丝，呼吸粗重。

　　罗伯特·温特沃斯站在圣坛右侧，距离卡尔大约五米。

　　他的定制西装已经凌乱不堪，领带歪斜，衬衫领口敞开，袖子上有污渍和破损。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颤抖，左手捂着小腹，那里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来，染红了白衬衫。

　　他的脸苍白，嘴唇发干，但眼睛死死盯着卡尔，眼神里满是愤怒。

　　第三个人在圣坛正前方。

　　贾斯汀·温特沃斯。

　　他被绑在一张厚重的木椅上，双手反绑在椅背后，双脚也被绳索固定。

　　眼睛被黑布蒙住，嘴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他穿着昂贵的真丝衬衫和牛仔裤，但此刻衬衫被撕破，牛仔裤上全是灰尘和挣扎时的摩擦痕迹。

　　他的身体在剧烈扭动，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发出刺耳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