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酒气，却丝毫没有醉态，他挥退了所有内侍，关上殿门，一屁股坐在谢明震对面的席子上，拿起酒盏一饮而尽，长长舒了口气：“谢衍，今天这庆功宴，满朝文武都在争功，只有你，连面都没露。”

　　“臣本就是潜龙士，隐于幕后，本就是分内之事。”谢明震微微颔首，把案上的竹简推到刘邦面前，“陛下，大胜之后，最忌骄躁。匈奴虽退，可漠南的根基未损，不出三年，必然会再次南下袭扰。当务之急，不是庆功，是固根本。”

　　刘邦拿起竹简，一行行往下看，越看，眉头越舒展，最后抬手拍了拍竹简，叹道：“朕就知道，你永远比朕想得远。满朝文武，都在想着怎么封赏，怎么扩大军功，只有你，盯着地里的庄稼，盯着关中的水渠，盯着咱们大汉的根。”

　　他放下竹简，看着谢明震，语气里满是认真：“你说，咱们该怎么干？朕全听你的。”

　　“不急。”谢明震的声音很平和，没有半分急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大汉刚从秦末乱世里走出来，百姓流离，田地荒芜，国库空虚，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臣的意思，先定三件事，一件一件来，做完一件，再做下一件。”

　　他伸出三根手指，缓缓道：“第一件，先稳关中，再安天下。从今年秋收之后开始，先在关中的左冯翊、右扶风两个郡，试推广代田法，改进农具，兴修水利。先让关中的百姓吃饱饭，粮仓里有了余粮，再往关东、蜀郡推广，一步一步来，不搞一刀切，不急于求成。这件事，至少要做三年，才能在全国铺开。”

　　“第二件，改进冶铁，先利其器。现在民间的农具，大多还是木器、石器，就算有铁器，也质地粗劣，不耐用。军中的环首刀、甲胄，也多是青铜，或是粗铁，不够坚硬。臣已经画好了新的高炉图纸，还有炒钢的法子，先在长安城外建一座铁官作坊，试炼新铁，先做农具，再做军械，这件事，也要慢慢做，先试成了，再往各郡推广，急不得。”

　　“第三件，边境固防，徐图养马。匈奴虽退，可边境的烽燧、长城，大多都在秦末战乱里毁了，必须先修缮好，在句注山、雁门、上谷这些要害之地，建军镇，迁百姓过去屯田戍边，先把边境的防线筑牢，让匈奴就算南下，也讨不到好处。同时，在陇西、北地，先建三座牧马苑，从西域、乌孙引进几匹良马，先试着杂交繁育，慢慢扩大规模，不急于练几十万铁骑，先把马种养好，把养马的法子教给边地的百姓，这件事，是十年、二十年的长久之计，急不来。”

　　谢明震的三策，没有半分要立刻北伐、开疆拓土的意思，全是稳扎稳打的笨功夫，一件事至少要做三年，长的要做十几年、几十年。

　　刘邦听完，愣了半晌。

　　他原本以为，晋阳大胜之后，谢明震会让他趁着兵锋正盛，立刻北伐，彻底打垮匈奴。可他没想到，谢明震给的，全是慢功夫，全是扎根在地里、民生里的实在事。

　　可愣过之后，刘邦心里却涌起一股浓浓的踏实感。

　　他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最知道百姓要的是什么，最知道一个新生的王朝，最缺的是什么。不是赫赫战功，不是开疆拓土，是百姓能吃饱饭，是天下能安稳，是国库能有余粮，是军队能有锋利的兵器，是边境能有稳固的防线。

　　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都得慢慢来，一步一步地做。

　　“好！”刘邦重重一拍案几，眼神里满是笃定，“就按你说的办！一件一件来，不着急！萧相管着钱粮，曹参管着各地郡县，这三件事，全由你总领，要多少钱粮，要多少人手，全由你调遣，谁敢推诿，朕斩了他！”

　　谢明震微微躬身：“臣遵旨。”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