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王朝的强盛，从来不是靠一场两场大胜仗，靠的是日复一日的积累，是一年又一年的民生安稳，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接续努力。他要陪着大汉，从这初生的时刻，一步步走下去，刘邦、刘盈、刘恒、刘启、刘彻……一位位君主，一年年岁月，慢慢走，慢慢守，慢慢把这个王朝，托到它该有的高度。

　　急什么？

　　他有的是时间。

　　第二日，刘邦就在朝会上，颁下了圣旨，三件事一一明定，由萧何、曹参配合谢衍总领，朝野上下，无人敢有异议。

　　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位潜龙士，是陛下最信任的人，晋阳大胜的首功，人家都不屑于争，现在定的这三件事，全是利国利民的长久之计，谁也不会傻到去触这个霉头。

　　谢明震没有住在宫里，也没有要府邸，依旧住在长安城东闾里的一处小院落里。

　　这处院落是谢衍之前就住的，不大，一进的院子，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还有一小块菜地，角落里搭着一间小小的作坊，放着冶铁、画符的工具，简单，却清净。

　　他不喜欢朝堂上的喧嚣，也不喜欢人前的风光，隐在市井里，既能看清这长安城的民生百态，也能安安静静地做自己要做的事，还能顺手处理那些和平年代里，藏在市井巷陌里的阴邪祟物。

　　毕竟，他的老本行，是除灵抓鬼，护持龙脉。王朝的根基，不仅在朝堂，在粮仓，在军队，也在这市井里的每一户百姓家，百姓安，则天下安。

　　圣旨颁下的第三日，谢明震就带着几个随从，去了长安城外的渭水南岸，查看铁官作坊的选址。

　　同去的，还有丞相府派来的属官，以及从各地征召来的老冶铁匠人。一行人沿着渭水走了整整一天，看了七八处地方，直到夕阳西下，才定下了作坊的地址——就在渭水南岸的一处高地上，靠近南山，有铁矿，临近渭水，用水、运输都方便。

　　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长安城的宵禁快到了，街道上的行人匆匆往家里赶，两旁的里坊，渐渐关上了门，只有街边的酒肆、食铺，还亮着昏黄的灯火。

　　走到东闾里附近的尚冠里时，谢明震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前面的里坊深处，飘出一股极淡的阴气，带着浓浓的怨气，还有孩童的啼哭之声，断断续续的，被晚风送了过来。

　　随行的随从都没察觉到异样，只当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哭闹，纷纷道：“先生，天快黑了，宵禁就要开始了，咱们快回吧。”

　　“不急。”谢明震摆了摆手，抬步朝着里坊深处走去，“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

　　随从们都知道这位潜龙士的本事，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守在了里坊门口。

　　谢明震独自一人，走进了尚冠里的深处。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孩童的啼哭之声也越来越清晰，那哭声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不像是活人的哭声，倒像是阴魂的呜咽。

　　走到里坊最里面的一处院落前，谢明震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处破败的小院落，院墙塌了一半，院门虚掩着，里面的正房黑着灯，只有西厢房，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阴气就是从西厢房里飘出来的，孩童的啼哭之声，也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谢明震抬手，轻轻推开了院门。

　　院门“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西厢房里的啼哭之声，瞬间停了。

　　一股阴冷的风，从院子里吹了出来，带着淡淡的霉味和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