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3章 阳城洪涛沉禹迹
当日上午,谢明震与陈敬之乘车东进,沿连霍高速驶向郑州。窗外豫西丘陵渐退,黄淮平原铺展千里,伊洛支流蜿蜒田间——三千六百年前,商汤与伊尹沿此路归亳都,开启商代百年太平;如今,谢明震沿此路而来,要以三千年活世之身,守好这段安稳岁月。
车入郑州,商城遗址已被三道警戒线封锁。这里地处市区核心,周边商铺民居林立,正是和平年代最鲜活的人间烟火,可遗址之上,灰蒙蒙的雾气缓缓弥漫,木铎声时隐时现,阴气顺着地脉悄悄蔓延,却不敢大肆扩散——太平盛世,人间阳气太盛,邪祟只能藏在角落,这便是和平与乱世邪祟最根本的区别。
郑州分局局长赵国栋快步迎上,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焦灼:“谢先生,雾气只敢在遗址内徘徊,不敢冲去市区,可每天都在渗阴气,周边小孩夜啼、老人梦魇,全是太平年月里的阴祟扰人!”
谢明震点头,迈步踏入封锁区。
墨汁与桐油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同于偃师商城的檀香、二里头的腥气,这是和平年代执念邪祟独有的沉郁,不伤人命,却勾人心神,让人无端愧疚、烦躁、失眠——正是小邪祟作祟的典型模样。
他闭上眼,神识铺开,瞬间触到了这段百年和平里的层层阴气:
宫殿基址的夯土下,埋着商代早期修建宫室时枉死的民夫魂灵,百年太平里无人超度,化作地缚灵,夜夜呜咽;
出土的甲骨之上,沾着贞人占卜时的精血,百年沉淀成阴灵,借着伊尹训诫的文字,勾人心神;
金水河底,藏着因溺水、疫病而死的百姓阴魂,和平年代无人收尸,化作水祟,搅乱河水;
更远处的荒郊古墓,商代早期平民墓葬无人祭扫,尸气滋生,生出饿鬼,夜里潜入村落偷食阳气……
全是小邪祟,全是和平年代才会慢慢滋生的阴物,单个无害,聚在一起,便成了星噬邪能的温床。
“里面的古境,是太甲桐宫悔过、伊尹亳都辅政的百年循环。”谢明震睁眼,对陈敬之与赵国栋道,“我先不碰核心执念。接下来,我会意识穿越,附身在商代早期亳都的一个方士身上,从今年开始,一年年活,一年年清:先超度宫墙民夫魂,再净化甲骨阴灵,收金水河水祟,平荒郊古墓饿鬼。把这百年太平里的小邪祟清干净,再解伊尹与太甲的执念。”
陈敬之连忙将清心符、桃木戒尺塞到他手中:“切记慢来!和平年代的邪祟,急不得!你活一年,清一年,商这一百九十年,咱们慢慢走!”
谢明震握紧历史锚定石,乳白灵玉金光微漾,隐匿符文覆身,身影融入灰雾之中。
一步踏入古境,天旋地转。
现代的喧嚣尽散,耳边只剩沉重木铎声,苍老商语诵读《伊训》,一字一句,勾人心愧。脚下水泥路化作夯土大道,眼前是三千六百年前的商代亳都——外城、内城、宫城层层规整,玄鸟旗帜迎风猎猎,百姓身着麻布衣衫,步履安稳,市井有序,完完全全的百年太平盛景。
没有战火,没有流离,没有饿殍遍野,只有人间烟火,只有藏在烟火之下的细碎阴邪。
谢明震的神魂,瞬间顺着龙脉沉落,附身在亳都宫城外一个名叫子震的年轻方士身上。
子震年方十九,祖辈是商族方士,专司驱邪、超度、净宅,在亳都市井间小有名气,父母早亡,独居在宫墙旁的小土屋,每日走街串巷,为百姓除小祟、安魂魄——正是谢明震在这段百年和平里,最好的身份。
醒转时,他正坐在土屋的草席上,面前摆着陶制香炉、桃木剑、朱砂符纸,屋外传来百姓的呼喊:“子震方士!我家小儿夜啼不止,怕是撞了宫墙的阴祟!”
谢明震(子震)缓缓起身,拿起桃木剑,指尖沾起朱砂。
窗外,商代早期的阳光正好,洒在亳都的夯土墙上,温暖而平和。
这是商太甲复位元年,距太戊中兴,还有一百六十七年。
接下来的一百六十七年,他会以子震的身份,活在商代的太平岁月里:
一年年,超度宫墙下枉死的民夫魂灵;
一年年,净化宗庙、遗址里的甲骨阴灵、礼器怨气;
一年年,收服金水河、汴水的水祟、河妖;
一年年,平荡亳都周边荒冢、废祠的饿鬼、精怪;
一年年,守着商代早期的百年太平,把星噬邪能赖以滋生的每一丝阴气,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和平年代多少年,他就活多少年;和平年代有多少小邪祟,他就清多少。
等这一百六十七年太平走过,等所有细碎阴祟尽数净化,他再一步步踏入桐宫,走入亳都正殿,解开太甲三千年的悔过,解开伊尹三千年的自责,拔除星噬在商代早期龙脉里的最后一根钉子。
华夏三千年的意识长旅,从夏到商,从治世到乱世,从太平到烽烟,他会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慢慢活,慢慢除灵,慢慢守着华夏龙脉,直到清初,直到星噬尽灭。
木铎声依旧在亳都上空回荡,却不再阴冷沉郁。
谢明震(子震)推开土屋门,踏入商代早期的阳光里,朝着百姓求助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