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4章 夏鼎灵光锁邪踪
土屋门被推开的瞬间,初秋的风裹着亳都市井的烟火气涌了进来,混着黍米的甜香、麻布的粗粝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阴寒。
喊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着粗麻短褐,脸上满是焦灼,裤脚还沾着田间的泥土,见谢明震(子震)出来,立刻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哭腔:“子震方士,求您救救我家孩儿!他才三岁,这三夜夜夜啼哭不止,眼睛直勾勾盯着宫墙的方向,怎么哄都没用,喂水喂米都不进,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熬不住了!”
“带路。”谢明震(子震)微微颔首,将桃木剑斜挎在腰间,用麻布裹好朱砂符纸、陶制香炉,还有一小瓶混了晨露的糯米水——这是商代方士常用的驱邪之物,也是他借着子震的身份,能光明正大拿出来的东西,内里早已用自己的鸿蒙之力蕴养过,对付这些和平年代的小阴祟,绰绰有余。
汉子连忙在前头引路,沿着宫墙下的夯土路往南走。
此时正是太甲复位元年的秋末,亳都的市井一片安稳。道路两旁的夯土民居错落排布,家家户户的院墙上晒着麻线、黍穗,妇人坐在门口纺线,孩童在巷子里追逐嬉闹,巡逻的卫兵迈着规整的步子走过,见了百姓也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半分骄横。
太甲复位之后,一改之前的暴虐无道,勤修德政,轻徭薄赋,伊尹依旧尽心辅佐,朝堂安稳,百姓安乐,正是实打实的太平岁月。人间阳气鼎盛,白日里连风都是暖的,阴祟根本不敢露头,只能藏在宫墙的阴影里、河底的淤泥中、荒郊的枯冢内,借着夜色和人心的慌乱,才敢悄悄作祟。
走了约莫两刻钟,便到了汉子的家。一处不大的夯土院落,院墙低矮,院里种着几棵桑树,正屋的门敞开着,能听到里屋传来婴儿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啼哭,哭声里裹着一丝极淡的阴寒,寻常人听不出来,谢明震却一耳就辨出了——那是地缚灵的阴气,缠在了孩子身上。
进了里屋,只见土炕上躺着一个三岁的男童,小脸煞白,嘴唇干裂,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北墙的方向,嘴里发出细碎的啼哭,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孩子的母亲坐在炕边,满脸泪痕,见了谢明震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话都说不完整。
“无妨。”谢明震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走到炕边,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的额头。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带着浓浓的委屈、不甘,还有一丝对生人的艳羡,没有半分戾气——和平年代的阴魂,大多都是这般,枉死之后执念不散,却没有乱世战鬼那般凶煞,只会借着孩童纯净的魂魄,宣泄自己的委屈。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汉子,声音平静:“你家北墙,正对着宫墙的西北角,对不对?”
汉子连连点头:“是!是!方士说得一点没错!我家这屋子,北墙出去百步,就是宫城的西北角!”
“宫城西北角的夯土,是当年修宫城时,最后合拢的一段。”谢明震走到北墙边,指尖敲了敲土墙,“当年修宫城的时候,有三个民夫,因为夯土塌方,被埋在了墙基之下,尸骨至今还在宫墙的夯土里,对不对?”
汉子的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满脸震惊:“方士您怎么知道?!这事是十年前的旧事了!当年修宫城西北角的时候,确实塌过一次,三个民夫没跑出来,就埋在里面了!因为是给商王修宫城,不好破土动尸骨,就这么封在里面了!这事老辈人知道,我们也是听家里老人说的!”
一旁的妇人也惊得捂住了嘴,眼泪都忘了流。
“就是他们。”谢明震淡淡开口,“三个民夫,枉死之后,尸骨被封在宫墙夯土里,不得安宁,也无人超度,成了地缚灵,困在宫墙里快十年了。太平年月,人间阳气盛,他们不敢出来,只能在夜里,借着墙缝的阴气,往外探一探。你家孩子年纪小,魂魄纯净,又正好对着宫墙,就被他们的阴气缠上了。”
“他们没有害人之心,只是被困得太久,见了孩子,想起了自己家里的妻儿,心生艳羡,才会靠过来。只是他们身上的阴气,对孩童来说太重,孩子受不住,才会夜夜啼哭,精神萎靡。”
这话一出,汉子和妇人瞬间松了口气,随即又满脸愧疚:“原来是这样……我们只当是撞了邪,没想到是他们……当年他们也是为了修宫城才没了性命,我们却……”
“无妨,他们要的不是别的,只是一场超度,一份安宁。”谢明震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准备东西,“去取三碗黍米,三碗清酒,再拿三尺白麻布,三支香,天黑之前备好。入夜之后,我去宫墙下,给他们做一场超度,让他们的魂灵得以安息,孩子身上的阴气,自然就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