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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0章 泾水岸定河工规四

  第二路到第六路,每一路五十名骑士,分别前往周、魏、韩、赵、张五家豪强的宅院,将五家全族拿下,封锁宅院,搜查赃款赃物、罪证,不许一人逃脱。

  六路兵马,立刻行动,朝着各自的目标,疾驰而去。

  洛阳城,瞬间震动了。

  百姓们看着一队队骑士,疾驰在洛阳城的街道上,朝着各个豪强的宅院而去,都围了过来,跟在后面,当听到骑士们是奉天子旨意,捉拿欺压百姓的贪官豪强时,百姓们瞬间沸腾了,欢呼声响彻了整个洛阳城。

  洛阳县衙里,县令李丰,正在和几个官吏商议,如何应付谢恒的巡查,可还没等他们商议出结果,骑士们就撞开了县衙的大门,冲了进来,将李丰和一众官吏,尽数拿下,没有一人逃脱。

  而周、魏、韩、赵、张五家豪强的宅院,也被骑士们顺利包围。

  周氏宅院,是洛阳城里最大的宅院,占了整整半条街,院墙高耸,护卫众多。周氏的族长周通,是原魏国的王族后裔,在洛阳经营了数十年,势力庞大,骄横跋扈。当骑士们包围宅院时,周通竟然召集了族里的青壮和护卫,数百人,手持兵器,站在院墙上,想要负隅顽抗。

  带队的将领,冷声道:“奉天子旨意,捉拿勾结官吏、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的周氏全族!立刻放下兵器,打开大门,束手就擒,饶你们一条狗命!若是敢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周通站在院墙上,厉声喊道:“我乃魏国王族后裔,在洛阳经营数十年,你们敢动我?!我和郡守大人、朝廷的列侯,都有交情,你们今日敢围我的宅院,明日就让你们身首异处!立刻给我滚!”

  带队将领冷哼一声,一挥手,沉声道:“放箭!”

  一声令下,骑士们立刻张弓搭箭,朝着院墙上的护卫,射出了密集的箭雨。

  周氏的护卫,不过是些地痞流氓,哪里是北军精锐骑士的对手,箭雨一出,瞬间倒下了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周通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躲在了墙垛后面,不敢露头。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周氏的护卫,就死伤过半,剩下的人,也都吓破了胆,纷纷扔下了兵器,不敢再反抗。

  骑士们趁机撞开了宅院大门,冲了进去,将周氏全族,尽数拿下,周通被当场打断了腿,捆了起来。

  其余四家豪强的宅院,也都被顺利拿下,虽然有几家想要反抗,可在北军精锐骑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很快就被尽数拿下,没有一人逃脱。

  不到一个时辰,六路兵马,都完成了任务,将李丰等涉案官吏,以及五家豪强的全族,共计两千余人,全部押到了驿馆门前的街道上。

  同时押来的,还有从各家宅院搜出来的赃款赃物。

  黄金五十万斤,铜钱三千万贯,粮食一百万石,还有数不清的绸缎、珍宝、玉器、田契、地契,堆满了整条街道,金光闪闪,堆积如山,看得围观的百姓,目瞪口呆。

  百姓们看着被捆成粽子一样的贪官、豪强,看着堆积如山的赃款赃物,先是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和哭喊声。

  无数百姓,跪倒在地,对着谢恒,对着长安的方向,重重地磕头,哭着喊着“谢大人恩德”,“陛下圣明”。

  那些被豪强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更是冲了上来,对着被捆着的豪强、官吏,扔石头,吐口水,哭着控诉他们的罪行,若不是骑士们拦着,百姓们恨不得冲上去,将他们活活打死。

  谢恒站在驿馆的台阶上,看着围拢过来的数万百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百姓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谢恒的身上,眼中满是感激,满是期盼。

  谢恒看着众人,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洛阳的乡亲们!我叫谢恒,是奉了当今天子的旨意,巡行关东,整肃吏治,安抚百姓的使者!陛下心里,一直装着天下的百姓,知道大家在洛阳,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所以派我来,为大家做主!”

  “张偃、李丰等贪官污吏,与周、魏、韩、赵、张五家豪强,相互勾结,贪墨朝廷钱粮,擅自加征赋税,强占百姓田产,垄断商业,放高利贷,草菅人命,欺压百姓,罪大恶极,铁证如山!今日,我奉天子旨意,将他们尽数拿下,按大汉律例,严惩不贷!”

  “他们强占的三百余万亩田产,尽数归还给原来的主人;无地可种的百姓、流民,每户分配荒地二十亩,免三年田赋;被他们抢走的产业、财物,尽数归还给原主;被他们害死亲人的百姓,每户发放抚恤金,粮食十石,铜钱五贯;被他们逼良为娼、抓去当奴仆的百姓,尽数恢复自由身,官府发放安家费,助他们重新生活!”

  “朝廷的四道圣旨,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兴修水利、鼓励生育的国策,从今日起,在河南郡,全面推行!凡是开垦荒地者,前三年全免田赋,第四、第五年减半征收;凡是生子者,按子嗣数量,减免徭役田赋,官府发放钱粮补贴;官府会立刻组织百姓,修缮伊水、洛水的堤坝渠道,解决水患,灌溉良田,采用以工代赈的方式,管饭发钱!”

  “从今日起,有大汉的法度在,有陛下和朝廷在,再也没有人敢欺压你们,再也没有人敢抢你们的田地,再也没有人敢加征你们的赋税!你们只管安心耕种,好好过日子,陛下和朝廷,会一直为你们做主!”

  这话一出,数万百姓,瞬间沸腾了,无数人跪倒在地,哭着喊着“谢大人恩德”,“陛下圣明”,哭声和欢呼声,传遍了整个洛阳城,久久不息。

  他们被这些贪官豪强,欺压了太多年,受了太多的苦,太多的委屈,本以为这辈子,都只能任人宰割,永无出头之日。没想到,朝廷的使者来了,为他们拿下了贪官豪强,为他们讨回了公道,还给他们分田地,发钱粮,推行这么好的国策。

  对他们来说,谢恒,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当今天子,就是圣明的君主。

  谢恒看着跪倒在地的百姓,连忙快步走下台阶,扶起了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道:“乡亲们,都起来吧。让大家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是朝廷的失察,是我们这些当官的失职。今日起,一切都过去了,大家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百姓们纷纷起身,看着谢恒,眼中满是热泪,满是感激。

  接下来的几日,谢恒和贾谊,带着官吏,在洛阳城扎下了根,处理后续的事宜。

  他们先是将张偃、李丰等贪官,还有五家豪强的罪行,一一核实,整理成案卷,快马送往长安,奏报给陛下。同时,按照大汉律例,将罪大恶极的豪强族长、贪官污吏,判处死刑,押到洛阳城外的刑场,当众斩首,以平民愤。

  行刑那日,洛阳城的百姓,几乎全都来了,围在刑场周围,看着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贪官豪强,被斩首示众,无不拍手称快,欢呼雀跃。那些被他们害死了亲人的百姓,更是跪在亲人的坟前,哭着告诉他们,仇人已经伏法,他们的冤屈,终于昭雪了。

  随后,谢恒又安排官吏,清理被豪强强占的田产,一一归还给原来的主人;给无地的百姓、流民,分配田地,登记造册,纳入朝廷户籍;给受害的百姓,发放抚恤金,归还被抢走的产业;设立养济院,安置孤寡老人和孤儿,解救被拐卖、逼良为娼的女子,帮助他们重新生活。

  同时,谢恒亲自带着精通水利的官吏,沿着伊水、洛水、瀍水、涧水四条河流,一步步勘察,制定了详细的水利修缮方案,从收缴的赃款中,拿出两百万钱,二十万石粮食,采用以工代赈的方式,招募百姓,修缮堤坝,清理渠道,解决水患,灌溉良田。

  百姓们听说要修缮水利,还管饭发钱,纷纷踊跃报名,不到十日,便招募了五万余名民夫。谢恒亲自坐镇,指导民夫施工,贾谊则负责钱粮的发放,账目登记,确保每一文钱,每一粒粮食,都发到百姓手里。

  河南郡的百姓,本就深受水旱灾害之苦,如今有朝廷牵头,修缮水利,还管饭发钱,一个个都干劲十足,工程进展得极为顺利。

  同时,谢恒还向朝廷上书,举荐了新的河南郡守和洛阳县令,都是为官清廉、能力出众、体恤百姓的官吏,得到了刘恒的批准。新的官吏到任后,全力配合谢恒,推行朝廷的国策,整肃吏治,淘汰昏庸贪腐的官吏,任免贤能之人,河南郡的官场,焕然一新。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河南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贪官豪强尽数伏法,百姓们沉冤昭雪;被强占的三百余万亩良田,尽数归还,共计安置流民、无地百姓八万余户,全部登记入籍;伊水、洛水的堤坝修缮完毕,渠道清理通畅,水患彻底解决,新增灌溉良田一百余万亩;朝廷的国策,尽数传达,百姓们安心耕种,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整个河南郡,一扫之前的阴霾,变得生机勃勃,田地里长满了绿油油的庄稼,街道上商铺林立,商旅往来不绝,百姓们安居乐业,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洛阳的百姓,家家户户,都在家里,给谢恒和当今天子,立了长生牌位,日夜祈祷,祝他们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这日,谢恒站在洛水岸边,看着崭新坚固的堤坝,看着奔涌的洛河水,顺着修缮一新的渠道,流向下游的田野,看着田地里,百姓们正在耕种,欢声笑语,传遍了田野,眼中满是欣慰。

  贾谊站在他的身边,道:“先生,河南郡的事,终于都处理妥当了。陛下的圣旨也来了,陛下对我们在河南郡的所作所为,大加赞赏,下旨嘉奖了我们,还下令,将我们在河南郡的做法,在全国各郡国推广。”

  谢恒点了点头,接过贾谊递过来的圣旨,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转头望向东方,颍川、梁国、淮阳的方向,缓缓道:“河南郡的事,只是一个开始。关东还有很多的郡国,还有很多的百姓,在等着我们。我们该出发了,继续向东,前往颍川郡。”

  贾谊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坚定:“先生,无论您去哪里,晚生都跟着您!为百姓做事,为陛下分忧,万死不辞!”

  第二日,谢恒一行人,处理完了河南郡所有的事宜,任命了新的官吏,留下了精干的人手,继续督导国策的推行,便再次踏上了征程。

  队伍出了洛阳城的上东门,朝着东方的颍川郡,疾驰而去。

  朝阳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了中原大地,也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前路漫漫,还有无数的郡县,无数的百姓,在等着他们。可他们毫无惧色,一往无前。

  他们要一步一步,走遍这大汉的万里江山,让朝廷的国策,泽被天下,让所有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繁衍生息,让这大汉,一步步走向强盛,走向前所未有的盛世。

  长安的春雪刚融,宣室殿的炭火还未撤去,殿内却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议事景象。

  谢恒带着贾谊,立于殿中悬挂的大汉舆图前,指尖从函谷关一路向东划过,落在洛阳、颍川、梁国、淮阳、临淄的位置上,声音沉稳而清晰,一字一句落在殿内君臣的耳中。

  “陛下,关中之地,经半年治理,已初见成效。流民尽数安置,水利悉数修缮,户籍新增十五万户,垦荒田亩一百八十余万亩,百姓安居乐业,府库赋税翻了两番有余。然大汉天下,关中不过十之一二,关东广袤之地,十二郡国,数千万亩良田,至今仍困于四大症结之中,若不尽快梳理,陛下与民休息的国策,终究难泽被天下。”

  刘恒坐于龙椅之上,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满是专注。他登基三年,日夜所思,便是如何让这饱经战乱的天下恢复生机,如何让流离失所的百姓安居乐业。谢恒在关中创下的功绩,他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也早已盼着能将关中的治理之策,推及整个大汉。

  “谢爱卿但讲无妨,这关东的四大症结,究竟是何物?”

  谢恒微微颔首,指尖先落在了黄河沿岸的位置,沉声道:“第一症结,便是水利失修,水患频发。秦末战乱以来,黄河大堤年久失修,多处溃决,鸿沟、济水、濮水、颍水等支流,尽数淤塞,每年雨季,黄河泛滥,沿岸郡县,尽成泽国,百姓田亩被冲毁,房屋被淹没,只能流离失所,沦为流民。单是河南、东郡、陈留三郡,每年因黄河水患产生的流民,便不下十万户,百姓连安身之地都没有,何谈耕种农桑,繁衍生息?”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面露凝重。陈平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谢大人所言,句句属实。高祖在位时,便曾想修缮黄河大堤,然天下初定,府库空虚,国力不济,终究未能成行。惠帝、吕后临朝时,诸吕乱政,朝局动荡,更是无暇顾及此事。如今黄河水患,已是关东最大的祸患,若不解决,关东永无宁日。”

  刘恒点了点头,看向谢恒,示意他继续说。

  谢恒的指尖,从黄河沿岸移向了关东各郡国的城邑,继续道:“第二症结,便是吏治昏庸,贪腐横行。关中之地,近在京畿,陛下圣明,朝堂管控得力,官吏尚且不敢肆意妄为。然关东之地,远离长安,山高皇帝远,各郡县官吏,多为功臣子弟、地方豪强、六国旧贵族举荐而来,上下勾结,沆瀣一气,欺上瞒下,贪墨朝廷拨付的赈灾、垦荒钱粮,擅自加征赋税徭役,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百姓有冤无处申,有苦无处说,只能被逼得卖儿鬻女,逃离故土,这也是关东流民遍地的根源之一。”

  灌婴闻言,重重地哼了一声,面露怒色:“这群蛀虫!陛下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可他们却在地方上阳奉阴违,盘剥百姓,简直是目无国法,罪该万死!陛下,臣以为,当借此次推行国策之机,整肃关东吏治,凡是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官吏,一律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刘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沉默不语。他自然知道关东吏治的混乱,只是此前朝局未稳,又有薄昭之事在前,他一直腾不出手来整治。如今关中已定,谢恒又主动请命巡行关东,正是整肃吏治的最好时机。

  谢恒看着刘恒的神色,继续道:“第三症结,便是豪强坐大,隐匿人口,兼并土地。关东之地,六国旧贵族势力盘根错节,齐之田氏,楚之屈、景、昭三氏,赵之赵氏,魏之魏氏、韩之韩氏,虽经秦代迁徙,汉初打压,可依旧在地方上势力庞大,加之汉初以来的军功豪强、地方大族,相互勾结,大肆兼并土地,强占民田,隐匿人口。”

  “他们占田数十万亩,甚至上百万亩,家中奴仆、佃户数千户,却只向朝廷缴纳寥寥无几的赋税,大量的人口被他们隐匿,不纳入朝廷户籍,既不用缴纳田赋,也不用服徭役。朝廷的赋税、徭役,最终都落到了那些无地、少地的普通百姓身上,百姓不堪重负,只能将田地卖给豪强,自己沦为佃户,甚至流民,形成了恶性循环。长此以往,朝廷的赋税越来越少,豪强的势力越来越大,百姓的日子越来越苦,国本动摇,后患无穷。”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知道,豪强兼并土地、隐匿人口,是大汉当下最棘手的问题,也是最根深蒂固的问题。这些豪强,要么是六国旧贵族,根基深厚;要么是开国功臣的族人,在朝堂上有靠山;要么是各诸侯王的姻亲、心腹,背后有诸侯王撑腰。动他们,无异于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朝局动荡,甚至诸侯王的叛乱。

  曹参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谢大人所言,切中要害。只是这些豪强势力盘根错节,背后多有靠山,若是操之过急,恐怕会引发不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谢恒微微颔首,道:“廷尉所言极是。此事急不得,却也拖不得。我们不必一上来就对所有豪强动手,可先惩办那些罪大恶极、民愤极大的,没收其非法占有的田地,分配给无地的百姓,清理其隐匿的人口,纳入朝廷户籍。同时,以朝廷的国策为依托,鼓励垦荒,轻徭薄赋,让百姓有地可种,有安身之所,不必依附于豪强。再以吏治考核、监察制度,切断官吏与豪强之间的勾结,一步步削弱豪强的势力,稳扎稳打,不出十年,此患必除。”

  刘恒闻言,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点了点头道:“爱卿所言,有理有据,稳扎稳打,甚好。那这第四症结,又是什么?”

  谢恒的指尖,最终落在了关东的各个诸侯国上,神色凝重道:“第四症结,便是诸侯王坐大,尾大不掉,与朝廷分庭抗礼,阻碍国策推行。高祖在位时,铲除异姓诸侯王,分封同姓子弟为王,本是为了巩固刘姓江山,镇抚天下。然如今,各诸侯王坐拥数郡之地,手握兵权,财权,官吏任免之权,在封国内自成一体,俨然国中之国。”

  “陛下推行的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整肃吏治的国策,在各诸侯国,根本推行不下去。诸侯王们在封国内,擅自加征赋税,铸造钱币,豢养军队,勾结豪强,隐匿人口,甚至与朝廷分庭抗礼。尤其是吴王刘濞,坐拥三郡五十三城,境内有铜山,可铸钱,东临大海,可煮盐,富可敌国,手握数十万军队,早已对朝廷心怀不轨。长此以往,必成心腹大患。”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诸侯王的问题,是大汉朝堂最敏感,也最棘手的问题。刘邦分封同姓诸侯王,是为了巩固江山,可如今,这些同姓诸侯王,却成了大汉江山最大的威胁。吕后临朝时,曾打压过诸侯王,可吕后一死,诸侯王们便起兵诛杀诸吕,迎立刘恒登基,居功自傲,愈发骄横。刘恒登基以来,一直对诸侯王们采取安抚、怀柔的政策,可即便如此,诸侯王们与朝廷的矛盾,也日益加深。

  贾谊闻言,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谢大人所言,字字珠玑。臣以为,诸侯王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却也不可放任不管。臣以为,可效仿上古分封之制,推行‘众建诸侯而少其力’之策。诸侯王去世后,将其封国,拆分给其所有的儿子,而不是只传给嫡长子。如此一来,大的诸侯国,会越拆越小,诸侯王的势力,也会越来越弱,再也无力与朝廷抗衡。此策,不伤陛下骨肉亲情,却能逐步削弱诸侯王的势力,巩固朝廷的统治,实乃万全之策。”

  刘恒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看向贾谊,道:“贾爱卿此言,甚合朕意。此事,朕会与诸位爱卿慢慢商议,徐徐推行。”

  他顿了顿,看向谢恒,目光坚定道:“谢爱卿,关东的四大症结,朕已然清楚。朕今日,便拜你为关东巡行大使,持天子符节,总领关东十二郡国的国策推行、吏治整肃、水利修缮、民生安抚诸事。沿途郡县官吏,凡有贪赃枉法、违抗圣旨者,六百石以下,可先斩后奏;六百石以上,可先收押,再奏报朝廷。各诸侯国,亦受你节制,凡有阻碍国策推行、违法乱纪者,可直接上书弹劾,朕为你做主!”

  谢恒闻言,立刻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臣,谢恒,遵旨!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天下百姓!定将陛下的国策,推及关东每一寸土地,让关东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臣等,愿全力配合谢大人,推行国策,整肃吏治,安抚百姓!”

  陈平、灌婴、曹参三人,也齐齐躬身行礼,齐声应道。

  刘恒看着殿内的众人,心中豪情万丈。他知道,从今日起,大汉的新政,将从关中,推向整个天下。他也知道,前路必然充满了荆棘与挑战,可他有谢恒,有陈平、灌婴、曹参这样的忠臣良将,有一心向往安稳生活的天下百姓,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他起身走下龙椅,亲自扶起谢恒,将天子符节交到他的手中,沉声道:“谢爱卿,关东之事,便尽数托付给你了。万事以百姓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朕在长安,为你坐镇后方,无论遇到什么事,朕都为你撑腰。”

  谢恒双手接过符节,只觉这符节重逾千斤。这不仅是天子的信任,更是天下百姓的期盼。他躬身道:“陛下放心,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商议完毕,众人散去。谢恒带着贾谊,回到了府中,开始筹备出巡关东的事宜。

  贾谊看着案上的舆图,眼中满是激动,又带着几分忐忑:“先生,关东的局势,比关中复杂太多了。六国旧贵族、地方豪强、各路诸侯王,盘根错节,我们此去,必然会遇到无数的阻碍,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谢恒看着他,淡淡一笑,道:“贾生,你怕了?”

  贾谊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道:“晚生不怕!能跟着先生,为陛下分忧,为天下百姓做事,就算是粉身碎骨,晚生也心甘情愿!只是晚生担心,我们势单力薄,难以应对关东的复杂局面,耽误了陛下的国策,辜负了天下百姓的期盼。”

  谢恒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贾生,你要记住,我们最大的依仗,不是天子的符节,不是朝廷的兵马,是天下的百姓。百姓想要的,不过是有一块地种,有一口饭吃,有一个安稳的家,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百姓自然会站在我们这边。有百姓的支持,就算是六国旧贵族,就算是地方豪强,就算是各路诸侯王,也翻不了天。”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我们不是势单力薄。陛下在长安为我们坐镇后方,陈平、灌婴、曹参三位大人,会在朝堂上为我们扫清障碍。关中的治理,已经给我们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只要我们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不急不躁,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贾谊闻言,心中的忐忑瞬间消散,眼中满是坚定。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先生说的是!晚生记住了!无论遇到什么阻碍,晚生都会跟着先生,把朝廷的国策推行下去,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几日,谢恒和贾谊,将出巡关东的事宜,筹备得妥妥当当。

  他们从关中的官吏中,挑选了数十名精通水利、农桑、律法、户籍的精干官吏,一同前往关东;从北军之中,挑选了五百名精锐骑士,作为护卫,由经验丰富的老将统领,既可以护卫安全,又可以协助整肃吏治,弹压不法之徒;又将关中治理的所有文书、案卷、政策方案,尽数整理成册,带在身边,作为关东治理的参考。

  出发前一日,刘恒亲自来到谢恒的府中,为他送行。

  刘恒看着整装待发的队伍,看着谢恒,道:“谢爱卿,此去关东,山高路远,诸事凶险,你一定要保重自身安全。凡事不必急于求成,慢慢来,朕等你凯旋。”

  谢恒躬身道:“陛下放心,臣谨记陛下教诲。臣此去,定当稳扎稳打,将陛下的国策,落到实处,让关东的百姓,都能感受到陛下的恩德。”

  刘恒点了点头,又看向贾谊,道:“贾爱卿,你年轻有为,才华横溢,此次跟着谢爱卿巡行关东,一定要多学多看,好好历练,将来,你必是我大汉的栋梁之材。”

  贾谊躬身行礼:“臣遵旨!臣定当不负陛下厚望,跟着谢大人,尽心竭力,为百姓做事,为陛下分忧!”

  刘恒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返回宫中。

  第二日,天刚破晓,长安城东门外,便已是旌旗猎猎,队伍整肃。

  谢恒身着朝服,手持天子符节,翻身上马,对着前来送行的陈平、灌婴、曹参等人,拱手道别。

  “三位大人,长安之事,便拜托三位大人了。臣在关东,有任何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快马报给三位大人。”

  陈平拱手道:“谢大人放心,长安有我等在,绝不会让大人有后顾之忧。大人此去,万事小心,若有需要,只管传信回来,我等定当全力相助。”

  灌婴也道:“谢大人,若是关东有豪强、诸侯王敢异动,只管传信回来,臣立刻带大军前往,为大人扫清障碍!”

  “多谢三位大人!”谢恒再次拱手,勒转马头,手中马鞭一挥,沉声道:“出发!”

  一声令下,五百精锐骑士在前开路,数十名官吏带着随从,紧随其后,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函谷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朝阳从东方的天际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队伍身上,也洒在前方广袤的土地上。

  谢恒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长安城,又转头望向东方函谷关的方向,目光坚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新的征程,开始了。关东的万里江山,无数的百姓,都在等着他们。前路纵然荆棘丛生,可他一往无前。

  从长安到函谷关,三百里路程,谢恒一行人,走了整整五日。

  他没有选择快马疾驰,而是带着队伍,沿着渭水南岸,一路向东,每到一个县,便会停下脚步,微服私访,查看当地的民生情况,了解朝廷的国策推行得如何,官吏是否称职,百姓是否安居乐业。

  沿途经过的霸陵、新丰、郑县、华阴四县,都属于京兆尹管辖,离长安较近,受关中新政的影响,推行得还算不错。

  各县的官吏,都在按照朝廷的旨意,组织百姓开垦荒地,修缮水利,张贴鼓励生育的告示,为垦荒的百姓发放种子、农具。田地里,长满了绿油油的麦苗,百姓们在田地里劳作,脸上带着安稳的笑容,路上几乎看不到流离失所的流民。

  只是,越往函谷关方向走,情况便越差。

  第五日午后,队伍抵达了弘农郡的治所弘农县,这里已是函谷关脚下,出了函谷关,便是关东地界。

  弘农县南依秦岭,北临黄河,扼守函谷关要道,本是关中与关东之间的咽喉重镇,本该商旅云集,百姓富庶。可谢恒一行人抵达弘农县城外时,看到的却是一片萧条破败的景象。

  城墙斑驳脱落,多处出现了坍塌,守城的兵卒,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斜倚在城门边,无精打采,连队伍靠近,都懒得起身盘问。

  城外的官道两旁,田亩大片荒芜,长满了野草,看不到几个耕种的百姓。官道边的树林里,聚集着数十户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靠着挖野菜、剥树皮充饥,孩童们饿得哇哇直哭,妇人抱着孩子,眼中满是绝望。

  贾谊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先生,这里离函谷关不过十里,离长安也不过三百里,怎么会破败成这个样子?流民遍地,田亩荒芜,和关中腹地,简直是天壤之别!”

  谢恒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路边的流民,又望向荒芜的田亩,神色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弘农郡郡守,是吕家的旧部,吕后临朝时被提拔上来的,陛下登基后,为了稳定朝局,没有动他。看来,此人不仅没有感恩戴德,反而阳奉阴违,将朝廷的国策,视若无物,把这弘农县,治理成了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道:“贾生,你带两个人,去问问那些流民,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朝廷的国策,他们知不知道,为何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我带其他人,先去驿馆安顿,等你回来,我们再做计较。”

  “是,先生!”贾谊立刻应声,翻身下马,带着两个随从,朝着路边的流民聚集处走去。

  谢恒则带着队伍,进入了弘农县城。

  县城之内,更是萧条。街道两旁的商铺,十有八九都关着门,只有寥寥几家杂货铺、酒肆开着,却也是门可罗雀,看不到几个客人。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百姓走过,也是行色匆匆,面黄肌瘦,眼中满是麻木和惶恐,看到谢恒一行人,更是远远地就躲开了,仿佛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队伍走到县城中央的驿馆,驿馆的大门破旧不堪,院子里杂草丛生,驿丞带着两个小吏,畏畏缩缩地迎了出来,看到谢恒一行人手持天子符节,衣着华贵,护卫森严,吓得双腿发软,连连躬身行礼,话都说不连贯。

  谢恒看着破败的驿馆,淡淡道:“我们是奉陛下旨意,巡行关东的朝廷使者,你立刻将驿馆收拾出来,安排好食宿,再备上草料,不得有误。”

  “是!是!小人这就去!这就去!”驿丞连忙点头哈腰,带着小吏,手忙脚乱地去收拾房间,准备食宿。

  半个时辰后,贾谊从城外回来了,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火,一进驿馆,便对着谢恒躬身道:“先生,我都问清楚了!这弘农县,简直是暗无天日!弘农郡郡守周阳,和弘农县令张合,两人上下勾结,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把这弘农郡,变成了他们的私人王国!”

  谢恒坐在案前,示意他坐下说,端起一杯凉茶,缓缓道:“别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谊坐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道:“先生,朝廷的四道圣旨,早就传到了弘农郡,可周阳和张合,根本就没有张贴告示,没有向百姓传达朝廷的旨意,那些流民,根本就不知道朝廷有垦荒免税、生育补贴、以工代赈的政策!”

  “不仅如此,他们还截留了朝廷拨付给弘农郡的赈灾钱粮、垦荒种子、农具,全部中饱私囊,卖了换成了金银,装进了自己的腰包。黄河去年雨季决堤,冲毁了弘农县北岸的十几个乡,淹没了数十万亩良田,冲毁了数千间房屋,百姓流离失所,朝廷拨付了一百万钱,十万石粮食,用来赈灾,可这些钱粮,一粒米,一文钱,都没有发到百姓手里,全被周阳和张合贪墨了!”

  “他们还擅自加征赋税,朝廷定下的三十税一的田赋,他们改成了十税五,百姓种出来的粮食,一半都要被他们抢走。除此之外,他们还擅自加征了什么人头税、耕牛税、农具税、过桥税,林林总总十几种赋税,百姓稍有不从,便会被他们抓进大牢,严刑拷打,甚至抄家灭族!”

  “更过分的是,他们还勾结当地的豪强杨氏,大肆兼并土地,强占百姓的田产。凡是家里有好田好地的,他们便罗织罪名,将百姓抓进大牢,逼着百姓把田地卖给他们,若是不从,便会被害死在大牢里。短短三年时间,弘农县九成以上的良田,都被周阳、张合和杨氏豪强占了,无数百姓失去了田地,只能沦为他们的佃户,或者逃离家乡,沦为流民。”

  “我问了那些流民,他们大多都是北岸被黄河水冲毁了家园的百姓,朝廷的赈灾钱粮被贪墨了,他们没有吃的,没有住的,田地也被豪强占了,只能四处逃荒,靠挖野菜、剥树皮充饥,已经有不少老人和孩子,活活饿死了。”

  说到最后,贾谊的声音都在颤抖,眼中满是悲愤。他在关中,见惯了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从未想过,离长安不过三百里的弘农县,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百姓竟然过得如此凄惨,官吏竟然会如此贪赃枉法,丧心病狂。

  谢恒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了案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可这声响,却让旁边的驿丞,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倒在地。

  谢恒的目光,落在了驿丞身上,淡淡道:“驿丞,贾博士所说的,可都是真的?”

  驿丞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话都说不出来:“大人……大人饶命……小人……小人只是个小小的驿丞,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敢说啊……”

  “不知道?”谢恒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在弘农县当驿丞多年,县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会不知道?我再问你一遍,贾博士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若是敢有半句虚言,我现在就斩了你!”

  驿丞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道:“是真的!大人!都是真的!贾博士说的,句句属实!周郡守和张县令,还有杨豪强,他们相互勾结,贪墨赈灾钱粮,加征赋税,强占百姓田产,害死了无数百姓!县里的百姓,都敢怒不敢言啊!稍有不满,就会被他们抓进大牢,活活打死!小人只是个小小的驿丞,根本不敢多说一句话啊!大人饶命!”

  谢恒看着他,道:“好,我再问你,周阳现在在哪里?张合现在在哪里?杨氏豪强的宅院在哪里?他们贪墨的钱粮,都藏在了哪里?”

  驿丞连忙道:“回大人,周郡守现在就在弘农县城的郡守府里,张县令在县衙,杨豪强的宅院,就在县城的东南角,是县里最大的宅院。他们贪墨的钱粮,一部分藏在郡守府和县衙的密室里,大部分都藏在杨豪强的宅院地下,小人曾经给杨豪强送过东西,亲眼见过他们往地下的密室里运金银和粮食!”

  谢恒点了点头,道:“很好。你起来,给我画一张弘农县城的舆图,标注出郡守府、县衙、杨氏宅院的位置,还有他们藏钱粮的密室所在。若是画得准确,我便饶了你,若是有半点差错,你知道后果。”

  “是!是!小人这就画!这就画!”驿丞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案前,拿起笔墨,颤抖着手,开始画弘农县城的舆图,不敢有半点隐瞒。

  很快,舆图画好了,驿丞将郡守府、县衙、杨氏宅院的位置,还有藏钱粮的密室,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各个宅院的守卫分布,都标注了出来。

  谢恒拿起舆图,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对着身边的老将,沉声道:“李将军,你立刻带领五百骑士,兵分三路。第一路,两百人,包围郡守府,拿下周阳,封锁府中所有出入口,不许一人逃脱,搜查府中密室,收缴所有赃款赃物,以及贪墨的证据。第二路,一百人,包围县衙,拿下张合,封存县衙所有的文书、账册,不许损毁。第三路,两百人,包围杨氏豪强的宅院,拿下杨氏全族,搜查地下密室,收缴所有赃款赃物,不许一人逃脱。”

  李将军立刻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末将遵旨!”

  说罢,他转身走出驿馆,立刻召集五百骑士,兵分三路,朝着郡守府、县衙、杨氏宅院疾驰而去。

  弘农县城本就不大,五百精锐骑士,行动迅速,不到一刻钟,便将三处宅院,团团包围了起来。

  郡守府里,周阳正搂着美妾,在大堂里饮酒作乐,听着乐师奏乐,完全不知道,灭顶之灾已经降临。

  当骑士们撞开郡守府的大门,冲进大堂时,周阳还愣在原地,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郡守府,造反不成?!”

  李将军走上前,拿出天子符节,冷声道:“奉天子旨意,关东巡行大使谢大人令,拿下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弘农郡守周阳!拿下!”

  骑士们立刻冲上前,将周阳从席子上揪了下来,死死按在地上,捆了个结结实实。周阳带来的护卫,刚想反抗,就被骑士们用刀架在了脖子上,只能乖乖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周阳被按在地上,终于反应了过来,厉声喊道:“我是朝廷钦命的弘农郡守!你们不能拿我!我要上书陛下!我要告你们!”

  李将军冷哼一声,一脚踹在他的脸上,冷声道:“你贪墨赈灾钱粮,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罪证确凿,陛下就是派我们来拿你的!你就算是喊破喉咙,也没用!”

  与此同时,县衙和杨氏宅院,也被顺利拿下。弘农县令张合,连反抗都没敢反抗,就被骑士们从县衙里揪了出来,捆成了粽子。杨氏豪强的族长杨彪,带着族里的青壮,想负隅顽抗,可他们这些地痞流氓,哪里是北军精锐骑士的对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被尽数拿下,杨彪被当场打断了腿,捆了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三路兵马,都完成了任务,将周阳、张合、杨彪等人,押到了驿馆门口,同时押来的,还有从三处宅院搜出来的赃款赃物。

  黄金十万斤,铜钱五百万贯,粮食二十万石,还有数不清的绸缎、珍宝、玉器,堆满了驿馆前的整个街道,金光闪闪,晃得人睁不开眼。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都围了过来,看着被捆成粽子一样的周阳、张合、杨彪,看着堆积如山的金银粮食,先是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苍天有眼啊!这群狗官,终于被拿下了!”

  “谢大人!是朝廷的谢大人!为我们做主了!”

  “这群狗官,贪了我们这么多钱粮,害死了我们这么多乡亲,终于遭报应了!”

  百姓们围了上来,对着周阳、张合、杨彪三人,扔石头,吐口水,哭着喊着控诉他们的罪行,若不是骑士们拦着,百姓们恨不得冲上去,将三人活活打死。

  谢恒走出驿馆,站在台阶上,看着围拢过来的百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百姓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谢恒的身上,眼中满是感激和期盼。

  谢恒看着众人,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弘农的乡亲们!我叫谢恒,是奉了当今天子的旨意,巡行关东,整肃吏治,安抚百姓的使者!陛下心里,一直装着天下的百姓,知道大家在这里受了苦,受了委屈,所以派我来,为大家做主!”

  “周阳、张合、杨彪,三人相互勾结,贪墨朝廷赈灾钱粮,擅自加征赋税,强占百姓田产,草菅人命,欺压百姓,罪大恶极,铁证如山!今日,我奉天子旨意,将三人拿下,按大汉律例,严惩不贷!他们贪墨的钱粮,本就是朝廷给百姓的,本就是百姓的民脂民膏,今日,我便将这些钱粮,尽数发还给大家!”

  “被他们强占的田产,尽数归还给原来的主人;无家可归的流民,每户发放粮食两石,铜钱一贯,分配荒地,免三年田赋;黄河水患中失去亲人的孤寡老人、孤儿,接入县里的养济院,由官府供养,安度余生!”

  这话一出,百姓们瞬间沸腾了,无数人跪倒在地,对着谢恒,对着长安的方向,重重地磕头,哭着喊着“谢大人恩德”,“陛下圣明”,哭声和欢呼声,传遍了整个弘农县城。

  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听到有粮食,有钱,有田地分,更是激动得泣不成声。他们本以为,自己只能活活饿死在路边,没想到,朝廷的使者来了,给他们带来了活下去的希望。

  谢恒看着跪倒在地的百姓,连忙快步走下台阶,扶起了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道:“乡亲们,都起来吧。让大家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是朝廷的失察,是我们这些当官的失职。今日起,有朝廷的国策在,有大汉的法度在,再也没有人敢欺压你们,再也没有人敢抢你们的田地,再也没有人敢加征你们的赋税。你们只管安心耕种,好好过日子,陛下和朝廷,会一直为你们做主。”

  百姓们纷纷起身,看着谢恒,眼中满是热泪,满是感激。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真心为百姓做主的朝廷使者。

  接下来的几日,谢恒和贾谊,带着官吏,在弘农县扎下了根。

  他们先是将周阳、张合、杨彪三人的罪行,一一核实,整理成案卷,快马送往长安,奏报给陛下。同时,按照大汉律例,将三人判处死刑,押到弘农县城外的黄河边,当众斩首,以平民愤。

  行刑那日,弘农县的百姓,几乎全都来了,围在刑场周围,看着三人被斩首,无不拍手称快,欢呼雀跃。那些被三人害死了亲人的百姓,更是跪在亲人的坟前,哭着告诉他们,仇人已经伏法,他们的冤屈,终于昭雪了。

  随后,谢恒又安排官吏,清理被三人强占的田产,一一归还给原来的主人;给流民发放粮食、铜钱,分配荒地,登记造册,纳入朝廷户籍;在弘农县设立养济院,安置孤寡老人和孤儿;张贴朝廷的圣旨,向百姓传达垦荒免税、鼓励生育、轻徭薄赋的国策。

  同时,他还勘察了弘农县境内的黄河大堤,发现有三处溃决的地段,十余里的大堤,都已经岌岌可危,若是今年雨季来临,黄河再次泛滥,必然会再次冲毁两岸的田亩和村庄。

  谢恒立刻制定了修缮方案,从收缴的赃款中,拿出五十万钱,五万石粮食,采用以工代赈的方式,招募当地的百姓和流民,修缮黄河大堤,加固渠坝。

  百姓们听说要修缮黄河大堤,还管饭发钱,纷纷踊跃报名,不到三日,便招募了上万名民夫。谢恒带着精通水利的官吏,亲自坐镇黄河岸边,指导民夫修缮大堤,加固渠坝。

  贾谊则带着官吏,负责钱粮的发放,账目登记,确保每一文钱,每一粒粮食,都发到民夫的手里,不被克扣一分一毫。

  弘农县的百姓,本就深受黄河水患之苦,如今有朝廷牵头,修缮大堤,还管饭发钱,一个个都干劲十足,哪怕是累得满头大汗,也毫无怨言。原本预计需要三个月才能完工的大堤修缮工程,只用了一个月,便全部完工了。

  新修缮的黄河大堤,高三丈,宽五丈,全部用夯土和石块加固,固若金汤,再也不用担心雨季黄河泛滥,冲毁田亩村庄了。

  大堤完工的那一日,弘农县的百姓,都来到了黄河岸边,看着崭新坚固的大堤,看着奔涌的黄河水,被牢牢地束缚在河道里,再也不会泛滥成灾,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谢恒,再次跪倒在地,磕头谢恩。

  他们知道,有了这条大堤,他们再也不用害怕黄河水患了,再也不用流离失所了,他们终于可以在这片土地上,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繁衍生息了。

  这一个月里,弘农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流民尽数安置,共计一万两千余户,全部登记入籍,分配了田地;被强占的三十万亩良田,尽数归还给了百姓;黄河大堤修缮完毕,水患彻底解决;朝廷的国策,尽数传达,百姓们都知道了朝廷的恩德,安心耕种,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整个弘农县,一扫之前的萧条破败,变得生机勃勃,田地里长满了庄稼,街道上商铺重新开张,商旅往来不绝,百姓们安居乐业,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日,谢恒站在黄河大堤上,看着岸边的田地里,百姓们正在耕种,看着远处的村庄里,炊烟袅袅,孩童们在田埂上追逐打闹,眼中满是欣慰。

  贾谊站在他的身边,道:“先生,弘农的事,终于都处理妥当了。百姓们都安居乐业,对陛下和先生,感恩戴德。我们也该出发,出函谷关,前往洛阳了。”

  谢恒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东方,函谷关的方向,缓缓道:“是啊,该出发了。弘农只是我们进入关东的第一站,前面还有更广阔的土地,还有更多的百姓,在等着我们。”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贾谊,道:“贾生,这一个月在弘农,你学到了什么?”

  贾谊沉吟了片刻,道:“先生,晚生明白了,无论地方豪强的势力有多大,无论贪官污吏的手段有多狠,只要我们站在百姓这边,真心实意为百姓做事,百姓就会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就永远不会输。民心,才是我们最大的依仗,才是这大汉江山,最坚实的根基。”

  谢恒闻言,欣慰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贾生,你终于悟透了这一点。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就是这天下的水,我们这些当官的,就是这水上的舟。只有真心实意为百姓做事,让百姓安居乐业,这舟,才能行得稳,行得远。若是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终究会被百姓的浪潮,掀翻在地,粉身碎骨。”

  贾谊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他知道,这一个月在弘农的经历,比他在书斋里读十年书,学到的东西还要多。他的人生,也从这一刻起,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第二日,谢恒一行人,处理完了弘农县所有的事宜,任命了新的弘农郡守和县令,留下了精干的官吏,继续督导国策的推行,便再次踏上了征程。

  队伍出了弘农县城,向东而行,很快便抵达了函谷关。

  函谷关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是天下闻名的雄关,也是关中与关东的分界。关楼高耸入云,城墙巍峨坚固,扼守着东西要道,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

  谢恒一行人,手持天子符节,顺利通过了函谷关。

  当队伍走出函谷关东门,踏上关东的土地时,谢恒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函谷关,又转头望向东方广袤无垠的中原大地,目光坚定。

  出了函谷关,便是关东,便是真正的天下腹地。这里有繁华的洛阳城,有奔腾的黄河水,有广袤的中原大地,有数千万的百姓,也有盘根错节的六国旧贵族,有骄横跋扈的地方豪强,有虎视眈眈的同姓诸侯王。

  前路漫漫,挑战重重。

  可谢恒毫无惧色,他手中的马鞭一挥,沉声道:“出发!前往洛阳!”

  一声令下,队伍浩浩荡荡,朝着东方的洛阳城,疾驰而去。

  朝阳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关东大地,也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从函谷关到洛阳,两百里路程,谢恒一行人,走了整整七日。

  与弘农县不同,出了函谷关,进入河南郡地界,沿途的郡县,虽然依旧能看到荒芜的田亩,零星的流民,可整体的情况,比弘农县要好上不少。

  沿途的县城,大多都张贴了朝廷的圣旨,百姓们也都知道朝廷轻徭薄赋、垦荒免税、鼓励生育的政策。各县的官吏,也都在组织百姓开垦荒地,修缮小型的水利设施,虽然进度不一,成效不同,可终究是在推行朝廷的国策,没有像弘农郡守周阳那样,阳奉阴违,贪赃枉法。

  只是,谢恒一行人,一路走,一路看,也发现了不少问题。

  最大的问题,便是地方豪强隐匿人口、兼并土地的情况,比关中严重得多。沿途经过的新安县、渑池县、宜阳县,几乎每个县,都有几户势力庞大的豪强,占田数万亩,甚至数十万亩,家中佃户数千户,却只向朝廷缴纳寥寥无几的赋税,大量的人口,被他们隐匿,不纳入朝廷户籍。

  各县的官吏,要么是畏惧豪强的势力,要么是与豪强相互勾结,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敢管,也不想管。朝廷的赋税徭役,最终都落到了那些只有少量土地的自耕农身上,百姓不堪重负,只能将田地卖给豪强,沦为佃户,形成了恶性循环。

  第二个问题,便是水利失修的情况,依旧十分严重。河南郡地处黄河中下游,洛水、伊水、瀍水、涧水四条河流,穿境而过,本是灌溉良田的绝佳水源,可如今,四条河流的堤坝,都年久失修,多处溃决,渠道淤塞严重,雨季一来,河水泛滥,淹没田亩;旱季一来,渠里无水,庄稼枯死,百姓只能靠天吃饭。

  各县的官吏,要么是不懂水利,要么是懒得费力气,要么是没有钱粮,根本没有组织百姓修缮水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水旱灾害频发,百姓流离失所。

  第三个问题,便是六国旧贵族的势力,依旧十分庞大。河南郡是原东周、韩国、魏国的故地,周王室的后裔,韩、魏两国的旧贵族,大多聚居在这里。他们虽然失去了往日的权势,可根基深厚,宗族庞大,在地方上影响力极大,与地方官吏、豪强相互勾结,垄断了当地的商业、土地,甚至干预官吏的任免,隐隐有与朝廷分庭抗礼之势。

  沿途的郡县,官吏的任免,大多都要经过当地旧贵族、豪强的点头,若是他们不认可的官吏,根本无法在当地立足,要么被排挤走,要么只能同流合污。

  贾谊将沿途看到的、听到的,都一一记录下来,整理成册,心中满是凝重:“先生,这关东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豪强兼并土地,隐匿人口,旧贵族势力庞大,水利失修,水旱频发,长此以往,百姓不堪重负,必然会生乱,国本都会动摇。”

  谢恒骑在马上,看着路边荒芜的田亩,缓缓道:“这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从秦末战乱,到如今,二十余年的时间,日积月累,才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所以,我们也不能指望一天两天,就把这些问题全部解决。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们先从洛阳开始,一点点解决,稳扎稳打,逐步推进。”

  他顿了顿,继续道:“洛阳是河南郡的治所,是关东的重镇,也是原东周的都城,韩、魏旧贵族、地方豪强,都以洛阳为中心,聚集在这里。河南郡的郡守,是开国功臣宣平侯张敖的儿子张偃,也是鲁元公主的儿子,陛下的外甥,身份尊贵。我们到了洛阳,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摸清洛阳的情况,看看这位张郡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真心推行朝廷的国策,还是与旧贵族、豪强同流合污,然后再对症下药。”

  贾谊点了点头,道:“先生说的是。张偃是陛下的外甥,鲁元公主的儿子,身份特殊,若是他也与豪强勾结,阻碍国策推行,我们处理起来,会很棘手。”

  谢恒淡淡一笑,道:“不管他是谁的儿子,不管他的身份有多尊贵,只要他触犯了大汉的律例,阻碍了朝廷的国策,欺压了天下的百姓,我就敢动他。陛下给我的天子符节,不是摆设,无论是谁,只要敢与百姓为敌,与朝廷为敌,我都不会手下留情。”

  贾谊看着谢恒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担忧瞬间消散。他知道,先生从来都不是畏首畏尾的人,只要是为了百姓,为了江山社稷,就算是皇亲国戚,先生也敢一查到底。

  第七日午后,谢恒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洛阳城。

  洛阳城,北依邙山,南临洛水,西据函谷,东扼虎牢,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是天下闻名的古都。西周成王时,周公便在此营建洛邑,作为东都;平王东迁后,洛阳便成了东周的都城;秦统一六国后,设三川郡,治所便在洛阳;刘邦建立大汉后,最初也曾想定都洛阳,后来才迁都长安,可洛阳依旧是关东的第一重镇,繁华程度,仅次于长安。

  远远望去,洛阳城巍峨的城墙,高耸入云,城墙全部用夯土筑成,高五丈,宽三丈,绵延数十里,气势恢宏。城南的开阳门、平城门、小苑门,城北的谷门、夏门,城东的上东门、中东门、秏门,城西的上西门、雍门、广阳门,十二座城门,巍峨矗立,城门处,兵卒驻守,戒备森严。

  城外的官道上,往来的商旅、行人络绎不绝,推着车的,挑着担的,牵着马的,赶着骆驼的,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比弘农县,不知道热闹了多少倍。

  谢恒一行人,走到城南的平城门处,守城的兵卒,看到队伍前方的天子符节,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打开城门,放行通过,同时派人快马前往郡守府,禀报河南郡守张偃,朝廷的巡行大使到了。

  队伍进入洛阳城,沿着宽阔的正阳大街,缓缓前行。

  洛阳城内,街道宽阔平整,纵横交错,布局规整。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肆、客栈、粮铺、布庄、铁器铺、珠宝店,一家挨着一家,鳞次栉比,招牌林立。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关中的粮食、丝绸,巴蜀的茶叶、漆器,西域的香料、珠宝,凉州的马匹、皮毛,齐鲁的海盐、布匹,楚地的木材、矿产,应有尽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贾谊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满是惊叹:“先生,这洛阳城,果然名不虚传,繁华程度,竟不输长安!”

  谢恒微微颔首,道:“洛阳地处天下之中,是关东的咽喉要道,西通关中,东连齐鲁,南接楚地,北通燕赵,商旅往来,络绎不绝,自然繁华。只是,这繁华之下,藏着多少暗流,多少百姓的血泪,我们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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