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嘴撬开！”

　　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顾峥的下巴被粗暴掐住，指节带着冷硬的茧，掐得他牙根发麻。喉咙里那枚钥匙胚卡得更深，尖薄的边沿刮得他直泛恶心。

　　他没挣扎着喊，也没求饶，只用眼睛盯着对方——盯得像要把人记进骨头里。

　　“你瞪什么瞪？”左边那人骂了一句，手掌往顾峥胸口一推，想把他压到车门上。

　　顾峥顺势一歪，肩膀撞在车厢铁皮上，“哐”一声响。他借这一下，把下巴从那只手里挤出来半寸，舌尖顶着钥匙胚，咬得更死。血味一冲，反倒让他更清醒。

　　然后他听见那一声“咔哒”。

　　内袋扣子被弹开，像有人用指甲挑了一下。

　　顾峥的背脊瞬间发冷——不是怕疼，是怕那张带压痕的纸被抽走。那串压痕才是今晚唯一能咬住对方的牙。

　　他没回头，因为回头就会把脖子送给人拧。他做了一个更狠的动作：猛地一抬肘，肘尖往后顶。

　　“嗬——”身后那人闷哼一声，手缩回去半截。

　　顾峥趁这半截，肩膀一沉，整个人往前一扑，像要把呢子大衣男撞开。对方没躲，反而侧身，手腕一翻，直接扣住顾峥的衣领，把他提住。

　　“还敢动。”呢子大衣男声音低得像磨刀，“真想死这儿？”

　　顾峥被提得脚尖离地，喉咙里那枚钥匙胚更硌，他却硬挤出一句话，带着血腥气：“你们拿纸……拿了也没用。”

　　呢子大衣男的眼神一闪，像是听懂了“纸”两个字的分量。他没有问，反而抬手打了个短手势。

　　右边那人立刻扑向顾峥的腰间口袋，手法很熟，摸一把就要掏。

　　顾峥用膝盖顶了一下车轮，借力把腰一扭，硬把那只手蹭开半寸。但半寸不够，那人已经摸到了内袋的布边。

　　“找这个？”那人低笑了一声，手指一勾。

　　下一秒，顾峥内袋里一空——纸条被抽走了。

　　顾峥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像被人拔掉一根钉子。他没追着去抢，因为追就是把命交出去。他把所有的怒火压进喉咙里，咬着钥匙胚，喘得像一头被捂住嘴的狗。

　　远处火车的长鸣还在拉，人群开始往月台这边挤。有人冲着这边喊：“干啥呢？打人啊？”

　　“看热闹的滚！”左边那人吼了一声，却没敢再大幅动作。灯下太亮，眼睛太多。

　　呢子大衣男把顾峥往车阴影里一推，声音贴着耳朵：“盒子在哪？”

　　顾峥抬眼，嘴角还挂着血，偏偏挤出个像笑的表情。他没回答，只用下巴点了点对方手里那串钥匙——那串钥匙里那把窄齿位的钥匙，晃得他眼睛疼。

　　呢子大衣男顺着他的下巴看了一眼，脸色更沉：“把他嘴撬开。”

　　两个人同时伸手。

　　顾峥知道，再拖一秒，钥匙胚就保不住。他忽然松开牙关，像要把东西咽下去。那一瞬间，他嗓子猛地一抽，整个人剧烈干呕。

　　那枚钥匙胚被他用舌根一顶，没往里走，反而滑到唇边。他趁着干呕的劲，猛地一口把血沫喷出去。

　　血点子溅在那人手背上。

　　“操！”那人本能缩手，嫌脏。

　　顾峥就等这一下。他抬脚狠狠踩在对方脚背上，趁对方痛得弯腰，整个人从两人夹缝里钻出去，冲向月台边那堆麻袋后面。

　　人群在挤，喊声在乱，汽笛声像遮羞布。

　　他钻进麻袋堆后，第一件事不是跑，而是把裤腰带里那卷备用钱往更里塞，手指抖了一下才压住。第二件事是把那枚钥匙胚重新含回嘴里，咬住。

　　他抬眼看去——梁瘸子还站在原地，像被冻住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夹住，其中一个把手伸进梁瘸子棉袄口袋，掏出什么，梁瘸子脸一下白了，嘴唇动了动，没喊。

　　呢子大衣男回头扫了一眼麻袋堆，没追。他像是更怕“见光”，抬手一指：“把那瘸子带走。顾峥跑不了，回头再抓。”

　　梁瘸子猛地挣了一下，嗓子发哑：“我就是个修车的！你们——”

　　“闭嘴。”那人一拳顶在他肋下，梁瘸子当场弯腰，声音断在喉咙里。

　　顾峥躲在麻袋后，看得指甲发白。他没有冲出去——冲出去救不了人，只会把自己也搭上。

　　他看见解放车缓缓启动，车尾帆布一抖，梁瘸子被推进车厢，鞋尖在地上拖出一道短痕。车轮碾过那道痕，雪泥溅开，像把人抹掉。

　　车走前，呢子大衣男回头望了望月台灯下的人群，抬手把那张纸条在指间一夹，随手塞进内袋——动作很随意，像塞一张废票根。

　　可顾峥看得清清楚楚：那纸条边角被压得很平，说明对方也知道它“值钱”。

　　人群越来越乱，站务员吹哨子，喊着让人退。顾峥趁乱从麻袋另一侧绕出去，贴着站房外墙走，一路不回头，直到拐进黑巷，才把嘴里的钥匙胚吐进掌心。

　　薄铁上全是血。

　　他把血往袖口里一擦，握紧，胸口起伏得厉害。不是怕，是火。

　　纸条丢了，主线线索被夺；梁瘸子被带走，债也压到了他头上。

　　他付出的代价够狠——今晚开始，他不仅要救家，还得救一个被他牵进来的陌生人。更要命的是：对方把“交易”变成了“抓人”，下一次不会给他灯下的机会。

　　他在巷口停住，抬头看了一眼车站方向，低声骂了一句，像骂别人，也像骂自己：

　　“行……你们要货，那就给你们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