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长扬城第一个气温超过四十度的夏天。
长扬城位于山间,算山城。因为位置较为刁钻,所以地广人稀。但胜在山间空气清新,风景还算优美。城里有条漂亮巷子,不管什么时候,抬眼就能看见漂亮的天空,美其名曰:
“青天外。”
那大爷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小地方。
赵嘉言好脾气地笑笑,替他指了指路口那个看着像破烂木板的指路牌。
那大爷摘了墨镜,定眼一瞧,然后顺着那木板上几乎看不出来的白色箭头,带着一家老小开车进山了。
“——嘉言哥!”
赵嘉言闻声回头,看见嘉佳飞奔而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嘉佳似乎受到点儿惊吓,指着远去的那辆车,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哥,那……那车主怕不是脑子有问题。”那么好的小轿车,就这么毫不顾惜地钻进去了。
长扬一向多雨,这周已经连下五天的暴雨了,直到今天早上才刚刚转晴。
那可是山路啊。
刚下过雨那种。
果不其然,赵嘉言领着妹妹往家走的时候,正巧碰到大伙在抢救那辆陷在泥里的小轿车。强烈的信念感正在驱使他们齐心协力地从后面推车。
一个女人焦急地站在一旁擦汗。
旁边格格不入地站着一个白净的姑娘,看着跟嘉言他们差不多大。
嘉言被爸爸叫去帮忙,嘉佳帮不上忙,就去一边等哥哥,顺便和那个姑娘说会儿话。
姑娘叫池未,车主是她爸爸,女人是她妈妈。一家人准备搬进城里。
赵嘉佳了然,青天外虽然不繁华,但和全省数一数二的高中离得很近,只隔着一座桥,走过去就是学校。
听说她在附中上学,赵嘉佳挺开心,虽然不是同一所,但还算顺路,不过上桥后一个朝桥东一个朝桥西,如果方便的话,能一直走到桥边的早餐车。
池未没心思看她天马行空,干脆在一边儿找了棵干净点的树靠着,打开手机开始玩跳一跳。一边的许母跟其他路过的居民聊着天。
嘉佳也不急于这一时。于是跟哥哥说了一声,回去了,过了好一会儿,车才推出来,池未被妈妈拉着叫了几声叔叔伯伯阿姨大娘,然后悠哉悠哉地回车里闭目养神了。
巷子里的路的确不好走,但走过最难走的一段就平坦了,当真是一个四面环山,风景秀丽宜人的好地方。
池母给池未收拾了一个还算宽敞的屋子当卧室。出了院子就是巷道,对面有块空地,几乎算是公园,常常能看见打麻将斗地主的的老头老太太。
太阳快落山了,池未手里还有最后一份定胜糕,是要送去给老赵家的。
还未进门,池未就听到了几句荒腔走板的戏曲,惊飞了几只麻雀。
见有人来了,赵老头连忙关了收音机,池未笑笑,说了句爷爷好,见老人没听清,便又喊了一遍。
看来赵爷爷耳朵不好。
池未:“爷爷,我们家今天刚搬来,这是我妈做的定胜糕,让我带来给您和家人尝尝。”
怕他听不见,池未几乎是喊出来的。
好在爷爷听见了,应了几声好,接过糕点,还留池未坐了一会儿。
直到赵嘉言从外边回来,沉默地看她一眼,进了厨房,池未这才惊觉已经到饭点,忙告辞回家了。
那片空地上还有人在打牌,池未老远就听见邻居周爷爷哎呀呀的叫声,正要开门,一声中气十足的“将军”传进耳朵,池未一回身,就看见自己亲爹领口挂着个墨镜,笑得正欢。
池未:“爸,吃饭了!”
池未冲那边喊,池父正在摆象棋,答非所问地说:“等会儿啊,我给你摆一个,你看!我这个象啊,就这么吃的你周爷爷那个炮,多好。”
池未扶额。
池未:“饭快好了,回家吧。”
只听一声落子。
“诶你这个不行!蹩马腿儿了!”
父女俩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了几句,最终以池未独自进门告终。
池母抱怨了几句,终是把菜闷锅里。等着他回来吃,池未没什么事,干脆回屋找了本练习题做。
最后还是池母沉不住气,才亲自出门去把丈夫薅回来。
池未吃过晚饭,正捧着本英汉词典在屋檐的灯下翻阅,看了一会儿,刚想抬头活动活动颈椎,视线不经意瞥见一个身影,只是有点轻微色弱,夜色里认不清轮廓。
是下午那个女孩儿。此刻正坐在自家院子里,头上吊着盏灯。手里拿着本封皮花花绿绿的小说看着,脸上堆满了笑意。池未突然想起,下午忙着通关,忘了问名字。于是便把词典放到许母的躺椅上,朝对面不远处的赵家跑过去。
嘉佳没看见她,池未便在门口喊了一声,吓得她书都掉了,忙蹲下去捡。
池未看不真切,但仍注意到落在地下的那本书。封面上的内容依稀可辨,是几个大字和两个动作亲密的男生。
都是同龄人,池未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书。前两年刚兴起的时候,池未听同学提过,当然也知道里面讲了什么。
不知从哪儿飘来一阵蝉鸣,老旧的电风扇呼呼啦啦地吹着。和着夜色,显得有些局促。
池未:……
拿什么拯救你?祖国的未来。
嘉佳把书放好,三两步跑过来,池未说明来意。
赵嘉佳:“啊,我叫赵嘉佳,嘉奖的嘉,也是最佳的佳。”
池未:“池未。”
两人相视一笑,忽略了几分钟前的那个小插曲。
赵嘉佳:“对了,我堂哥叫嘉言,等过两天你们可以一起去学校。”
池未:“你呢?不一起吗?”
嘉佳笑着说:“我不在一中。”说着还摆了摆手“我是附中的,平时跟对面那个周遥之一起上学。”
周遥之这个名字池未是听过的,大概就是门口下棋那位周爷爷的孙子。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