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生八四,废铁里捡出第一桶金

第31章 风向

  下午的风换了方向,从厂区东头吹过来,带着煤灰和机油的腥。雪没化干净,路边黑一块白一块,踩上去黏,鞋底一拔就是“啵”的一声。

  顾峥没回医院。

  他在厂门口那段坏路灯底下站着,背靠着一根旧电线杆。杆子上贴过标语,纸早掉了,只剩一圈圈胶痕,摸上去涩手。

  他把围巾往上提,遮住嘴角那道伤。伤口结了痂,被风一吹,像有人用细针轻轻刮。

  厂门口的人开始多起来。

  有人骑着二八大杠,车铃按得很急;有人提着饭盒,盖子没扣紧,汤味飘出来;还有几个保卫科的在门里门外晃,眼睛不闲,像在数谁先低头。

  顾峥不看他们的脸,只看鞋。

  鞋尖外不外撇,鞋底有没有油泥,走路会不会刻意压轻。看这些,比听他们说话管用。

  他等的人没让他等太久。

  许主任从厂办那条小路过来,没穿大衣,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勒得脖子发青。走路很快,脚步落地很实,像故意给路人听见:他不怕。

  他站在顾峥面前,先扫了一眼顾峥的围巾,又扫一眼顾峥身后那根电线杆,像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能替他作证。

  “你挺能折腾。”许主任开口,声音不大,咬字却硬。

  顾峥没顶回去,只说:“许主任,你昨晚没睡吧?”

  许主任眼角抽了一下:“你少管我睡不睡。”

  顾峥点头:“那你就别管我折不折腾。”

  两句话不算吵,却把火星子打出来了。旁边一个提饭盒的工人脚步慢了半拍,没回头,耳朵却竖着。

  许主任把手插进兜里,指节顶得布料鼓起来:“你现在靠工会撑腰,是吧?”

  顾峥没否认:“工会条子贴在护士台。你要不信,去看。”

  “条子?”许主任冷笑一声,笑意没进眼,“条子能挡得住谁,你心里没数?你把事闹大了,最后挨收拾的还是你家里人。”

  顾峥听见“家里人”,指腹在口袋里捏了一下螺母。那点疼把他压住,没让他嘴快。

  他抬眼:“许主任,你去过医院药房吗?”

  许主任皱眉:“你胡扯什么。”

  顾峥盯着他:“药房那只旧铁皮箱被撬了。铁盒没了。你说我胡扯,那你告诉我——谁敢在医院里撬箱?”

  许主任脸色沉下来:“我不知道。”

  顾峥点点头,像认可:“你不知道最好。”

  许主任以为他让步,嗓子松了一点:“你知道就好。现在你把你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一个台阶。你爸那边,我也能给厂里打个招呼,病区别再闹——”

  顾峥打断他:“许主任,你这话像在卖人情。”

  许主任眼神一厉:“我是在救你!”

  顾峥笑了一下,很轻,笑意一闪就没了:“救我?你救的是谁的脸?”

  许主任的脸一下僵住。

  顾峥没让他缓,往前走半步,压低声音:“八二年三月那阵子,厂里夜里清库。你在不在?”

  许主任喉咙动了一下:“你听谁放的屁?”

  顾峥不答“谁”,只继续:“那阵子谁拿过红章?谁能半夜开库门?谁能让人把‘去向’那一栏空着?”

  许主任的手在兜里猛地攥紧,布料被顶得更鼓。他的眼神开始乱,乱得很短,却被顾峥捉住了。

  许主任压着火,声音更低:“顾峥,你别把自己当回事。你一个小青年,想拿几行字扳倒谁?你先看看你自己——欠条按了手印,供货口径在那儿摆着,你翻得起来吗?”

  顾峥没说“翻得起来”。他说的是:“欠条影子进保卫科,谁递的?”

  许主任的眼神猛地一沉,像被人戳到牙根。

  “你问这个干什么?”许主任反问,语气快,快得有点漏。

  顾峥盯住他:“你不是说要救我?那你告诉我,谁递的,我就信你一半。”

  许主任嘴唇一抿:“你少套我话。”

  顾峥点点头:“那就别谈救。谈条件。”

  许主任冷笑:“你有什么条件跟我谈?”

  顾峥把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掌心里是一枚钥匙胚。薄铁片,边缘磨得发亮。他没举高,只在两人之间晃了一下,晃得刚好让许主任看清。

  许主任的目光一下钉住,停得太久了。

  顾峥把钥匙胚收回去,声音平平:“有人亮过一串窄齿钥匙。齿距跟这枚对得上。你说,这钥匙原来开的,是哪扇门?”

  许主任的呼吸明显浅了一下,随即又硬撑:“你少拿废铁吓人。厂里钥匙多了去了。”

  顾峥盯着他:“是啊,钥匙多。可缺口章不多。”

  许主任的眼神终于裂开一道缝,里面的东西很冷,也很急。他抬手去整衣角,动作很规矩,却把袖口往里捋了一下——露出手腕一截皮肤。那皮肤上有一道很浅的红痕,像被什么勒过,淡得快看不见。

  顾峥的心口往下一沉。

  不是同一个人,也是一条线。

  许主任察觉顾峥的视线,立刻把袖口扯回去,声音更硬:“你看什么看?你再乱说,我现在就让保卫科把你带走,按‘扰乱生产秩序’处理。”

  顾峥没退。他把围巾往下拉了一点,让嘴角那道伤露出来,像故意给他看:“你要带走我,可以。你先去医院把‘安全事故登记’签了。药房撬箱,算不算厂里安全事故?”

  许主任皱眉:“什么登记?”

  顾峥没答。

  因为回答的人来了。

  厂门口突然有人大声喊:“许主任!工会叫你过去一趟!说药房那边安全事故登记要你签字!吴师傅在等!”

  这一嗓子喊得很实,周围好几个人都听见了。有人装作系鞋带,弯腰不走;有人推车推得更慢,眼睛往这边飘。

  风向就这么变的。

  许主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他想装听不见,又装不住。工会点名,还是“安全事故登记”,这种事不去,厂里第二天就满天都是话。

  许主任把视线压回顾峥脸上,压得很凶:“你搞的?”

  顾峥摇头:“不是我。是你们自己把手伸太长。”

  许主任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别得意。你以为吴工会真要替你出头?他要的是把事压住。压不住,就会先把你推出去。”

  顾峥看着他:“那你呢?你要压住,是靠嘴,还是靠手?”

  许主任的眼神冷了一下,像要说狠话,又憋回去。他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回头,盯着顾峥的口袋:“你那枚钥匙胚,别拿来乱试。试错门,会死人。”

  这句不是吓唬,像提醒,又像威胁。

  顾峥没接,只回一句:“那你就别让它指到你。”

  许主任脸色发青,快步往工会楼方向走。脚尖还是正的,走得很稳,可背影明显紧,像怕有人在背后拍他一掌。

  顾峥没跟上去。

  他留在厂门口,等第二阵风。

  果然,许主任刚走没多久,厂门里侧那几个保卫科的就动了。一个高个子朝另一个使了个眼色,手抬起来,像要招人。

  那高个子走到顾峥面前,嘴里叼着烟,烟没点,唾沫音很重:“顾峥,跟我们走一趟。例行了解情况。”

  例行。

  这俩字说得像棉花,里头却全是针。

  顾峥没立刻动。他抬眼看对方:“有工会陪同登记吗?”

  高个子笑了一下:“你还真把条子当护身符?”

  顾峥把工会条子从内袋里掏出来,展开,递过去,手却没松:“你念一遍。念给大家听。”

  高个子脸色一沉,伸手就要夺条子。

  顾峥手一缩,条子没给他。他盯着高个子:“你抢,就是认你怕。”

  高个子咬牙,往前逼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别逼我在这儿动你。”

  顾峥看着他:“你动。你动了,我就当着厂门口喊:保卫科在工会条子下还敢动人。你猜大家先信你,还是先信条子?”

  高个子的脸肌抽了两下,没动手,反倒把烟叼得更紧:“行。你长本事了。”

  他往旁边一偏头:“走,去厂办门口说。别在这儿丢人。”

  顾峥没马上跟。他把条子折好塞回内袋,转身先走两步,像顺从。走到电线杆旁,他忽然把手伸进外套里,摸了一下钥匙胚——

  钥匙胚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不是丢了,是角度变了,像被人隔着布按过一下。

  顾峥的心口一沉,脚步却没乱。他没回头,只把手压得更深,把钥匙胚重新贴紧胸口。

  有人趁刚才逼近的那一下,试过他的口袋。

  这意味着一件事:对方已经不满足于“拿铁盒”,开始盯他身上的每一寸。

  他跟着保卫科往厂办走,路过一排车棚。车棚里挂着几条湿抹布,滴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声音很轻,却很清。

  顾峥抬眼,看见车棚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帽檐压得低,手插口袋,没动。烟味淡淡飘过来,和药房门口那股一模一样。

  那人没看顾峥,只看保卫科的背影,像在数:这趟带走,带得顺不顺。

  顾峥没把眼神停太久,怕露。可他心里那句话已经落地:风向变了不止一阵。

  他被“例行了解情况”带走,是明面上的。

  真正的刀,在阴影里等他自己走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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