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生八四,废铁里捡出第一桶金

第11章 车站的白汽

  车站的灯比顾峥想的还亮。

  亮得让人心里发虚。

  站前广场上有卖烤红薯的,炉子口喷白汽,甜味混着煤烟味。拉货的三轮车来回穿,人喊话,车铃响,像一锅没盖上的沸水。

  顾峥没走进人群中央。他沿着墙根走,靠近站房侧面那排宣传栏。宣传栏玻璃上贴着“严禁倒卖车票”的红字,玻璃里倒出他的影子:围巾遮着半张脸,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按住那沓钱。

  钱是热的,像一团烧着的火。

  他把脚步放慢,眼睛扫过四周。灯下看不清人的表情,但能看清动作:谁在原地徘徊,谁在看表,谁在看进站口。真正盯人的,不会盯太久——盯久了就像。

  顾峥在宣传栏前停下,假装看字。玻璃里,他看见一个人影从卖红薯的炉子旁挪开,挪得很慢,像腿不方便。那人走两步就停一下,手伸进棉袄口袋,掏出什么又塞回去。

  梁瘸子说的“别带你觉得重要的东西”,他听进去了。

  他今晚带来的“钱”,不是全部。内袋里那一沓是明面;裤腰带里还藏了一小卷备用——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那一小卷才是他回去买药的底。

  他没等对方来找,先做了个动作: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烟他不会抽,火柴一亮,他故意凑得很近,像新手怕点不着。

  火光照亮他指尖的一瞬,他看见卖红薯炉子旁那人也点烟了。火苗亮得更稳,离手更近。

  同一套动作,像回应。

  顾峥把烟含在嘴角,没吸。他抬脚往站房侧门走。侧门旁有一条窄通道,通道尽头是货运月台,灯更暗,人更少,但能听见火车进站的金属摩擦声,像一把刀在磨。

  他刚走进通道,就听见身后有人跟上来,脚步不快,刻意跟他保持两三步距离。

  “顾峥?”那声音在背后响起,不大,像怕被人听见,又像故意让他听清楚。

  顾峥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你挺守信。”那人说。

  顾峥这才停下,回头。

  跟着他的不是马四海,是那个外号梁瘸子的老板——梁瘸子站在通道口,额头有汗,嘴里没叼烟,眼神却比白天更复杂。他的手一直插在棉袄口袋里,像握着什么。

  顾峥心里一沉:梁瘸子被拽来了。

  “你来干什么?”顾峥问,语气很平,潜台词却是:你别把我卖了。

  梁瘸子咽了口唾沫,眼神躲开半秒,又硬撑着对上:“不是我要来。有人让我带你过去。”

  “谁?”顾峥追问。

  梁瘸子嘴角抽了一下:“你别问。问了你也活不长。”

  顾峥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拿了我货的钱,现在还要带路?梁老板,这买卖做得真省心。”

  梁瘸子脸色一变,手在口袋里捏了一下,像要掏出来,又忍住:“少废话。你要你爸活着,就跟我走。”

  这句“要你爸活着”是对方给他的绳子——拉住他脖子的绳子。

  顾峥没动,反而往旁边挪半步,避开通道里唯一那盏昏灯的直射。他把那沓钱从内袋里抽出来,捏在手里,像随时要丢出去:“你带路可以。先告诉我一件事——他们怎么知道我今晚一定会来?”

  梁瘸子嗓子发紧:“你不来,他们就去医院。”

  顾峥心口一沉:“他们去医院干什么?”

  梁瘸子看了顾峥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怜悯,像看一个被绳子套住的人:“他们早就能去。你以为你把铁盒放谁那儿就安全?医院那点人……一根烟、一瓶酒,嘴就松。”

  这话像刀子,割在顾峥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顾峥没再问。他知道问下去只会让自己乱。乱了,就死得快。

  “走。”顾峥说。

  梁瘸子转身往通道尽头走,走两步又回头,声音压得更低:“别耍花样。他们人多。”

  顾峥跟上去,脚步不快不慢,手指却在口袋里按住那枚钥匙胚——薄铁边缘让他保持清醒。

  通道尽头是货运月台,堆着麻袋和木箱。月台旁边停着一辆旧解放,车头罩着帆布,车灯没开,但发动机在低低喘气,白汽从排气管喷出来,像一口口吐气。

  顾峥一眼就看见车旁站着的人。

  马四海没出现。

  站着的是一个穿呢子大衣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身形不胖不瘦,站姿却很稳——稳得不像跑腿,像长期站在“说了算”的位置上。男人手里转着一串钥匙,钥匙碰撞声很轻,却让顾峥后背一阵发麻。

  那串钥匙里,有一把齿位很窄的钥匙,形状跟他掌心那枚钥匙胚的原型像极了。

  男人抬头,帽檐下露出半张脸。不是侯保国那张带疤的脸,但那眼神——冷、硬、像在称人。

  “钱带了吗?”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字却咬得很清楚。

  顾峥把钱举起来,没递过去:“先让我见我爸。”

  男人笑了一下,笑得很短:“你爸?在医院坐着呢。你见不到。”

  顾峥眼神一沉:“那你让我带钱来干什么?”

  男人把钥匙串往掌心里一收,手指轻轻敲了敲车门:“你不是来赎人的,你是来认命的。铁盒的东西,交出来。交出来,你爸明天还能按程序坐在保卫科的椅子上。交不出来——你爸坐的就不是椅子了。”

  梁瘸子站在一旁,额头汗更密,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出来,像在憋着一口气。

  顾峥没回头看他,直接问男人:“你是谁?”

  男人没答,只把手伸出来:“盒子。”

  顾峥把钱往前一送,声音很平:“我带了钱。你要盒子,就拿我这钱去换。盒子不在我身上。”

  男人的眼神第一次变了,像是没想到顾峥敢这么说。他盯着顾峥的内袋位置,又盯着顾峥的手——手里只有钱,没有铁盒。

  “不在你身上?”男人嗤了一声,“你以为你玩得过谁?梁瘸子。”

  梁瘸子身子一抖,猛地抬头:“我、我不知道!我就按你说的带他来!”

  男人没理他,转回顾峥:“你把盒子放哪了?”

  顾峥没回答,只把钱又往前递了递:“你不是要钱吗?先拿钱。”

  男人伸手接钱,动作很快,像怕钱上有刺。他把钱在手里掂了掂,忽然把钱往车头一扔,像扔一块脏布:“这点钱,买不了你爸的命。”

  顾峥心里一沉:他们今晚根本不想“交易”,他们想“收口”。

  男人往前逼近一步,声音更低:“我再问一次。盒子在哪?”

  顾峥咬住后槽牙,没退。他把手插进内袋,慢慢摸出那张纸条,摊开,指着纸背那串压痕:“你们写字用力,压痕留了东西。车次?柜号?还是你们自己的暗号?”

  男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就这一缩,顾峥知道自己摸对了地方。

  他继续逼:“你要盒子,我要我爸安全。你不让我见人,我就把这张纸交给派出所,交给工会,交给能看懂的人。我死不死无所谓,我爸死不死你们得掂量——你们这局,最怕见光。”

  男人的脸色终于沉下来。他抬手,冲车后方比了个很短的手势。

  下一秒,解放车阴影里走出两个人,一左一右逼近,动作干净利落,像在厂里干惯了“按住就完事”的活。

  梁瘸子猛地往后退半步,嘴里发出一声压着的骂:“操……”

  顾峥心里狠狠一沉。他知道自己赌到了对方的痛处,但也知道,代价要来了。

  他没往后跑——通道狭窄,跑不掉。他把手往口袋里一按,按住钥匙胚的同时,手指也按住裤腰带里那小卷备用钱:一旦被按住,备用钱得保住,那是晓梅的药。

  左边那人先动手,伸手就抓顾峥的肩。顾峥猛地侧身,肩膀一沉,硬生生把那只手错开,同时抬膝顶向对方大腿根。对方闷哼一声,但没倒,反而更凶。

  右边那人一把扣住顾峥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钳子。顾峥手腕被拧得发麻,钥匙胚差点滑出去。

  男人站在一步外,声音冷得像铁:“你把盒子交出来,我让你站着走。你不交,我让你躺着回。”

  顾峥被两个人架住,胸口起伏,却盯着那男人的钥匙串不放:“你这串钥匙……保卫科的吧?”

  男人眼神一沉,抬手一巴掌甩过来。

  “啪!”

  耳朵嗡的一声,顾峥嘴角立刻尝到血腥味。他却在那一瞬间,把那枚钥匙胚狠狠塞进嘴里,舌头顶住,牙关咬死——薄铁边缘割破了口腔,血味更重。

  架住他的两个人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有人把这种东西往嘴里吞。

  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把他嘴撬开!”

  就在这时,月台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汽笛——火车进站的长鸣,像把整个夜撕开。人声在远处一阵骚动,有人往这边张望。

  男人骂了一句脏话,往前一步,手伸向顾峥的下巴,像要亲自掰开。

  顾峥被迫仰头,喉咙里那枚钥匙胚硌得生疼。他盯着男人的眼睛,像在笑,又像在咬人。

  而就在男人的指尖碰到他下巴的那一刻,顾峥忽然听见自己内袋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用指甲弹了一下金属扣。

  那声音很近,近得像有人站在他身后,把手伸进了他的衣兜。

  顾峥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猛地意识到:他们今晚真正要拿走的,可能不是铁盒,而是——那张带压痕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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