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鹏悬在半空,金翅缓缓扇动,俯视着从金光中走出的那道身影,嘴角满是嘲弄:“你不过二郎显圣真君一丝残力,难道敢与我们作对?”
二郎神握紧三尖两刃刀,眉头微蹙,那双丹凤眼中掠过一丝茫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半透明,隐约能看到背后的沙土。一丝残力?
他喃喃道:“一丝残力?难道……我真的只剩一丝残力了?”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幕,试图从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我怎么记不起来了?”他松开三尖两刃刀,双手捂住头,刀尖插入沙土,刀身嗡嗡颤抖。记忆越追越远,头就越痛,像有无数根针扎进灵台。
剑无极站在石像脚下,仰头望着半空中那道痛苦的身影。他能感受到那种痛苦——不是因为记忆模糊,而是因为明明记得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
青狮白象大鹏对视一眼,三妖嘴角同时浮起一丝诡异的笑。那笑容很邪,很阴险,像三个知道一切秘密的阴谋家,正欣赏着猎物落入陷阱的全过程。他们似乎知道什么——知道二郎神为何只剩一丝残力,知道这片魂契世界的真正用途,知道摩罗伽那个光头和尚到底在图谋什么。
“汪!汪!”
哮天犬昂首朝半空中的主人吠了两声。那犬吠短促有力,如两根针,刺破了二郎神脑海中的混沌迷雾。他猛地睁开眼,丹凤眼中的茫然被锐利取代,弯腰从沙土中拔起三尖两刃刀,刀尖直指三妖。
青狮铜锤拄地,闷声道:“你可知与我们作对的下场?你若再死一次,将永远消失。连这一丝残力都不会留下,天地间再无二郎显圣真君。”
真君仰头大笑,笑声如雷,震得石像上的碎石簌簌滚落:“哈哈哈哈——吾乃天界战神,岂会怕你们这些妖邪?”笑声收住,三尖两刃刀在手中转了个圈,斜指地面,“纵是一丝残力,斩你三妖,足矣。”
沈虚怀撑着玄离剑,仰头望着那道身影,低声问身旁的剑无极:“不知二郎显圣真君,是否是三妖的对手?”
剑无极没有回答。他盯着真君那双半透明的手,盯着他眉间那盏忽明忽暗的第三只眼,沉默良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你们可见得,附近还有其它石像?”
沈虚怀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睛微微亮起:“你是说,我们应该唤醒更多石像,好协助真君?”
剑无极握紧纵云剑,目光扫过远处那片苍茫的荒原:“没错。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天空一声巨响。真君已持刀迎上三妖。三尖两刃刀与青狮铜锤相撞,火星四溅;弹弓金丸射出,被白象长鼻抽飞;哮天犬扑上大鹏背脊,金羽纷飞。一神战三妖,天地变色,黄沙漫天。
剑无极转身,朝众人沉声道:“走!”
沈虚怀握紧玄离剑,白凤从袖中滑出白羽,隐蝠腾空而起,墨玉无声地跟在他们身后。
小金、盖聂、卫庄留在原地,继续抵御三妖,为众人争取时间。
剑无极、沈虚怀一行人绕过战场,朝着荒原深处奔去。
身后,真君的三尖两刃刀劈开漫天黄沙,一神战三妖,打得天昏地暗。
蛮天星、龙无悔、熊忆成、墨痕、梅忧一行人被远处震天的打斗声吸引,正朝这个方向赶来,迎面正好撞上剑无极、沈虚怀整队人。
双方一见对方,都松了口气。在这片灰蒙蒙的死地里,见到活人比见到什么神兵利器都让人心安。
不过蛮天星、龙无悔、熊忆成、墨痕、梅忧的目光扫过剑无极身后那几人时,脸色当场就变了。
流沙——赤练、白凤、隐蝠、狼王、无双,还有那个藏在连帽衫下的人。墨玉。
三年前的七转还魂丹被偷之仇,可还没报呢。
龙无悔的手已经按上了飞刀,熊忆成的拳头攥得嘎嘣响,墨痕的轮齿从腰间滑出半寸。
蛮天星抬手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如今深陷危难,性命都悬在刀尖上,报仇的事……得先放一放。
剑无极上前一步,开门见山:“你们从那边来,可见到其它石像?”
蛮天星点头:“见过。好像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
沈虚怀眼睛一亮:“太好了!二郎显圣真君正在与青狮白象大鹏打斗,我们需要唤醒更多石像去协助。”
龙无悔追问:“可是,如何才能唤醒石像?”
剑无极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必须找到隐神楼,朱雀天王——灯盏辛。”
魂契领域虽然广袤无垠,黄沙漫天,灰蒙的天幕下方向难辨,但摸清楚规律之后,还是好找人的。那些石像并非随意散落,而是沿着一条看不见的中轴线分布,仿佛刻意排列。只要找到一尊,顺着方向往前走,就能找到下一尊。只是——需要时间。而时间,需要二郎显圣真君来争取。
真君三尖两刃刀劈开漫天黄沙,以一敌三,硬生生将那三尊凶煞拖在原地。哮天犬扑上大鹏背脊,金羽纷飞;弹弓金丸射出,被白象长鼻抽飞;三尖两刃刀与青狮铜锤相撞,火星四溅,震得大地龟裂。一神战三妖,打得天昏地暗。他的身形越发虚幻,每一次挥刀,都有一丝残力消散在风中,可他一步未退。
消息传开了。一路人,一行人,将唤醒石像的方法说出去——无论东西方修士,无论之前是敌是友,此刻都放下了成见。
东方散修拉着西方骑士的胳膊,告诉他该往哪个方向走;西方祭司将药水分给受伤的东方修士,用生硬的东陆语说“快走、快走”。所有人都明白:只有唤醒那些石像,才能活着离开这里。
黄沙尽头,灯盏辛和水安息并肩而行。两人身后跟着三个人——道部子桑云华,白衣飘飘,天道剑负于身后;暗部即墨辰砂,黑衣如墨,残影剑藏于袖中;医部雪见楼兰,一袭红衣,赤练剑斜挎腰间。
他们身后还有四人——伤门木槿、杜门杜松、惊门钩吻、景门灵仙,八门中的四位队长。
七人在这片灰蒙蒙的荒原上走了很久,终于在一处干涸的河床前停下。
河床对面,蹲着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一个浑身黑毛,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一串黑色的念珠,正是偷袈裟的黑熊精。另一个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眉心一点红痣,手持一杆火尖枪,脚下隐隐有风火轮的光影——善财童子,红孩儿。两人本该在南海观音座下修行,却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魂契世界里。
黑熊精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好久没吃人肉了,这几个看着瘦,肉应该紧实。”
红孩儿哼了一声,火尖枪往地上一顿,溅起一蓬火星:“俺红孩儿现在不吃人,可这里又没人管。”他歪着头打量着灯盏辛等人,“吃几个,菩萨也不会知道。”
话音未落,黑熊精已扑了上来。他身形虽壮,动作却极快,一双熊掌拍出,掌风如山。
灯盏辛拔剑迎上,雀飞剑斩在黑熊精的手掌上,如斩铁石,火星四溅,反震之力将他震退数步。
水安息挥剑侧应,剑光如丝,缠向黑熊精的脖颈。黑熊精一把抓住剑刃,用力一扯,水安息连人带剑被甩了出去,撞在河床的石壁上。
红孩儿动了。他张口一喷,一道三昧真火从喉中涌出,如火龙出洞,直扑子桑云华、即墨辰砂、雪见楼兰三人。
子桑云华天道剑横斩,剑气劈开火浪,却被热浪逼退数步。即墨辰砂身形如电,残影剑刺向红孩儿咽喉,红孩儿火尖枪一拨,将剑荡开,枪尖顺势划过即墨辰砂的肩头,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
雪见楼兰赤练剑斩出楼兰神功,剑气如红莲绽放,却被红孩儿一口三昧真火喷得四分五裂。
伤门木槿、杜门杜松、惊门钩吻、景门灵仙四人同时出手,四道剑气从四个方向刺向黑熊精。
黑熊精双臂一张,一股罡气从体内迸出,将四道剑气震碎,四人同时被弹飞,摔在沙地上,口中溢血。
灯盏辛撑着雀飞剑站起来,水安息从石壁下爬起,子桑云华白衣被烧出几个窟窿,即墨辰砂肩头的伤口还在冒烟,雪见楼兰的红衣被火燎去一角。四门队长相互搀扶着站起身。
七人虽然还能战,可谁都明白——他们根本不是黑熊精和红孩儿的对手。
黑熊精拍了拍肚皮,咧嘴笑道:“细皮嫩肉的,烤着吃应该不错。”
红孩儿将火尖枪往肩上一扛,笑嘻嘻道:“火候刚刚好。”
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五道身影从黄沙中冲出来——蛮天星、龙无悔、熊忆成、墨痕、梅忧。蛮天星挡在灯盏辛身前,龙无悔的飞刀已在指尖凝形,熊忆成攥紧拳头,墨痕的轮齿从腰间滑出,梅忧将古筝横在身前,指尖悬在琴弦上。五道身影,一字排开,挡在所有人面前。
梅忧十指按弦,真气灌入古筝,琴音如惊雷炸响——宫音·沉雷破!低沉雄浑的音波直轰黑熊精胸口。
黑熊精拍了拍肚皮,纹丝不动,咧嘴一笑:“给俺挠痒痒呢?”
墨痕身形一闪,雪无痕发动,速度快到只剩一道残影。他一手抄起摔在地上的水安息,另一手抓住灯盏辛的衣领,将两人从黑熊精的掌风下拉出,稳稳放到十丈之外。
熊忆成怒吼一声,双臂抱起一块半人高的巨石,朝红孩儿砸去。红孩儿火尖枪一挑,巨石炸成碎块,碎石四溅,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龙无悔的飞刀如月光倾泻,三柄银刃从三个方向射向黑熊精的眼窝和咽喉。黑熊精闭上眼,飞刀钉在他的眼皮上,叮叮当当弹落在地,连皮都没破。
黑熊精怒了。他一把扯断脖子上的念珠,黑色的珠子散落一地,双掌猛地拍向地面。大地震颤,一道裂纹从脚下蔓延开来,朝龙无悔和熊忆成冲去。
红孩儿也恼了,张口喷出一道三昧真火,火柱冲天,将周围的黄沙烧成了玻璃状。
“你们的攻击,对我们没用!”红孩儿将火尖枪往地上一顿,火星四溅。
蛮天星挡在所有人面前,沉声道:“我来垫后。你们快去找哪吒三太子的石像!”
灯盏辛和水安息对视一眼,满脸震惊。在魂契世界里,所有人的力量都被压制,连他们这些化神期的天王都发挥不出三成实力,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子,怎么有勇气孤身一人挡住黑熊精和红孩儿?
他们来不及多想,被子桑云华和即墨辰砂拉着朝远处跑去。身后传来一声龙鸣——不是怒吼,是龙吟,清越嘹亮,震得黄沙飞扬。
蛮天星的身体在金光中暴涨,化作一条十丈金龙,鳞甲森森,龙目如炬,朝黑熊精和红孩儿扑去。
龙爪拍下,黑熊精举臂格挡,被震退三步;龙尾横扫,红孩儿跃起躲过,火尖枪刺向龙腹,被金鳞弹开。
龙无悔转身,飞刀在指尖凝形:“你们带他们去找三太子石像,我回去帮助天星!”
熊忆成举起拳头,大步往回跑:“啊!!”
墨痕从腰间抽出轮齿,朝梅忧看了一眼:“梅忧,你去吧。我们留下来战斗。”
梅忧抱紧古筝,望着那三道冲向战场的背影,咬了咬唇:“一定要活着……”她转身,朝灯盏辛等人追去。身后,龙吟、狮吼、飞刀破空声、琴弦嗡鸣声,混杂在一起,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