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队人马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石像脚下满是碎石与血迹。沈虚怀撑着玄离剑半跪在尘土中,盖聂单膝跪地白发垂落,卫庄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其余人也是东倒西歪,伤的伤、晕的晕,连爬起来都困难。
大鹏客气地朝两位兄长拱了拱手:“还请大哥、二哥先享用。”
白象摆了摆手:“唉,还是三弟先享用。”
青狮不耐烦地一跺脚:“别推来推去,我先来!”
话音未落,青狮猛地张开血盆大口,那颗头颅骤然化作鬃毛凛凛的青狮之首,大口一张,气吞山河。一股铺天盖地的吸力从狮口中涌出,碎石、尘土连同地上的众人不由自主地朝那张巨口滑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刺骨的寒冰风暴从天而降,精准地灌入青狮大张的口中。
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獠牙蔓延到鬃毛,将青狮的整个头颅冻成了一坨巨大的冰雕。那姿态活像冰河世纪中被封冻的剑齿虎,大张着嘴,一动不动。
吸力戛然而止。
“咔嚓——”冰层裂开第一道缝。青狮王的怒吼从冰下闷闷传来,震得冰块簌簌掉落。
青狮暴怒,鬃毛炸开,满嘴冰碴崩裂四溅,一声怒吼震得石像都在颤:“谁——!”
小金往石像肩头一站,雪山银戟往下一顿,声如金石:“我!”
三兽打眼一瞧——好个英姿飒爽、气宇轩昂的九尺大汉。身披金甲圣衣,甲片上还有未干的冰碴,在灰蒙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手持雪山银戟,戟尖寒霜未消,气息似正似邪,说人非人,说尸非尸。
身后紧跟着一名白衣飘飘的仙子,仙剑宗女宗主,仙灵玉,长剑出鞘,剑身上青光流转。再往后,一男四女——玄衣剑客剑无极,纵云剑斜指地面;女伴六月雪,飞雪笛横在唇边,白衣如雪;女侠慕青岚、苏媚儿,影霜剑与狂焰刀一冰一火,并肩而立。
这么一会儿,来了三组人马,却不知能否降了这三妖魔。
白象仰天长笑,笑声如雷,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哈哈哈哈——来的好!若是少了,还不够我三兄弟塞牙呢!”他侧头看向青狮与大鹏,“大哥,三弟,使手段!”
“锵——!”大鹏率先而动,那颗俊美的人头骤然化作雕首,金喙如钩,双目金光迸射,身高暴涨百丈,金翅遮天,大口一张,吞云吐雾,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吸入腹中。
“呜——!”一声象鸣裂空。白象的长鼻先探出,如巨蟒出洞,随后身形如吹气般膨胀,四蹄如四方擎天柱,每一条腿都有城郭之粗,稍一挪步,大地便剧烈颤抖,石像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吼——!”青狮张开血盆大口,怒目圆瞪,鬃毛拖地如瀑布,体型也如小山般隆起,与白象并肩而立,狮口开合间,罡风如刀。
三妖显出真身,遮天蔽日,威压如山如岳。众人深陷其中,寸步难移,心中满是恐惧——那不是胆怯,是蝼蚁仰望苍鹰时本能的战栗。
盖聂与卫庄对视一眼。从小一块长大的默契,不必言语,只在目光交汇的瞬间便已了然。渊虹剑与鲨齿剑同时嗡鸣,双剑感应,剑气冲天。二人迎难而上,一纵一横,黑白双龙再次从剑尖冲出,盘旋交织,朝三妖轰然撞去。
“轰——!”
双龙撞在三妖身上,炸开漫天金光。盖聂与卫庄同时倒飞回来,重重砸在地上,滑出数丈,渊虹与鲨齿插在身侧,剑身嗡嗡颤抖。二人嘴角溢血,再下一成,连撑剑站起的力气都快没了。
小金手持雪山银戟,拔地而起,直冲三妖而去。金甲在灰蒙天光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青狮大口一张,气吞山河,那股吸力如无形锁链,将小金死死缠住。
小金在半空中拼命拉扯,银戟挥出数道寒冰风暴,却被那股吸力吞没,身体一寸一寸滑向狮口。
二代飞天尸之躯强悍无比,换作旁人早已被吞入腹中,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勉强维持,无法挣脱。
其余人差得远呢。被三妖的领域压制,连平时一成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剑无极与沈虚怀对视一眼,同时跃起。
剑无极纵云剑出鞘,剑身上云纹骤然亮起,一剑斩出,正是他的必杀绝招:“神魔非我,一剑无极——!”剑气如白虹贯日,直奔白象面门。
沈虚怀同样不敢大意,玄离剑上三色光芒流转,他咬紧牙关,将天下一刀刀法连续施展——绝情斩、魔神斩、雄霸天下、修罗一刀、阿鼻道三刀、无间道轮回。六层刀法一气呵成,刀气如潮,层层叠叠,斩在白象的头颅上。
“铛铛铛铛——!”
刀剑齐鸣,火花四溅,打得白象摇头晃脑,鬃毛飞扬。可刀剑落处,只溅起点点火星,连白象的护体罡气都未能破除。白象甩了甩脑袋,长鼻一挥,将二人扫飞出去。剑无极与沈虚怀在空中翻滚数圈,重重摔在地上,口中涌血,再也爬不起来。
“走!”不知谁喊了一声。其余人咬着牙,相互搀扶,拼命朝二郎真君的石像奔去。
仙灵玉、六月雪、慕青岚、苏媚儿,都是一步三回头,担心前方战况。方棠、白鹿搀着紫霞、端木蓉领路。白凤架着赤练,无双扛着狼王,隐蝠、墨玉跟在最后。
小金、盖聂、卫庄、沈虚怀、剑无极。五道身影,或金甲熠熠,或白衣染血,或白发披散,或剑痕累累,或刀气未消。他们挡住三妖,像五根钉在地上的桩。
五个人,五柄兵器,面朝三尊山岳般的凶煞。身后是石像,是那些还在逃亡的人。身前是青狮、白象、大鹏。五道身影,在这片灰蒙蒙的天地间,渺小如尘埃,却一步未退。
“哼,想逃?”大鹏振翅一挥,金翅遮天,从几人的头顶掠过,直扑后方那些正朝石像奔逃的人。狂风裹着沙砾,如刀割面。
盖聂与卫庄大惊。渊虹与鲨齿同时转向,欲追大鹏,青狮却如山岳般横在两人面前,铜锤横扫,将二人逼退。白象长鼻一卷,封住他们的退路。想脱身,没那么容易。
小金挑开白象刺来的长牙,银戟横扫,朝沈虚怀和剑无极厉声道:“你们去救人!这里我来顶着!”
沈虚怀与剑无极对视一眼,毫不犹豫,足尖点地,御剑而起。玄离剑与纵云剑化作两道流光,贴着地面掠出,快如闪电。
沈虚怀更快,剑无极紧随其后,两道剑光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划出银白与青紫的尾迹。
大鹏已至。金翅一挥,沙暴平地而起,黄沙如瀑,铺天盖地砸向地面那些还未来得及跑到石像下的人。众人被埋进沙子里,拼命挣扎,扒开沙土爬出来时,已是力竭,瘫在沙面上大口喘气。
大鹏俯冲而下,金喙如钩,直取沙堆中那几道挣扎的身影——吞人性命,如同小鸡啄米。
沈虚怀从剑上跃起,玄离剑高举过头,一剑劈下,剑身嗡鸣:“玄离麟——出窍!”
“吼——!”
一头浑身冒着冰火双焰的麒麟兽从剑尖冲出,身形暴涨,四蹄踏焰,直扑大鹏。玄离麟一口咬住大鹏的翅膀,冰火之力沿着金羽蔓延,大鹏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猛地拔高,将玄离麟甩开。麒麟兽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挡在大鹏与众人之间,昂首怒吼。
剑无极趁机落下,纵云剑插入沙中,双手连扒,将埋在沙子下的人一个个挖出来。
六月雪的白色衣角从沙中露出一角,他扑过去,拼命扒开沙土,露出那张苍白却还有呼吸的脸。他长出一口气,将六月雪轻轻放在石像基座旁,转身又去挖下一个人。
沈虚怀咬紧牙关,玄离剑插在身前的沙土中,双手握柄,体内的真气如决堤之水,疯狂涌向玄离麟。
魂契领域中释放剑灵,对体力的消耗是外面的十倍。他面色苍白如纸,汗珠顺着下颌滴落,视线开始模糊。玄离麟的身体越发虚幻,冰火双焰明灭不定,麒麟的身影如风中残烛。
“撑住……”沈虚怀咬着牙,齿间渗出血丝。
玄离麟最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化作一道灵光,飞回玄离剑中。
沈虚怀身体一软,扑倒在地,玄离剑从他手中滑落,插在身侧的沙土里,剑身还在微微颤抖。
剑无极招呼众人:“快!躲到石像后面去!”
众人相互搀扶,跌跌撞撞地绕到石像背后。石像高达数十丈,基座宽厚如山,勉强能挡住大鹏的视线。
大鹏在石像上空盘旋,金翅遮天,将灰蒙的天光遮得更加暗淡。它低头看着石像后那些蝼蚁般的身影,口吐人言,声音如雷:“一个破石像,也敢跟我作对?”它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看我不毁了它!”
大鹏俯冲而下,利爪探出,十根趾爪如铁钩,狠狠扣住石像的肩头。它双翼猛振,往上提拉。只听“轰隆隆——”
一阵巨响,几十丈高的石像竟被它从地基中拔起,缓缓升空。碎石从石像脚底簌簌坠落,地面炸开一圈裂纹。石像后众人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全部暴露在大鹏的利爪与鸟喙之下。
大鹏利爪一松,石像轰然坠下。
“铛——!”
石像没有碎裂,竟稳稳立住了,基座重新砸入地面,溅起漫天沙尘。烟尘散去,石像依旧伫立,纹丝不动,如一座山。
赤练望着那尊石像,脑海中忽然闪过卫庄说过的话:“如果能找到剑无极,也许可以唤醒二郎显圣真君……”
可上哪去找剑无极?
一道黑色身影从她眼前掠过,冲向石像。
“无极——”六月雪的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
流沙几人同时抬头。那个玄衣剑客——剑无极。原来就是他。
剑无极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从在溯血魂契上唤醒二郎神的那一刻起,那个声音便种在了他的灵魂里。
此刻,面对这尊冰冷的石像,那种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比之前更强烈,更灼热。这是他唯一能救大家的方法。
他伸出手,五指按在石像冰冷的基座上。
“剑无极恳求——”他闭上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二郎显圣真君,降妖除魔。”
沉默。只有风吹过黄沙的呜咽。
然后——石像额间那第三只眼,缓缓亮起。先是一点金光,如烛火,如萤光;继而大盛,如烈日坠入石像眉心。金光从石像的每一道裂缝中渗出,将整尊石像照得通明。碎石剥落,尘土飞扬,石像开始剧烈抖动,龟裂的纹路从眉心向全身蔓延。
“轰——!”
一道金光从石像额间射出,直冲天际,将灰蒙蒙的天幕撕开一道金色的裂口。金光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穿淡鹅黄袍,腰挎弹弓,手持三尖两刃刀,足踏云鞋。身后,一条黑色细犬蹲坐在地,赤红的眼瞳冷冷地盯着大鹏。
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