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斯血红的双眼骤然一凝,战矛斜指,周身的血色战煞如怒涛般翻涌。他不再多言——战神,从来都是用兵器说话。
“杀——”
一声低吼,阿瑞斯身形如炮弹般射出,战矛破空,带着撕裂天地的尖啸,直刺太白金星胸口。矛尖上的血光凝成一道猩红的细线,那是千万杀伐凝聚的“战煞破”,中者神魂俱灭。
太白金星拂尘轻甩,脚下祥云飘移,身形如柳絮般飘然后退,堪堪避开矛锋。那血线擦着他的月白长袍掠过,在袖口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好大的火气。”太白金星笑眯眯地说,手中拂尘却忽然一转,尘尾银丝暴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化作千万根银丝,缠向阿瑞斯的战矛。
“雕虫小技!”阿瑞斯双臂一振,战矛上的血光炸裂,将银丝震得四散纷飞。他踏前一步,左手圆盾横推,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从盾面扩散开来——“战争践踏”。
轰——玉面震颤,气浪如刀,方圆百丈内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爆鸣。不少围观的修士被震得连连后退,耳膜生疼。
太白金星袍袖一挥,一道清光护住周身,身形却仍被震退了数步。他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眼中闪过一丝认真的神色。
“倒是小看你了。”他低声说,右手从身后伸出,五指虚握,掌心忽然亮起一团银白色的光芒。
“法宝——太白庚金剑。”
光芒凝聚,一柄七尺长剑出现在他手中。剑身呈银白色,剑脊上镌刻着古朴的星辰纹路,剑锋薄如蝉翼,隐隐有星光流转。剑柄处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白色宝珠,散发着清冷的光芒。此剑名“太白庚金”,乃是太白金星采西方庚金之气、融九天星辰之精所炼,专司杀伐,锋芒无匹。
阿瑞斯感受到那柄剑上传来的凛然杀意,血瞳微缩,脚步却未停。他双手握矛,矛身上的血色纹路骤然亮起,整根战矛化作一道血虹,朝太白金星当头劈下——“战神裁决”。
太白金星不闪不避,太白庚金剑横架,“铛——”金铁交鸣,火花四溅。血光与银芒交织,气浪翻涌,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阿瑞斯力大无穷,一矛接一矛,如狂风暴雨,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之威。太白金星身形飘忽,剑走轻灵,却不硬碰,以“化”字诀卸力,剑尖每每点在矛杆的薄弱处,将力道卸去大半。
“你就只会躲吗?”阿瑞斯怒吼,圆盾猛砸,一道盾影如山岳般压下。
太白金星嘴角一勾,忽然收剑后退,左手掐诀,口中低吟:“太白耀世,庚金斩邪——星辰剑诀·第一式·陨星落。”
太白庚金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冲天而起,在百丈高空骤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剑影,如流星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剑影都带着凌厉的庚金杀伐之气,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阿瑞斯举盾格挡,“叮叮叮叮——”剑影如暴雨击打芭蕉,圆盾上被凿出密密麻麻的白点。他怒吼一声,战矛横扫,血光炸裂,将残余剑影震散。
然而太白金星已不在原地。
“老夫在这儿呢。”声音从阿瑞斯身后响起。
阿瑞斯霍然转身,却见太白金星已欺身到三步之内,太白庚金剑剑尖直指他咽喉,剑身上星光大盛。阿瑞斯举矛格挡,却听“咔嚓”一声——剑尖如切豆腐般刺穿了矛杆,余势不减,点在阿瑞斯的喉结上。
阿瑞斯僵住了。
血红的双眼瞪得滚圆,喉结处一点银色光芒如针扎般刺入。他周身的血色战煞如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你……”阿瑞斯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太白金星收回剑,负手而立,月白长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他面容依旧和煦,眼中却多了一丝冷冽的杀意——那是在天庭掌管杀伐、调遣天兵天将时才会流露的锋芒。
“老夫虽号‘太白’,却也主西方金行,掌天地杀伐。”他淡淡道,“你以为,天庭的‘杀神’之名,是白叫的?”
阿瑞斯喉结上的银光散去,身形微微一晃,化作漫天血光碎片,消散在溯血魂契之上。
海面上一片寂静。
东方修士们呆呆地望着那道清瘦的身影,许久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太白金星赢了!”
“主杀伐的太白金星,果然不是善茬!”
海金沙站在玉面上,望着太白金星消散于金光中的身影,咧嘴笑了。凌霄花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沉凝,落在远处那个始终悬停空中的黑袍和尚身上。
摩罗伽依旧不动,只是那双幽深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暗暗涌动。
西方阵营沉寂片刻,一人缓缓走出。
天蝎座星神,卡哈尔·雅达。他身形高瘦,肤色黝黑如墨,面容冷峻如削,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下耷,眼珠漆黑,不见瞳仁,仿佛两个深邃的黑洞。他身着暗紫色长袍,袍角绣着银色的蝎尾纹饰,腰间系一条漆黑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枚暗银色的蝎形徽章。
他纵身跃下,无声落在溯血魂契之上。
卡哈尔单膝跪地,枯瘦如骨的手掌按在玉面上,五指缓缓收拢。他没有怒吼,没有低吟,只是沉默地闭上眼睛,体内的暗属性真气如墨汁般渗入玉面。溯血魂契上的金光骤然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的暗紫色光芒,如暮色浸染,如深渊张开大口。
梵文被点亮了——那行文字纤细如蛇,蜿蜒扭曲,散发着沉沉的死气,仿佛来自幽冥地府。
一股冰冷、压抑、带着永恒沉寂的气息从光芒中升腾而起。没有炽烈的杀意,没有狂暴的战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从骨髓深处感到战栗的——虚无。
暗紫色的光芒缓缓凝聚,一道身影从光晕中走出。
冥王,哈迪斯。
他身量极高,身形清瘦如枯木,裹在一袭漆黑的袍服之中。那袍服质地厚重,似绸非绸,似绒非绒,表面隐隐有暗纹流转,如幽冥河的水波。袍角拖曳在玉面上,无声无息,仿佛连脚步都不愿惊扰世间的安宁。领口高束,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暗紫色的,瞳孔如深渊,没有光泽,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足以让灵魂冻结的冷漠。
一顶漆黑的王冠戴在头上,冠沿雕刻着骷髅与罂粟花的纹样,正中镶嵌着一颗暗青色的宝石,幽幽发光,如鬼火跳动。
他左手持一柄权杖,杖身漆黑如墨,杖顶铸着一只展翅的骷髅,骷髅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右手握着一把钥匙,通体暗金,匙齿弯曲如蛇——那是冥界的钥匙,开启地狱之门的神器。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鞘由人骨拼接而成,剑柄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仿佛凝固的鲜血。
哈迪斯微微抬头,兜帽下的暗紫色双眼缓缓扫过在场众人。他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一座万古不化的冰山。可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不是恐惧,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对死亡的天然敬畏。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何人唤我?”
卡哈尔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而虔诚:“天蝎座卡哈尔,拜见冥王大人。”
哈迪斯垂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那双暗紫色的眼眸中,既没有赞许,也没有不满,只有深不见底的沉寂。
海风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东方修士们望着那道漆黑的身影,心中不约而同地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阿瑞斯是战场的恐惧,而哈迪斯——是生命的终点。
凌霄花眉头紧锁,低声对身旁的海金沙道:“这回……麻烦了。”
东方修士群中,不知谁先开了口,声音发涩:“冥王哈迪斯……”顿了顿,咽了口唾沫,“除非咱们能把阎罗王召来,不然上去也是丢人。”
另一人立刻接话,语气更沉:“什么阎罗王?我看就算酆都大帝来了,也不一定是冥王哈迪斯的对手。”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沉默,竟无人反驳。
西方修士们闻声,顿时哄笑起来。有人双手叉腰,笑得前仰后合:“你们再不派人,冥王哈迪斯就要消失了——很快我们就能点亮所有梵文!”
“哈哈哈哈——”
笑声刺耳,在海面上回荡。东方修士们脸色铁青,却无人敢应声。
摩罗伽悬停空中,目光从哈迪斯身上缓缓移开,落在东方阵营中那道始终沉默的身影上。他嘴角微微一动,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何不试试?”
墨痕抬起头。
他一身黑衣,如墨染成,立在人群中毫不起眼。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淡淡地望了摩罗伽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出人群,一步一步,踏上溯血魂契。
玉面上,冥王哈迪斯的暗紫色身影如冰冷的山岳,压得人喘不过气。墨痕在他面前站定,瘦削的身影与那尊冥界之主相比,渺小如尘埃。
他没有犹豫,单膝跪下,枯瘦的掌心按在玉面上。
全场屏息。
连西方修士的笑声都戛然而止。
“亮。”墨痕低声说。
玉面轻轻一震。一行斑驳古朴的上古篆文缓缓亮起——那光芒不炽烈,不幽暗,而是沉甸甸的,如大地深处涌出的岩土,厚实、稳重,带着万古不灭的苍茫。
一股浑厚、浩大、承载万物的气息从那行文字中升腾而起,不怒自威。
光芒凝聚,一道身影从光晕中走出——
后土娘娘。
她身着杏黄色广袖长袍,袍角绣着山川纹路,每一道线条都厚重如山。腰间系一条墨绿色的丝绦,垂着一枚古玉,玉上刻着“厚德载物”四个古篆。发髻高挽,斜插一支碧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面容端庄,眉目如画,不似哈迪斯那般拒人千里,而是带着一种如大地般的包容与温厚。然而那双眼睛——那双温润的眼睛深处,却藏着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她垂眸望着跪在地上的墨痕,微微一笑。
墨痕站起身,退后半步。
后土娘娘抬起手,五指微张。一团土黄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缓缓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一方小印——那是“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印”,天地间至强的土行之宝,可镇压一切幽冥阴邪之力。
“西方冥界之主。”后土娘娘目光平静地望着哈迪斯,声音不高,却如大地般沉稳,“你我本无仇怨。但今日,这一战,我不能让。”
哈迪斯暗紫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他感受到了对面那尊东方神身上浑厚如大地的气息——不是杀气,不是战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天地根基的力量。他握紧了权杖,杖顶骷髅眼中的幽绿火焰骤然跳动。
“后土。”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依旧淡漠,却少了几分轻慢。
后土娘娘微微一笑。
大地,从不言语。但大地,从不曾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