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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暗涌紫禁城

  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就要拿我。

  我急了,脑子飞快转动。被他们带走,进了衙门,那可就由不得我了!必须立刻取得孙承宗的信任,至少让他愿意保我!

  “孙阁老!”我提高声音,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晚生是否妄言,可否容晚生再言一二事,以作验证?若所言不实,甘愿受任何处置!”

  孙承宗目光深邃地看着我,似乎想看出我到底有什么凭仗。李茂贞则冷笑:“黄口小儿,死到临头还要狡辩!你能验证什么?”

  我不理他,只盯着孙承宗,一字一句道:“晚生敢言,不出三日,朝廷必有关于辽东之重要消息传入京师,且非捷报。另,宫中近日,恐有涉及御用器物之细微变故,虽不伤大雅,却会引动议论。”

  这两句话,我是赌上了。根据我那点可怜的历史记忆,崇祯初年,辽东局势一直吃紧,大小败仗不断,三天内有坏消息传来,概率很大。至于宫里器物变故,纯粹是蒙的,任何时代,皇宫里磕了碰了少了什么东西,都有可能,关键是说得模糊。

  孙承宗瞳孔骤然收缩!李茂贞也是脸色一变。

  辽东消息,孙承宗作为帝师、前任蓟辽督师,自然有他的信息渠道,或许他已经知道了一些尚未公开的坏消息?而宫中变故……孙承宗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我。他肯定在想,这种宫廷内苑的细微之事,一个街头落魄的“游学士子”如何得知?除非……他真的有些非常之能?或者,有非常之来历?

  时间仿佛凝固了。寒风卷过街头,吹得皇榜哗啦作响。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孙承宗。

  良久,孙承宗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李御史,此人,老夫带走了。”

  “阁老!这……”李茂贞大惊。

  “怎么?”孙承宗淡淡瞥了他一眼,“老夫带走一个有些意思的年轻人,回府问问话,李御史也要过问吗?若觉不妥,可随老夫一同面圣,陈说缘由。”

  李茂贞顿时噎住,脸涨得通红,冷汗都下来了。跟孙承宗进宫面圣?他哪有那个胆子和资格!谁不知道孙承宗在皇上面前的分量?

  “下官……下官不敢!阁老请便!”李茂贞连忙躬身,退到一边,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有不甘,有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孙承宗不再多言,对身边的随从吩咐道:“带这位小友回府。给他找身干净衣服,备些饭食。”然后转向我,语气依然平淡,“你,随我来。”

  我如蒙大赦,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强撑着向孙承宗作了个揖,也顾不上标准不标准了,然后跟着那两个同样一脸惊奇的随从,走向那匹青骢马旁预备的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爬上马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李茂贞和他的手下还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看我的眼神已经从看笑话变成了看怪物。那张黄色的皇榜,在风中轻轻颤动。

  我就这样,以一种极其戏剧性且狼狈的方式,离开了这条差点成为我人生终点的街道,走向那座深不可测的孙府。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是进一步的盘问,是囚禁,还是……机遇?

  马车辘辘而行,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我靠在车厢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恍惚感。

  孙承宗……我竟然真的见到了孙承宗,还被他带走了。这算是……初啼惊庙堂吗?这啼声,可真是够惊险的。

  马车穿过一条条街道,北京的冬日景象在车窗外流动。我知道,我的穿越生涯,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拉开了帷幕。而这场大戏的第一个舞台,就是那座即将抵达的、门禁森严的孙府。

  我摸了摸怀里,笔记本和地图还在。它们,和我脑子里那些跨越时空的知识,是我唯一的本钱。

  孙阁老,您想听的故事,可能比您想象的,还要离奇得多呢。我闭上眼睛,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带着疲惫与兴奋的弧度。

  孙府的马车并不如何奢华,青篷木辕,走在京师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颠簸得我本就空空如也的胃里翻江倒海。车里除了我,只有那个引我上车的灰衣老仆,他闭目养神,一言不发,仿佛我是一袋需要安静运送的货物。我也不敢多问,只能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外面的街景从市井喧闹逐渐转为肃穆清冷,高墙深巷,朱门紧闭,偶尔有穿戴整齐的仆役低头快步走过。这里大概是达官显贵聚居的区域了。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并不显山露水,但门楣高大、石狮威严的府邸侧门。灰衣老仆引我下车,早有两个青衣小厮候着,见了老仆,恭谨行礼,口称“福伯”。福伯淡淡点头,对我道:“随我来。”

  我跟着他,从侧门进去,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僻静厢房。房里陈设简单,但一应俱全,干净整洁,甚至还有个小小的炭盆,散发着暖意。“你在此稍候,沐浴更衣,用些饭食。老爷晚些时候见你。”福伯说完,指了指桌上一个食盒和一套叠好的青色棉布袍服,便转身离开了,还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松了一口气,随即疲惫和饥饿如同潮水般淹没上来。我也顾不得许多,先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粥,一碟腌菜,还有几个雪白的馒头。饭菜简单,但对我来说,无异于龙肝凤髓。我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将所有东西一扫而光,那温热的粥水流进胃里,才让我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吃饱后,我才打量起那套衣服。是普通的书生直裰样式,棉布质地,青色,有些半新不旧,但浆洗得干净。旁边甚至还有一顶四方平定巾。我脱下那身乞丐不如的破烂行头,就着房里备好的温水,胡乱擦洗了一下,换上新衣。衣服略有些宽大,但总算有了点人样。我试着把那平定巾戴在头上,对着房里一面模糊的铜镜照了照,镜中人面色苍白,短发突兀,配上这身装扮,说不出的怪异,但总比刚才强。

  我将自己原来的衣物,还有怀里的笔记本和地图,小心地包好,藏在床榻内侧。然后,坐在炭盆边,一边烤着火,一边梳理思绪。

  孙承宗,字稚绳,北直隶高阳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累官至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是崇祯皇帝的老师,曾任蓟辽督师,虽然因为党争和战略问题几起几落,但威望仍在,是朝中少数真正懂军事、有大局观的重臣之一。历史上,他最终是在清兵入关后,城破殉国的。

  这样一个人物,把我带回家,是什么意思?因为我那番关于海疆的“高论”?还是因为我最后那两句近乎预言的话?他是在审视我,还是在利用我?亦或是……他真的从我身上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我心中忐忑,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至少在孙府,暂时是安全的,比流落街头强万倍。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我靠着炭盆,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被轻轻的叩门声惊醒。一个面目清秀的小书童站在门外,恭敬道:“公子,老爷有请。”

  我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跟着书童走出厢房。夜色已浓,孙府内廊庑交错,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映照着影影绰绰的庭院山石,显得幽深而静谧。书童引着我,不是去正厅,而是七拐八绕,来到府邸深处一座独立的小书房前。

  书童通报后,里面传来孙承宗平和的声音:“进来。”

  我推门而入。书房不大,但书架林立,典籍满架,空气中弥漫着书香和淡淡的墨味。孙承宗已换了一身居家的深灰色道袍,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就着明亮的烛光,翻阅着一卷文书。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尤其是在我头上那顶勉强戴住的平定巾和依旧显短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却并未多言。

  “坐。”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一张椅子。

  我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手心却微微出汗。

  “你叫什么名字?”孙承宗放下文书,直接问道。

  “晚生……张承业。”我报出本名。

  “何方人氏?”

  这个问题又把我难住了。我总不能说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某市吧?我略一沉吟,决定继续模糊处理:“晚生自幼随家人在外漂泊,四海为家,籍贯……实在难以确指。家中变故后,独自游学,近日方至京师。”这话漏洞百出,但在无法解释来历的情况下,也只能如此。

  孙承宗果然没有追问籍贯,似乎对我含糊的回答并不意外,或者说,他更关心别的。“你日间在街上所言,以海养国,改良船炮,招抚海寇,这些想法,从何而来?”

  来了,核心拷问。我定了定神,开始发挥我作为前网络写手的编故事能力:“晚生少时,曾偶遇一海外归来的老舟师,他见识广博,谈及西洋各国争霸海上,船坚炮利,贸易获利巨万。晚生心向往之,便留心搜集各类杂书、游记、乃至前朝海事档案残篇,自行揣摩。后又游历闽粤沿海,见海商之活跃,海寇之猖獗,卫所之废弛,感触颇深。遂不揣冒昧,将平日所思所虑,串联成一些粗浅见识。今日见皇榜求贤,激于义愤,才斗胆妄言,让阁老见笑了。”

  我把一切推给“奇遇”和“自学”,这是穿越者最常用的借口,虽然老套,但在信息闭塞的古代,反而最无从查证。

  孙承宗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你最后所言,三日之内辽东有消息,宫中器物有变,又是从何得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也是最危险的问题。预言未来,在这个时代,搞不好就是“妖言惑众”甚至“窥测禁中”的死罪。

  我露出一个有些惭愧又有些神秘的表情,压低声音道:“晚生不敢欺瞒阁老。此事……说来有些玄奇。晚生那日路过皇城附近,忽感心神不宁,似有所感,一些破碎的画面和念头涌入脑海,其中便隐约有关于辽东战局不利、以及宫中器物细微受损的景象。晚生自知此事荒诞,本不敢宣之于口,但日间情急之下,为取信于阁老,只得……只得冒险一试。此乃无心之感,作不得准,作不得准。”我把“预感”说得玄乎其玄,又强调是“情急冒险”、“作不得准”,给自己留足了退路。反正“预感”这东西,没法证实,也没法证伪。

  孙承宗深深地看着我,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光芒明灭不定。他似乎在权衡我话语中的真假,更在评估我这个人本身的价值与风险。

  书房里静默了许久,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终于,孙承宗缓缓开口,却转移了话题:“你对辽东局势,如何看待?”

  我精神一振,知道这是考校,也是机会。我整理了一下思路,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说道:“辽东之患,根子在朝廷,不在建虏。朝廷财政拮据,边饷时常拖欠,军心不稳;器械陈旧,训练荒废;更兼党争不休,将领掣肘,有功不赏,有过不罚。建虏虽悍,然其人口、物力远逊大明,之所以屡屡得逞,非其力强,实我自弊也。欲固辽东,必先整顿内部,足饷、精械、选将、严纪。然此皆需巨资,国库空虚,难以为继。故而,晚生才以为,开辟海疆,获取外利,乃是从根本上纾解国困,反哺辽东乃至全国的一剂良方,虽缓,却实。”

  我没有具体去谈什么战术战役,而是从战略层面,把辽东问题和财政、吏治、乃至我的海贸主张联系了起来。这应该符合孙承宗这种层级人物的思考方式。

  孙承宗听完,不置可否,只是道:“你且在此安心住下,不要随意走动。有些事情,老夫需思量一番。”他顿了顿,又道,“你身上那些……‘杂书’笔记,若方便,可借老夫一观?”

  我心里一紧,笔记本和地图是我的最大秘密,尤其是地图,上面还有简体字标注。但此时拒绝,恐怕会引起更大怀疑。我只好道:“晚生的一些胡乱记录,字迹潦草,恐污阁老清目。若阁老不弃,晚生稍后整理誊抄一份清晰些的,再呈阁老斧正。”先拖一拖,想想办法。

  孙承宗看了我一眼,似乎看穿了我的小心思,但并未勉强,只是点了点头。“也好。福伯会安排你的起居。去吧。”

  我如蒙大赦,起身行礼,退出了书房。回到厢房,我摸着怀里藏着的笔记本和地图,心潮起伏。孙承宗的态度很微妙,他没有完全相信我,但显然对我产生了兴趣,尤其是我的那些“想法”。他留下我,是为了验证我的“预言”?还是真的想看看我能拿出什么“干货”?

  接下来两天,我都待在孙府那间小厢房里,足不出户。饭菜有人按时送来,福伯偶尔会来问问有什么需要,态度客气而疏离。我抓紧时间,用房里现成的笔墨纸砚,开始有选择地“翻译”和“整理”我的笔记。一些过于惊世骇俗的,比如详细的世界地图、蒸汽机原理、现代政治制度等,我略去不提。主要誊抄了一些关于财政税收的简单改革思路、对佛郎机炮和红夷炮的粗浅分析比较、对福船和西洋盖伦船结构的想象对比,以及一些笼统的海洋战略描述,比如控制关键航道、建立海外补给点、以贸易和文化影响力辅助军事存在等。文字尽量模仿文言,但免不了带出现代用语,我也顾不得了。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埋头“创作”,福伯突然来了,神色比往日严肃。“张公子,老爷让你即刻准备,随他入宫。”

  入宫?我手一抖,一滴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晕。这么快?我的“预言”应验了?还是出了别的变故?

  我来不及多想,赶紧换上前日那身青色直裰,将刚刚整理出的一部分文稿揣进怀里,跟着福伯来到前院。孙承宗已经换上了正式的绯色仙鹤补子官服,头戴乌纱,正准备登上一辆蓝呢轿子。他看了我一眼,只说了两个字:“跟上。”

  我坐上后面一辆小一些的青布轿子,轿帘放下,隔绝了外界。轿子起行,我能感觉到方向是朝着皇城。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手心全是冷汗。紫禁城,崇祯皇帝,我真的要去见这位历史上的悲剧君王了?以这样一种方式?

  轿子走了很久,中途似乎经过了数道盘查,我能听到轿外护卫与守军低声交涉的声音。终于,轿子停了下来。轿帘掀开,福伯低声道:“张公子,请下轿,步行。”

  我钻出轿子,发现身处一道高高的宫墙之下,眼前是一扇打开的侧门,门内站着几个面无表情的太监。天色已经昏暗,宫墙内的殿宇楼阁在暮色中显露出庞大而沉默的轮廓,压迫感扑面而来。孙承宗已经下了轿,正和一个身穿葵花圆领衫、头戴三山帽的中年太监低声说着什么。那太监不时抬眼打量我,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孙承宗回头对我招了招手。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发软的双腿站稳,低着头,跟着孙承宗和那太监,走进了那道幽深的宫门。

  里面是迷宫般的甬道和高墙,天色愈暗,廊下已经点起了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我们走了很久,沿途除了带路的太监和孙承宗轻微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肃穆笼罩着一切。

  最终,我们在一处宫殿的偏殿外停下。殿门虚掩,里面透出明亮的烛光。带路太监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尖着嗓子道:“陛下宣,孙阁老并……那人觐见。”

  孙承宗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而入。我咬了咬牙,也跟了进去。

  殿内比想象中宽敞,但陈设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简朴。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和墨香混合的味道。一个身穿明黄色常服,头戴翼善冠的年轻人,正背对着我们,站在一张巨大的桌案前,低头看着什么。他身形有些瘦削,肩背挺直,却莫名给人一种沉重的疲惫感。

  这就是崇祯皇帝朱由检了,今年应该才十七岁。我按捺住狂跳的心,跟着孙承宗一起跪下行礼:“臣孙承宗,叩见陛下。”“草民张承业,叩见陛下。”

  “平身。”一个有些干涩、带着明显少年音质,却又刻意压得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们站起身。崇祯皇帝也转过身来。烛光下,他的面容清晰可见。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发暗,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嘴唇抿得很紧。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混杂了焦虑、警惕和强烈求知欲的复杂光芒。他打量着我,目光锐利,仿佛要把我从里到外看透。

  “孙先生,”崇祯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有些单薄,“这便是你密奏中所言,那个……有些奇异见识的年轻人?”

  “回陛下,正是。”孙承宗躬身道,“此人虽来历有些蹊跷,但于海疆、财政、军备之事,确有几分不同寻常的见解。尤其是……”他顿了顿,“其日前曾言及辽东及宫中之事,似有应验。”

  崇祯目光一闪,紧紧盯住我:“哦?你且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来了。我稳住心神,将那天对孙承宗说的那套“心神感应”的玄乎说辞,又更加谨慎地重复了一遍,最后补充道:“草民惶恐,此等无稽之感,实不足为凭。或许是日有所思,巧合而已。”

  崇祯听完,没有说话,只是走回桌案后坐下。桌案上,赫然摆放着一个简陋的沙盘,粗略勾勒出山脉河流,还有一些代表城池军队的小旗。看那地形,似乎正是辽东风貌。

  “巧合也罢,感应也罢。”崇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孙先生极力举荐你,说你于大局有异见。那好,你来看看这沙盘。”他指了指桌上的辽东风物,“依你之见,辽东局势,症结何在?如何破解?”

  又是辽东。我心中苦笑,知道这是皇帝在亲自考校。我走到沙盘前,仔细看了看。沙盘做得比较粗糙,但大致能看出锦州、宁远、山海关等关键位置,以及代表后金势力的小旗插在一些地方。

  我整理了一下语言,开口道:“陛下,草民愚见,辽东之局,犹如两人对弈。我方子力本厚,但棋路僵化,处处受制;对方子力虽精,但总量有限,其胜在灵活机动,专攻我薄弱之处。”我拿起几面代表明军的小旗,“我朝在辽东,堡垒众多,兵力分散,看似防线绵长,实则处处是漏洞。每处堡垒皆需粮饷器械支援,耗费巨大。而后金骑兵来去如风,可集中兵力,攻我一点,破之则劫掠而去,我大军救援不及,徒耗钱粮。”

  我又指向山海关方向:“山海关固然天险,但亦成束缚。我大军主力困守关内关外几个要点,不敢轻动,被动挨打。而辽东广阔土地、人口资源,尽数糜烂,无法为我所用,反成负担。”

  崇祯的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你以为,当如何?”

  “草民以为,当变‘守’为‘控’。”我拿起一面小旗,在沙盘上沿海岸线虚划了一下,“陆上堡垒要点仍需坚守,但战略重心,或可部分转向海上。”

  “海上?”崇祯和孙承宗都看向我。

  “正是。”我鼓起勇气,继续说道,“辽东半岛凸入海中,若能建立一支精锐水师,控制渤海、黄海部分海域,则可由海上向辽东沿岸输送兵力、补给,甚至袭击后金侧后。更重要的,”我加重了语气,“以此水师为基,向东,可联络朝鲜,夹击后金;向南,可护卫漕运,更可……探索更广阔的海外天地。”

  我将话题引向了大海。“陛下,陆上之敌,眼前之患;海上之机,未来之源。后金所求,无非钱粮人口土地,其志在割据。而西洋红毛如荷兰、葡萄牙乃至英吉利等,其船队纵横四海,所求者,乃是全球贸易之利,其志在天下!我大明若只盯住辽东一隅,即便暂时稳住,国力亦将在连绵战事中消耗殆尽。待到西洋诸国势力稳固,船炮更利,届时再想出海,恐已无立锥之地!”

  我越说越激动,也顾不得许多,将怀中那部分誊抄的文稿取出,双手呈上:“陛下,阁老,此乃草民一些粗浅之见。其中提及西洋夹板船之构造优势,其火炮之威猛,其贸易网络之庞大。我大明虽有宝船旧制,然多年海禁,技艺凋零,水师废弛,已远落后于时代。若不能急起直追,他日海疆告急,恐怕比如今之辽东,更为棘手万倍!”

  崇祯接过文稿,快速翻阅着,脸色变幻不定。孙承宗则在一旁,目光深沉地看着我,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喧哗,接着,一个阴柔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司礼监王公公、内阁韩阁老、钱阁老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崇祯眉头一皱,显然对被打断有些不悦,但还是道:“宣。”

  殿门打开,三个身影走了进来。为首是个面白无须、体态微胖的老太监,脸上带着习惯性的谦恭笑容,眼神却精明闪烁,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之心。后面跟着两个身着绯袍的阁臣,一个面容古板严肃,一个略显富态,神色各异。

  三人进来行礼后,王之心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沙盘旁、手持文稿的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探究。那两个阁老也打量着我,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疑虑。

  “陛下,”那位古板的阁老率先开口,他是内阁次辅韩爌,“臣等听闻,陛下深夜召见一不明来历之布衣,咨以军国大事,心中不安,特来觐见。军国重器,岂可轻付于妄人?此子短发异服,言语怪诞,恐非良善,望陛下明察!”

  钱阁老也附和道:“韩阁老所言极是。海疆之事,关乎祖制,牵涉甚广。永乐旧事,耗费无算,最终不过虚耗国力。如今国事艰难,辽东吃紧,流寇四起,正当固本培元,岂可再兴浩大工程,徒增百姓负担?此子所言以海养国,实是奇技淫巧,蛊惑君心!”

  王之心则笑眯眯地,语气却绵里藏针:“陛下,老奴也觉着,此事须得慎重。这海上风险莫测,红毛鬼又凶悍,万一有所闪失,岂不赔笑四方?还是脚踏实地,先安内攘外为要。”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将我的主张全盘否定,并且直接将我定性为“妄人”、“蛊惑君心之辈”。压力瞬间如山般压来。

  崇祯看着手中我的文稿,又看了看咄咄逼人的三位重臣,脸上露出明显的挣扎和犹豫。他毕竟年轻,登基不久,权威未固,面对这些老臣的联合反对,显然感到了压力。

  孙承宗见状,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诸公所言,固有道理。然则,困守陆上,国力日削,终非长久之计。张承业所言,虽有些地方略显激进,但其指出西洋之威胁,海权之重要,确为事实。老臣以为,可先择一稳妥之地,小规模试办,以观成效。若果有大利而无大害,再行推广不迟。若无效,及时止损即可。如此,既不违祖制,亦可探新路。”

  孙承宗这是在折中,也是在为我,或者说为这个想法争取一个机会。

  崇祯目光在我们几人脸上逡巡,最后,他的视线落回沙盘上,又看了看我那份写着“夹板船优劣”“海事债券设想”等字样的文稿。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决断:

  “孙先生所言有理。空谈无益,试过方知。”他看向我,目光复杂,“张承业,朕授你‘海事提举’虚衔,无品级,不列班。命你前往天津卫,试行你所言之海事。朕会命户部拨付……些许钱粮,天津卫所残余船匠、军户,你可酌情调用。然,”他语气转厉,“一应事务,需循法度,不得扰民,不得擅起边衅。朕会派人……协同办理。”

  海事提举!天津卫!虽然是个虚衔,虽然钱粮肯定会被克扣,虽然还有“协同办理”的监视者,但……我真的拿到了一个起点!一个将纸上谈兵付诸实践的机会!

  我强压心中激动,跪下叩首:“草民……臣,领旨谢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望!”

  韩爌、钱阁老等人脸色难看,还想再说什么,崇祯却摆了摆手:“朕意已决,诸卿不必多言。都退下吧。”

  众人只得躬身退出。王之心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心底发寒。

  走出偏殿,夜风一吹,我才发觉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孙承宗走在我身边,低声道:“天津卫,龙蛇混杂,卫所废弛,户部那里……你好自为之。老夫能做的,仅此而已了。”

  我看着这位老人,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阁老成全。”

  他摆摆手,没再说什么,径自去了。我独自站在巍峨宫墙的阴影下,抬头望向夜空。星光黯淡,紫禁城的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暗涌紫禁城。我的第一次“面试”,在帝王的疑虑、重臣的反对、太监的审视中,勉强过关。前方是看似一步登天,实则是荆棘密布的试炼场——天津卫。

  但无论如何,我已经把一颗石子,投进了大明这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之中。涟漪,已经开始扩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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