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带着大明舰队征服全球

第2章 初啼惊庙堂

  北京冬天的风,像无数把浸了冰水的小刀,专往人骨头缝里钻。我身上那件捡来的破棉袄,在破庙里尚能挡一挡,一走到这开阔的街面,简直就跟披了张渔网差不多,寒气嗖嗖地往里灌。更要命的是肚子,从昨天那半碗冰粥下肚后,就再没进过半点东西,此刻正以一种近乎痉挛的方式向我提出严正抗议。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全凭着一股“要么揭榜搏一把,要么立刻横死街头”的狠劲儿,我才勉强拖着两条像是灌了铅的腿,挪到了那张黄底黑字的皇榜前。

  皇榜贴在一面斑驳的砖墙上,浆糊还没干透,在寒风里冻出一层脆皮。字迹倒是工整,但我读得磕磕绊绊。繁体字,竖排,没有标点,好多字对我这个习惯了简体横排的现代人来说,简直就是天书。我使劲眯着眼,连蒙带猜,大概拼凑出意思:新皇崇祯帝陛下,有感于海疆不靖,国用不足,特此下诏,仿效永乐年间旧制,广招天下奇才异能之士,凡通晓舟船制造、海路导航、天文算学、火器改良,乃至善经营、懂外藩言语者,不拘出身,不论贵贱,皆可至有司报名,经考核属实,即予录用,量才授职,共图海疆振兴……

  果然是这件事!我心脏怦怦直跳,手指在袖子里死死掐住掌心,用痛感来维持清醒。机会,这绝对是机会!虽然不知道这“有司”是哪个衙门,报名又要经过多少刁难,但至少,这是一条看得见的路,一根垂到我这快要淹死之人面前的绳索。

  “让开让开!都挤在这里作甚!皇榜也是你们这些草民能随便看的?”一声粗哑的呵斥打断我的思绪。守在榜前的兵丁,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正不耐烦地用刀鞘驱赶着凑得太近的百姓。人群畏缩着退后几步,但依旧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

  “又要招人下海了?啧啧,听说那可都是玩命的勾当……”

  “永乐爷那时候多风光啊,宝船出去,万国来朝。现在?唉……”

  “招贤?怕不是招人去填海眼吧!听说南边红毛鬼的船厉害得紧,炮子儿比碗口还大!”

  “嘘……慎言!慎言!”

  我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让喉咙一阵刺痛。不能再犹豫了。我整了整那件实在没什么可整的破棉袄,努力想摆出点“贤才”的气度,尽管我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大概比街边的乞丐强不了多少。然后,我抬脚,准备上前。

  就在此时,一阵不疾不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路。只见几骑人马缓缓行来。当先是一匹颇为神骏的青骢马,马背上坐着一位老者,约莫六十上下年纪,面容清癯,目光沉静,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花白胡须。他穿着寻常的深蓝色棉袍,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斗篷,并无多少奢华装饰,但那股子久居人上的沉稳气度,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身后跟着两三个同样衣着朴素的随从,看样子像是家仆。

  老者勒住马,目光扫过皇榜,又淡淡地扫过围观的人群,最后,落在了正要上前的我身上。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我也愣住了。这老头谁啊?看气质绝非寻常百姓,但又没穿官服,难道是路过的退休老干部?不管了,我的目标是皇榜,不是他。

  我硬着头皮,避开那兵丁的刀鞘,径直走到皇榜前,伸出手——那手冻得通红,还有些脏污——就打算去触碰那张黄色的纸。

  “哎!兀那小子!作死吗!”满脸横肉的兵丁立刻瞪圆了眼睛,刀鞘“啪”一声打在我手前的地面上,溅起几点尘土,“皇榜威严,岂容你脏手触碰!要报名,去那边吏房登记,自有人引你!”他指着街对面一间低矮的官廨。

  我手缩了回来,心里有点恼火,但更多的是虚。登记?我拿什么登记?户籍?路引?身份证?我连自己现在算哪朝哪代哪府哪县的人都不知道!

  “这位军爷,”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奈何又冷又饿,还带着点穿越后遗症般的沙哑,“在下……在下乃异地游学士子,途经京师,见此皇榜招贤,心怀激荡,欲报效朝廷。只是初来乍到,不明规程,身上……身上路引不慎遗失,可否通融一二,容我在此略陈所长?”

  我自觉这番话文白夹杂,既表明了身份,又说明了困难,还提出了请求,算是急智了。可惜,我高估了这位兵丁大爷的理解能力和耐心。

  “游学士子?”兵丁上下打量我,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就你这身打扮?头发剃得如此之短,莫非是还俗的和尚?言语怪腔怪调,路引又没了,我看你形迹可疑,怕不是哪来的逃犯或者奸细吧!少在这里胡搅蛮缠,赶紧滚开,否则锁了你送兵马司!”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看我的眼神更多了几分看热闹的戏谑。我脸上一阵发烫,不是害羞,是气的,也是急的。难道出师未捷,就要先因为“形象不佳”和“语言不通”被逮进去?

  就在我进退维谷,那兵丁的手已经按上刀柄,准备来点实际行动的时候,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了:

  “且慢。”

  是那个骑青骢马的老者。他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走到近前。几个随从默默跟在身后。兵丁见到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嚣张气焰立刻收敛了大半,虽然不认识,但也看得出这老者非同一般。

  老者没看兵丁,只是看着我,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静无波。“你说你是游学士子,欲应皇榜之召,报效海疆?”

  我赶紧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正是!晚生……晚生虽衣衫不整,实乃路途艰难所致。但胸中所学,或可于国于海,有涓埃之助。”我搜肠刮肚,把能想到的稍微文雅点的词儿都用上了。

  “哦?”老者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那你且说说,你所学为何?于这海疆之事,又有何见解?”

  来了!面试开始了!虽然考官是个陌生的老头,场地是寒风凛冽的街头,观众是一群等着看笑话的百姓和一个虎视眈眈的兵丁,但这毕竟是我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展示“才华”的机会。我定了定神,忽略胃部的抽搐和脑袋的晕眩,开始搜刮肚子里那点存货。

  “老先生容禀,”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洪亮些,“晚生以为,当今朝廷欲振海疆,首要在三者:一曰财,二曰船,三曰人。”

  老者眼神微动,示意我继续。

  “财为血本。无财则万事空谈。然朝廷财用,困于田赋,困于杂税,更困于辽东战事,如无底之洞。开辟海疆,初始投入必然巨大,若仅靠国库,恐难以为继。晚生愚见,或可效仿唐宋市舶旧制,但需革新。譬如,发行‘海事债券’,许以海外贸易红利,吸引民间商贾巨资投入;又或,特许经营,将某些航路、货品专营之权,售与有实力之海商,朝廷坐收其利,而风险共担。此所谓‘以海养国’,初时朝廷所费不多,而后续收益源源不绝,可补国用之不足。”

  我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老者的反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不知在想什么。倒是周围的人群,听到“债券”“专营”这些词,大多一脸茫然,只有少数几个看起来像小商人模样的,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其二曰船。永乐宝船虽巨,然时过境迁,西洋夹板船速度更快,火力更猛,我朝海船若不思改进,恐难与之争锋。晚生曾……曾于杂书中见得一些奇巧构思。”我硬着头皮往下编,“譬如,改进船型,减少阻力;增加帆面,巧借风力;更关键者,在于火炮。现今之炮,多笨重难移,射速缓慢,精度不足。若能改良炮架,使之灵活转动;统一弹丸规格,加快装填;甚至研究开花弹子,落地而炸,其威力岂是实心铁弹可比?船坚炮利,方能在茫茫大海上立足。”

  说到技术细节,我稍微有了点底气,毕竟这些是后世军事爱好者常聊的话题。老者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看向我的目光多了些审视的意味。

  “其三曰人。海疆万里,非仅凭船炮可定。需有熟悉海情之舟师,勇于冒险之商贾,精通技艺之工匠,更需有能统筹全局、沟通内外之才。朝廷选拔,当不拘一格。闽粤之地,多世代泛海之家,其经验宝贵;沿海卫所,亦有熟悉舟船之老兵,可堪调用。甚至……”我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甚至那些因生计所迫,流落为寇者,若能妥善招抚,晓以大义,许以生路,未尝不可化为我用。海疆之治,在刚柔并济,剿抚兼施。”

  这一套“财政-军事-人才”的组合拳打下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超常发挥了。虽然都是纸上谈兵,大而化之,但放在这个时代,这些观点应该足够新奇,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了。我说完,感觉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冷风一吹,凉飕飕的,但心里却松快了不少。是死是活,就看这老头怎么判了。

  老者沉默了片刻。街上的风声,人群的窃窃私语,似乎都远去了。他看着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我这身破烂皮囊,直看到内里那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以海养国……改良船炮……招抚海寇……”他缓缓重复着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慢,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分量。“你这些想法,倒是有几分……胆色。只是,空谈易,实行难。你可知朝廷如今局面?你可知这每一桩变革,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会引来多少非议和阻挠?”

  我心中一凛,知道问到关键了。这老头不简单,他关心的不是想法新不新,而是能不能做,做了会怎样。

  我正要再“引用”点后世历史教训来增强说服力,突然,一阵更加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传来。

  “何人再次聚集喧哗!冲撞贵人车驾,该当何罪!”

  只见又一队人马匆匆赶来,这次却是旗仗鲜明,几个穿着青色官服、头戴乌纱的官员在一群衙役簇拥下走了过来。为首一人,面白微须,约莫四十岁年纪,官袍补子上绣着什么鸟兽我看不清,但官威十足,脸色很不好看。他一眼就看到正和我说话的老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下官巡城御史李茂贞,不知孙阁老在此,有失远迎,冲撞之处,万望海涵!”

  孙阁老?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明朝,姓孙的阁老……还能让巡城御史如此恭敬的……难道是孙承宗?那位明末著名的帝师、蓟辽督师?他不是应该在边关或者退休了吗?怎么会穿着便服在街上溜达?

  被称为孙阁老的老者,也就是孙承宗,只是微微颔首,淡淡道:“李御史不必多礼。老夫闲来无事,随意走走,碰巧见此皇榜,又遇这位……小友,谈论几句海疆之事罢了。”

  李茂贞直起身,目光立刻如刀子般剜向我。见我短发异服,形容落魄,又听得孙承宗称我为“小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浓浓的不悦。他转向孙承宗,语气恭敬但带着质疑:“阁老,此子形迹可疑,言语荒诞,下官方才在那边就听闻此处有人妄议朝政,散布奇谈怪论,正欲过来查问。阁老万金之躯,岂可与这等妄人交谈,未免有失身份,若被其狂言蛊惑……”

  好嘛,直接给我定性成“妄人”了。我心头火起,但更多的是焦急。这李御史一看就是那种墨守成规、热衷维护“体统”的官僚,被他盯上,我别说揭皇榜,能全身而退都难。

  孙承宗摆了摆手,打断了李茂贞的话:“李御史,是否妄人,是否狂言,岂能仅凭衣冠断之?方才他所言,虽有些地方略显……跳脱,却也并非全无道理。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广开言路,方是正道。”

  李茂贞被不软不硬地顶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坚持道:“阁老教训的是。只是此子来历不明,又无路引凭证,按律当先收押盘查。若确有才学,再行举荐不迟。若是奸细或疯癫之徒,惊扰了阁老,下官万死难辞其咎。”说着,他朝身后衙役使了个眼色,“来啊,先将此人带回去,细细询问!”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