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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马达加斯加

  印度洋的季风将我们一路向南推去,咸湿的空气里渐渐掺进了一种陌生的、混合着浓郁草木与泥土腥气的味道。天际线不再是单调的蓝与白,开始出现朦胧的、黛青色的山影,那是陆地的轮廓,巨大而奇异,如同沉睡在碧波中的史前巨兽。

  马达加斯加,船员们口耳相传中的“大岛”,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经历了曹如意那场令人憋闷的立威风波,又在大洋上漂泊了月余,无论是普通水手还是将领们,心头都像是压着一块浸了海水的厚毛毡,沉甸甸又湿漉漉。就连海天之间那壮阔无垠的景象,看久了也难免生出单调的疲惫。此刻望见这郁郁葱葱的陆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精神一振,甲板上响起了久违的、带着鲜活气的喧哗。

  “好大一片地!这树绿得晃眼!”

  “快看那岸边,白的可是沙滩?真真的玉带一般!”

  “闻见没?这风里的味儿,跟印度那边香辣的不同,跟非洲那边燥热的也不同,倒像是……像是把一百种花草捣碎了混在泥土里!”

  李魁如今穿着普通水手的青布褂子,默默站在右舷最边上,离人群稍远。自降职那日后,他话少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此刻也正紧紧盯着愈来愈近的海岸,下颌线条绷得有些紧。曹如意则在几名属吏簇拥下,立在尾楼高处,神情是一贯的矜持与审视,仿佛眼前这生机勃勃的陌生大陆,也不过是又一份需要他核验评估的“贡品”或“险地”。

  老舟师郑沧攀上主桅瞭望斗,手搭凉棚,花白的胡子被海风吹得乱飘,嘴里啧啧有声:“奇哉!这岛的形状,老夫在祖传的海图残片上似乎见过一角,标注的是‘僧祇大岛’,说是林木参天,多产异兽奇木。看这架势,怕是不假。”

  我的心情也有些激荡。马达加斯加,后世以独特生态闻名的孤岛,如今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大明舰队面前。这不仅仅是又一个补给点,更是一个充满未知与可能的全新世界。或许,这里的新奇事物,能稍稍冲淡舰队内部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舰队选择了一处海湾下锚。海水清澈得不可思议,能一眼望见水下斑斓的珊瑚礁和游鱼。岸上是绵延不绝的、浓得化不开的绿色,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高大树木层层叠叠,藤蔓缠绕其间,开出颜色妖异的花朵。空气中那股复杂的草木气息更加浓郁了,还夹杂着果实熟透的甜香和些许腐败枝叶的微醺。

  我们刚放下小艇,准备组织人手登陆取水并探查,岸上密林边缘便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数十个皮肤黝黑、身形精瘦、只在腰间围着简陋草裙或兽皮的土人冲了出来。他们手持削尖的木矛、绑着石片的短棒,还有简陋的弓箭,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纹路,嘴里发出尖锐的、充满威胁意味的呼喝声,警惕地拦在滩头。

  通译上前,尝试用几种在非洲东海岸学到的班图语词汇沟通,对方却一脸茫然,回应的话语急促而音调古怪,完全听不懂。双方正在僵持,密林中又钻出一伙人,打扮类似,但武器似乎更精良些,为首的是个头上插着艳丽鸟羽的壮汉。两伙土人一照面,立刻将对我们的警惕抛到一边,互相怒目而视,叫骂起来,看样子竟是世仇,随时可能在我们眼前上演一场全武行。

  “得,刚上岸就赶上人家打群架。”赵铁柱抱着胳膊,他伤还没好利索,但坚持要随第一批人登陆,此刻咧了咧嘴,“看这架势,咱们这外来和尚,念哪边的经都不好使啊。”

  就在这时,丛林更深处,忽然传来几声与土人呼喊截然不同的、带着明显异域腔调的呵斥声。伴随着这声音,十几个穿着肮脏破烂的欧洲式短上衣、手持火绳枪的人连推带搡地赶着几个被捆绑的土人走了出来。看那疲惫而凶狠的面容,还有那几杆虽然保养不善但明显是制式武器的火绳枪,无疑是欧洲探险队或者……殖民者。

  那两伙正在对峙的土人,见到这些欧洲人,尤其是看到他们驱赶的俘虏,竟然同时露出了仇恨的目光,暂时停止了内讧,矛头隐隐转向了新出现的欧洲人。

  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法国人——从他嘴里吐出的几个词夹杂着浓重的法语口音——挥舞着火绳枪,朝着两伙土人首领大声嚷嚷,又指了指我们这边的舰队,神情激动,似乎在威胁什么,又似乎在挑拨什么。土人首领们听得半懂不懂,更加焦躁愤怒。

  “嘿,红毛鬼跑到这儿来充大瓣蒜了!”周掌柜不知何时也凑到了登陆队伍里,他胖脸上满是对生意机会的敏感,“看样子他们人不多,还想在这岛上划地盘?张大人,咱们……”

  我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眼前这局面混乱而微妙:土人内部有矛盾,欧洲人介入并似乎试图利用这种矛盾,而我们这支庞大的、陌生的舰队突然出现,成了最大的变数。贸然行动,很可能陷入不必要的冲突。

  我让通译尽量摆出和善的姿态,同时命令登陆的水手们保持防御队形,但不要轻易举起武器。我则上前几步,试图让那个法国头目注意到我。

  那法国人终于把注意力从土人身上移开,看向我们。当他看清我们这群人的衣着、样貌,尤其是看到停泊在海湾里那密密麻麻、桅杆如林的庞大舰队时,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凝固,然后像阳光下的冰块一样迅速消融,换上了一种混合着震惊、恐惧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们是……”他结结巴巴,法语里夹杂着几个走了调的葡萄牙语单词,“中国人?大明?上帝啊……这怎么可能……你们的船……怎么会在这里?”

  看来,欧洲殖民圈子里,关于大明舰队重返大洋的消息,已经像海风一样吹到了这里,只是他们大概没想到我们会如此之快、如此大规模地出现在遥远的马达加斯加。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尽量平缓的语气,通过通译说道:“我们是大明帝国的远航舰队,途经此地,只为补充淡水食物,并与当地居民友好贸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与当地居民冲突?”

  那法国人头目脸色变幻不定,眼神在我们威武的舰队和那些虽然简陋但人数占优的土人之间来回逡巡。他显然明白,凭他们这十几条枪,无论是对付我们还是对付被激怒的土人,都毫无胜算。他身边的其他法国人也开始不安地骚动起来。

  最终,那法国头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尊……尊贵的大明将军阁下,我们是……是法兰西王国的探险家,只是在此地进行……进行科学考察。与当地人的一点小误会……绝对是误会。”他一边说,一边示意手下赶紧给那几个被绑的土人松绑。

  这时,那位头上插着艳丽鸟羽的土人壮汉,似乎看出我们这些“新来的巨船主人”对法国人并不友善,而且实力远超那些法国人。他忽然上前几步,对着我们,尤其是指了指我,然后手指狠狠指向那些法国人,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音节,又拍打着胸膛,指向丛林深处,做出驱赶的手势。另一伙土人的首领见状,犹豫了一下,也做出了类似的动作。

  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两伙刚刚还在对峙的土人,此刻竟在“驱逐法国佬”这一点上达成了临时共识,并且希望我们——或者至少不阻止他们——动手。

  赵铁柱嘿然低笑:“这红毛鬼人憎狗嫌的,跑到人家地盘上抓人,两头不讨好。”

  曹如意不知何时也下了小艇,站在稍后位置,冷冷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道:“这些蛮夷之争,与我大明何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补充给养后速速离开便是。”

  我瞥了他一眼,没接话。眼前这事,恐怕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这些法国探险队在此建立据点,显然意图长远。若放任不管,他们很可能利用土人之间的矛盾,逐步蚕食控制这个战略位置重要、资源丰富的大岛,将来必成后患。而且,从那些土人首领的态度看,他们对这些法国人的厌恶是实实在在的。

  我转向那两伙土人首领,通过通译和手势,尽力表达我们并无恶意,且愿意帮助他们赶走这些不请自来、欺压当地人的法国人。同时,我命令部分水手和陆战队员保持戒备,以防法国人狗急跳墙,或者土人临时变卦。

  那插着鸟羽的壮汉——后来我们得知他是岛上势力较大的默里纳王国一位酋长——听明白了我们的意思,脸上露出欣喜之色,用力拍打胸膛,又指向丛林某个方向,示意他们部落的聚居地在那里,愿意为我们提供帮助和补给。

  法国人头目见势不妙,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我们明显倾向于土人一方,且舰队实力悬殊,终于彻底慌了。他胡乱喊了几句,带着手下那十几个人,也顾不上什么“科学考察”的装备了,仓皇失措地钻进丛林,朝海岸另一个方向逃去,大概是去他们藏匿船只的小海湾。

  一场可能的冲突,竟然以这样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消弭于无形。土人们发出胜利的欢呼,看向我们的眼神少了许多警惕,多了几分好奇和……期待?

  在默里纳酋长的热情引导下,我们一部分人前往他们的村落。那村落建在一片高地上,木屋茅舍错落,周围是开垦过的土地,种着一些类似薯类的作物。村民们见到我们这些衣着奇异、乘坐如山巨舰而来的外人,既害怕又好奇,尤其是孩子们,躲在大人们身后,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偷看。

  我们按约定,用随船携带的一些铁器、布匹、琉璃珠等物品,与村民交换了新鲜的淡水、水果、薯类和一些晒干的肉脯。交易过程还算顺利,默里纳人显然对坚硬的铁器尤为感兴趣。

  就在交割补给品时,村落周围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几个正在采摘果子的妇人连滚爬爬跑回来,指着树林方向,脸上满是惊恐,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怎么回事?”我警觉起来,还以为法国人去而复返,或者有其他土人部落来袭。

  默里纳酋长听了几句,脸上的紧张却变成了几分无奈和好笑,他摆摆手,示意我们稍安勿躁,然后亲自带了几个人,示意我们跟上去看看。

  走进树林没多远,眼前的一幕让我和身后的水手们都愣住了。

  只见几棵果树上,蹲着七八只毛茸茸的小兽。它们体型不大,有着长长黑白环纹的尾巴,眼睛又大又圆,明亮得像是上好的琥珀,正用灵巧的前爪捧着果子,小口小口啃着,样子憨态可掬。见到我们一大群人过来,也不怎么害怕,只是好奇地歪着头打量,有一只胆子大的,甚至从树上溜下来,跑到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抬起前肢,那模样竟像是在作揖。

  “这……这是什么猴儿?怎地长得如此古怪有趣?”一个年轻水手瞪大了眼睛。

  “瞧那尾巴,一圈黑一圈白,跟戏文里衙役拿的水火棍似的!”

  “眼睛真亮,像会说话!”

  就连一向严肃的赵铁柱,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意。曹如意也微微颔首,似乎觉得这小兽颇有趣味。

  默里纳酋长比划着,发出一些音节。通译连蒙带猜,告诉我们,当地人管这种小兽叫“指猴”还是“弧猴”来着,因为它们的手指特别细长,性格温顺,喜欢吃果子,并不伤人,常常在村落附近活动,村民们也习以为常,偶尔还会喂它们点吃的。

  看着这些可爱的小家伙,舰队连日来积聚的沉闷和人与人之间的紧张隔阂,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奇妙相遇冲淡了不少。水手们忍不住掏出怀里剩下的干粮碎屑去逗弄它们,气氛一下子轻松活泼起来。

  这还不算完。当我们返回滩头,准备登船时,天空传来一阵高亢嘹亮的鸣叫。众人抬头,只见几只体型异常巨大、双腿极长、脖颈修长、羽毛灰褐色的怪鸟,正从海岸边的红树林上空缓缓飞过,姿态优雅,但叫声实在不敢恭维,嘶哑难听。

  “我的娘!这鸟也太大了吧!腿比老子胳膊还长!”一个水手惊呼。

  “飞得倒稳当,就是这嗓子……怕是倒了仓的戏子!”

  郑沧抚着胡子,眯眼看去:“这莫非就是海图残片上提过的‘蛇鹈’还是‘巨涉禽’?据说在这岛上还有更大的、不会飞的巨鸟,可惜老夫未曾得见。”

  奇特的动物,友善的部落,丰足的补给,还有仓皇逃窜的法国探险队……马达加斯加之行,虽然一开始有些混乱,但结果却出乎意料地顺利和……有趣。当舰队再次扬帆起航,离开那片弥漫着奇异草木香气的海岸时,许多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谈论着那些有趣的“弧猴”和嗓门难听的巨鸟。

  曹如意虽然依旧端着架子,但紧绷的神色似乎也缓和了一分。李魁在帮忙搬运最后一批淡水桶时,默不作声,但当他直起身,望向那渐渐远去的、覆盖着莽苍森林的巨大岛屿时,我似乎看到他紧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内部矛盾当然不会因为几只可爱动物就烟消云散,但至少,在这远离故土、危机四伏的茫茫大海上,一些共同经历的、超越人事纷争的奇妙时刻,或许能在坚冰上留下一道细微的暖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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