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好好考,我相信你
上课铃刚响,陈金安夹着一摞卷子踏进门,腰间一大串钥匙“哗啦哗啦”直响,跟王熙凤那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异曲同工,只不过人家是笑先闻,他是钥匙声先到,人还在走廊慢吞吞走着。
他今天穿了件不太合身的夹袄外套,穿了多年,随着中年发福,衣服绷得紧紧的。苏白眼见他从高一的“正常微胖”,到坐了三年办公室后肚子像充了气的皮球,圆得远看像塞了个大西瓜。
都说胖人油脂分泌旺,易脱发。苏白看着陈金安依旧浓密的黑发,脑中却不由自主浮现他多年后脱发的样子。
进班吐槽,学生蔫如坐牢
陈金安扫视教室,见学生个个没精打采,开口就吐槽:“咋了?一个个跟坐牢似的,能不能有点精气神?外面七八十岁的老大爷都比你们精神!”
教室里鸦雀无声,被损惯了,大家内心毫无波澜。
苏白暗自好奇:每天学习那么累,老师为啥还要求精神百倍?铁人也扛不住吧。
陈金安撇撇嘴:“要不下去跑两圈?精神精神再上课。”
这招有奇效,不少人立刻坐直,背挺得像块板砖,毕竟在教室听他“念经”,总比下楼跑步轻松,至少能左耳进右耳出。
陈金安清嗓,像要把人全叫醒,大喊:“上课!”
课代表一个哆嗦:“起立!”
“老,师,好,”
过场勉强走完,他却仍不满意:“就你们这样,跟小老头似的!老师像你们这么大时,精神着呢,放学还帮家里收麦子、挑水,哪像你们,坐着都跟要了命一样。”
老师总爱拿自己高中经历说事,可陈金安那个年代的生活条件、经济背景与现在完全不可比,所以即便他讲得声情并茂,也没几个人真听进去。
周围已有人偷偷打哈欠,用书竖起来挡脸。
周一诺心不在焉,一手撑下巴,眼睛望着窗外,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挺翘的鼻梁、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侧脸剪影如画报模特。
她长得好看,追求者却不多,一心扑学习,对周围男生视而不见,心气高傲,看不上普通高中男生。在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她像脱离了普通高中生的思维,苏白觉得她有点自命不凡。不过这也非坏事,她成绩好到望尘莫及,若前世能参加高考,小镇状元应不成问题。想到她本该有不平凡人生却被意外中断,苏白不禁唏嘘。
“已知圆的半径为2,圆心在x轴正半轴上,且与直线3x+4y+4=0相切……”
陈金安在黑板上用力板书,粉笔字迹几乎要入木三分,值日生每次都得费好大劲才能擦干净。粉笔头“嗒嗒嗒”砸在黑板上,粉尘簌簌落在讲台,连第一排桌子都遭殃。
“周一诺,你来讲台上做一下这道题。”
周一诺还在望窗外发呆,似乎没听见。
陈金安脸色一沉,加重语气又叫了一遍:“周一诺!”
不少同学回头,好奇与幸灾乐祸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去。
苏白赶紧提醒:“老陈在叫你。”
周一诺如梦初醒,迷茫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苏白眼神示意讲台,她转头正对上陈金安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心里咯噔一声。
“他叫你上去做题。”苏白低声提醒。
周一诺顶着陈金安那瞪得像青蛙、腮帮子气鼓鼓的怒视,硬着头皮走上讲台。苏白暗想,若换个人,陈金安估计早让对方滚出去了。
好在她数学功底扎实,题目不难,临时也能做。她思考片刻,唰唰写出答案,粉笔字迹娟秀,与陈金安龙飞凤舞的字形成鲜明对比,思路清晰、答案无误。
陈金安瞄了两眼,从鼻子里“哼”了声,勉强道:“还不错,回去吧。”
周一诺松口气,心有余悸地放下粉笔回座。
“我再说一次,上课不要走神!”陈金安怒吼,前排同学齐刷刷一哆嗦,教室玻璃仿佛都抖了一下。话虽冲全班,视线却钉在周一诺身上,明显是警告。
接下来她不敢再走神,勉强集中注意力,但情绪明显低落。两节数学课度秒如年,下课铃响,全班不约而同松口气。
陈金安临走时丢下一句:“周一诺,来我办公室一趟。”便匆匆离开。
周一诺脸色一白,咬唇似在自责。
苏白问:“没事吧?”
“谢谢你刚才提醒我。”她摇头,又低声道,“我最近状态不太好。”
“怎么了?”
她欲言又止,最终只说:“学习太累了。”便起身去找班主任。
办公室里,老师们正闲聊。她刚要敲门,听见里面传来陈金安的声音:
“你们班那个苏白,最近消停了不少……暂时的,我看用不了几天又成老样子。”
另一老师笑:“不一定,你最近都没怎么找他,这是打算好好学了?”
“我把班上成绩最好的同学调去当他同桌,结果人家都被他带坏了,现在都有点后悔。”
周一诺僵在原地,陈金安竟说她被苏白带坏,上课走神!
老师们附和:“好学生不能被差生带坏”“垫底的就自生自灭吧”。
陈金安叹气:“我是真想看他能不能变好……不过要是再不行,还是得把班长跟他分开,不能让班长被他影响。”
周一诺敲门进屋,陈金安放下作业:“坐,问你点事。”
他犀利扫她一眼:“最近上课老走神,怎么回事?”
周一诺低头,手指无意识拧在一起,半晌才说:“老师,我错了,最近状态不好,会调整。”
陈金安沉默片刻,直击要害:“老实说,是不是苏白影响你了?”
周一诺当即矢口否认:“跟他无关!”反应激烈到让陈金安狐疑。
她咬唇,声音带点难过:“不是因为苏白,是……最近家里有点事。”
陈金安一愣,关心道:“怎么不早说?学校可以帮你。”,周一诺是他的得意门生、高考重点保护对象,若因外力影响高考,得不偿失。
周一诺摇头苦笑:“不是大事。”她说出实情,只为替苏白洗清嫌疑,并不想让家事摊开来说。
陈金安看穿她的好强:“你还是学生,有些事做不了主,要学会接受帮助,不然一个人会很累。我不想你因别的事影响高考。”
周一诺贝齿轻咬嘴唇,语气倔强:“老师放心,我不会影响考试。”
陈金安沉吟:“那行吧……不过真的只有这个原因?”他试图从她表情捕捉更多信息。
“确实是这样。”她再次强调,“真的不是苏白同学的问题。”
陈金安顿了顿:“要是觉得辅导同学吃力,就算了。学习是个人事,你帮不了他全部。”
周一诺惊讶:“老师,我没觉得吃力。”
陈金安明显不信:“真的?”
周一诺毫不犹豫:“嗯。苏白平常上课很认真,很多问题他比我思考得还清楚。我们现在更多是在互相帮助。”
陈金安想了想,语气缓了些:“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看到苏白进步,我也高兴,但更不希望你受影响。要不还是把你调到前面坐?”
周一诺有些感动:“陈老师,您放心,我会调整好状态的。”
“那就先这样,以后有事及时沟通。”
她点头离开,心里却记着办公室外偷听的对话,她没告诉苏白那些偏见,怕打击他的自信。
回到教室,苏白正埋头做题。见周一诺一脸心事重重,他问:“老王跟你说什么了?”
周一诺坐下,从抽屉拿出习题低头看题:“没什么,就问我最近怎么了。”
“你怎么说?”
她省略了偷听的内容,淡淡道:“没说什么,就让我上课别分心,好好学习。”
苏白怀疑:“就这?”
“对啊。”她装作不耐烦,“你以为老王那么闲,天天关注你?”
苏白挑眉:“好吧,没有就行。”
周一诺心虚避开视线,趴桌看题:“快点学习吧,明天月考。”
苏白笑:“别忘了我们的赌注。”
“放心,忘不了。”
被谈话后,周一诺果然专注不少,恢复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上课认真、笔记工整,还不时和苏白讨论题目。苏白察觉她心情好些,稍稍安心。
日子因学习而飞快流逝。晚上放学,苏白和夏雅照例等人走完才在楼下见面。
夏雅脸上带着娇羞微笑,往日冷淡气场消失,显得格外亲近。恋爱中的她会撒娇、会吃醋、会做幼稚事(比如吃饭故意坐苏白旁边),性格活泼,少女天真浪漫,这些都是前世苏白不曾体验过的甜。
夏雅嗔道:“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神神秘秘的。”
苏白牵起她的手:“走吧,边走边说。”
夏雅不太习惯这样的接触,下意识左右看,表情忐忑又藏着开心。苏白安抚:“放心,没人了。”
她的手心软绵微凉,被苏白大手完全包裹。她挣扎一小下,便任由他牵着,两人沿校道慢慢走。
“快要月考了。”苏白说。
夏雅不在意,她高考后就要出国,家里早安排好,高考对她像走过场。
“月考完放假,你有安排吗?”
“没有,应该在家吧。”
“那我们去约会吧。”苏白笑。
夏雅一愣,脸泛红晕:“约、约会?”
苏白盯着她颤动的睫毛、眨巴的眼睛,解释:“你不是不让在学校太亲密吗?那只好约女朋友出去约会。”
“你都打算好啦?”
“当然。”
“唔,去哪约会?”
“先保密,到时候来接你。”
“嗯。”
“那你是答应了?”
“讨厌,我都说了‘嗯’了……”夏雅红晕更甚,嗔他一句。
苏白手微微收紧,看着她水润饱满的唇,微笑:“真期待我们第一次约会。”
夏雅笑而不语,微风吹起长发拂过苏白脸颊,他嗅到一阵芬芳。
苏白一路牵着夏雅,两人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缓步前行。
天气渐暖,路边大树抽条,枯枝间冒出星星点点的新绿。夏雅手指冰凉,被苏白握住片刻,终于暖和起来。她的手掌小巧柔软,握在掌心像一团软绵的棉花,手感极好。
想到不久后她就要出国留学,苏白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前世他们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各自带着遗憾离开小镇;重生后终于走到一起,却只能相处短短数月。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苏白试探。
夏雅一愣:“什么?”
苏白没再追问,既然她没主动说,自有她的理由。
走到熟悉的巷子口,再几步便是夏雅家的别墅。苏白松开她的手,笑道:“约会的事,别忘了。”
夏雅满脸通红,娇声道:“知道了。”她害羞地抬眼望他,又迅速低下头,纤长睫毛轻颤,连耳根都红透。
她依依不舍地转身,不时回头望向路灯下的苏白,渐渐消失在大门后。苏白目送她进家,才转身回家。
第二天月考,不用上早自习,能多睡会儿。李冉照例来叫苏白,一进门却见他已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啦?”李冉笑嘻嘻道。
苏白给她舀了碗粥:“快点趁热吃,吃完上学。”
白粥清香扑鼻,李冉深吸一口,双眼发亮:“哎呀,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香得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王雁捂嘴乐:“还是然然嘴甜。”
天气回暖,李冉脱下厚棉袄,穿了件淡粉色外套。她皮肤白皙,淡色衣服衬得娇嫩可爱,像个刚上初中的少女。
小时候的李冉像个假小子,短发、调皮、常弄得一身脏,脸上黑乎乎像锅底;长大后留长发,性格柔软些,个子一米六五,娃娃脸、标准萝莉外形。跟苏白走在一起,常被误认成亲兄妹。
王雁看着两人,满脸慈爱:“一转眼都长大了。还记得然然小时候胖嘟嘟的,跟年画娃娃似的。现在瘦了些,还是可爱。”
李冉不好意思:“哎呀,姨,多久之前的事了。”
王雁嗔怪:“还害羞,你啥样子我没见过?我那时还想,然然给我做闺女多好,不过你爸妈肯定不同意。”
李冉笑道:“没事,在我心里,您跟亲妈一样。”
王雁喜笑颜开。
苏白摸摸手臂鸡皮疙瘩:“妈,我感觉我在家就是个局外人。”
王雁笑骂:“那可不,你就是来讨债的。你要是有然然一半懂事,妈就心满意足了。”
苏白嘴角抽搐,确认是亲妈无疑。李冉冲他做鬼脸,洋洋得意。
两人吃完早饭出门。初春的风已有暖意,吹在脸上不再像刀割,但久吹仍有些冷。
李冉掰了点肉松面包屑喂路边小野猫,野猫叼着肉松,翻肚皮给她摸。
“苏白,今天月考,你准备好了没?”
“没问题。”苏白漫不经心。
李冉怀疑:“瞧你口气大,别被打脸。”
“不信我?”
“你先看看成绩再说,之前可一直垫底,难不成这次一飞冲天?”
“说不定呢。”
李冉当他在吹牛:“离高考没几个月,你到底怎么打算?考不上,叔叔阿姨可能让你复读或打工。”
“还有几个月,怎么知道我不行?”
李冉摆手:“不是不信你,但你得拿出成绩,口说无凭。”
在她心里,苏白像亲人,真心希望他好。她甚至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学,一直做同学。
苏白捏捏她的脸:“别操心我,多关心自己成绩,我没问题。”
“都准备好了。”
李冉点头,弯眉浅笑:“那你加油,好好考,我相信你。”

